那是一只小鸟儿，她的声音婉转动听；那是一只小松鼠，她的举止活泼可爱。
江昭愿和许莫多林绥讨论过，如果站在8745年回望现在，她们应当会为之高兴欢呼。
上过学的都知道，在天穹教育课本中，除开课堂内的必修内容，还有一列课外选必修内容。这部分的内容大多数是课外读物，来自东南西北不同的区域，来自从古至今不同的时代王朝国家。
这类读物主要来自课本内容的延展，例如天穹帝国不同时期的发展，人类社会科技洪流对环境自然的冲击，女性主义发展与父权制度的瓦解等。
其中对于少年时代的江昭愿三人最有吸引力和讨论程度的就是女性主义发展。
林绥（嗑瓜子），“难以想象，女性同胞以前处境这么困难。”
江昭愿（头枕在许莫多腿上），“支持。我们伟大的梵思大帝建国竟然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许莫多（翻书），“这上面说梵思大帝是东域历史上第二个坐上皇位的女人，第三个是她女儿。第一位在她三百年前。”
江昭愿，“当时M星是不是没有统一来着。”
林绥，“对。9030年统一的。”
江昭愿，“哦呦不错呀武将，你竟然记得这个。”
林绥尤其偏科，历史科目常年飘在及格线下方。
许莫多（冷笑），“连错三次，再不记得就要被宋老师请去办公室喝茶了。”
林绥（惨叫），“魔鬼！十几本书，从旧石器时代开始，你们都是魔鬼。”
父权制度与封建帝制是无法分离的关系，他们如同两根藤蔓紧紧抱在一起相辅相成，相互依靠。
江昭愿（闭眼假寐），“江梵思也会欣慰的，她没有完全战胜的性别大山，在后世千千万万女性的努力奋斗下彻底崩塌化作过往云烟。”
400年前，江梵思天命在身成为撬动父权制度的第一个杠杆，但直到8090年，随着社会生产力进一步的更新，随着接连两次世界战争的爆发。在9030年，天穹宣布统治M星之时，父权制度才随着封建帝制一起消亡。
林绥，“封建帝制？封建帝制和帝国有什么联系？天穹现在就是帝国制度吧。”
许莫多，“……你最好不要在宋姐面前说出这句话。”
江昭愿，“亲爱的，封建帝制是政治制度，帝国是一个国家的形态，单从意义来讲她们两者之间毫无关联。考试你只需要记住，9030年以前是封建帝制，9030年以后就是新时代了。”
林绥，“新时代有什么不一样。”
江昭愿下意识脱口而出，“美好，人人平等，没有压迫。”
许莫多，“这听起来像乌托邦。”
林绥，“乌托邦是什么？新时代确实很美好，社会发展人的解放。我完全无法想象回到封建时代，就算是江梵思当皇帝也不行。”
江昭愿，“我认可你的观点，不过还是想问为什么，毕竟江梵思后期还是很自由的。”
林绥，“她自由，社会女性又不自由。女子学院女子恩科足足延续了三代皇帝才成功推行。而且因为她是皇帝好吧，君权高于父权夫权。就像当时的男人看到她聘夫不自在，但一想到她是皇帝，就理所当然了。”
许莫多又冷笑。
许莫多，“哦，现在也有皇帝啊，我们身边就坐着位太子呢。”
林绥，“这不一样的，平等的新时代不会人命如草芥。不会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江昭愿（拍掌），“看样子你这段时间恶补的文学很有长进，还记得以前的诗。”
许莫多，“那你认为天穹有一天会成为乌托邦吗？”
林绥，“先告诉我乌托邦是什么好吧？”
江昭愿，“一本书。一本讲述了从前的人们对未来美好生活向往而描绘的理想社会。”
林绥，“她们眼中的理想社会是什么样？”
江昭愿，“美好，人人平等，没有压迫。”
许莫多，“所以天穹会成为乌托邦吗。”
林绥，“听起来已经成为了。”
江昭愿，“不会。”
许莫多，“展开说说？”
话剧院二楼包厢的帘子紧紧拉着。
江昭愿，“乌托邦讲究财产共有，按需分配，公民平等。但这在天穹不可能实现，帝国和阶级是完全挂钩的，意味着有人的地方就有三六九等。”
许莫多，“刚刚可是你亲口说，天穹作为新时代帝国，美好，人人平等，没有压迫。”
林绥，“对呀。”
江昭愿，“美好是对比出来的。就目前而言，社会福利百分百覆盖保障，医疗科技水平空前发达，人权法律高度重视。对于没有乌托邦思想的人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
许莫多，“有朝一日他们重新萌生出乌托邦思想呢？书籍能一日日掩盖在灰尘中，思想不会。”
江昭愿，“那就让历史洪流滚滚向前，天穹的社会制度只能不断拉高最底层人民的生活水平，根本没有办法与乌托邦中所提到的生产资料人人平分。”
“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有阶级的地方就有压迫，有压迫的地方就有冤屈。这是都不是可以百分百避免的。”
“而且，要我实话实说。帝国这样一个国家形态本身就擅长藏污纳垢。”
林绥（脸色大变），“唉唉唉冷静冷静，这话让谁家长听见都得挨打的。”
江昭愿，“乌托邦思想的崛起只会让天穹帝国消失，或许天穹还会存在，但帝国一定不存在。毕竟帝国最高的统治者不是选举制度而是血缘世袭制。真走到那一天就坦然面对，再怎样也无法磨灭天穹在M星发展史上的卓越贡献啊。”
乌托邦认为，私有制是万恶之源，主张建立共同劳动，共享产品的经济制度。
许莫多不赞同江昭愿的看法。
许莫多，“天穹为什么不能过渡到乌托邦时期。从现在的社会情况发展到乌托邦可比封建旧时代发展到新时代要简单。我们消灭了奴仆思想，消灭了男尊女卑封建婚姻观，消灭了封建迷信神权思想，消灭了地主阶级剥削，破除了种种旧习。乌托邦里提到的问题我们都已经解决了。”
江昭愿，“亲爱的，我首先赞同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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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确定要对着一个帝国说完全消灭奴仆思想吗？好吧，法律上确实承认，只要是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不分民族，种族，性别或职业。”
许莫多，“进入乌托邦后自然而然，奴仆思想会消失殆尽。”
江昭愿，“OK当然，但是帝国不可能成为乌托邦。乌托邦是不存在宗法等级的。提出乌托邦思想的领导者以及她的簇拥者一定会首先挥刀砍向皇室，杀鸡儆猴摔碎宗法等级的最高拥护者。除非那个主动提出乌托邦思想的人是皇帝，但她怎么能保证完完全全没有任何遗漏的把握住每一个人。”
“太阳都无法保证普照每一寸大地。就算她有那个实力，那人心呢？她有什么本事可以做到控制了解每一个人的思想每一个人的心。好吧打比方她也能做到，那她死了呢？谁可以接手成为那个平等的无私的公平公正给所有人分配的人。”
许莫多，“总会有办法的。太阳宫的总脑可以接通到全世界每一个信号台，可以看到M星每一寸土地。到那一天，会有那样一个人，所有人都知道她，但没有人敢直呼其名，她将会身兼要职，从所有人能想到的高级官员到掌握在一国命脉的商业集团。她是最高的领导者，唯一的领导者。”
江昭愿明白她的意思。
江昭愿，“唯一的领导者——听起来非常权威。在这个国家生活的每一个人，都站在她的影子下。没有那个人，就没有这个国家和国家强盛美好的今日。你是这样想的对吧。”
许莫多（打响指），“没错，你理解我但是不支持我。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只会有一个思想，歌颂她，赞美她！每个人对天穹怀有绝对的忠诚，天穹利用高于一切。”
江昭愿，“这不是支不支持你的问题，你没觉得这……这有一点奇怪吗？你额，假设这个领导者是你，你打算用科技达到永生，成为传说中的神？”
许莫多在思考。
许莫多，“不好吗？成为那个神。这种情况下的乌托邦是不需要舍弃宗法制度的。宗族将会成为神的触手，协助她百分百保证生产资料的平分。而她也可以完全掌控这些人，不用担心他们出现任何异动。”
“生活在这个体系下国家公民，都会感到幸福，他们没有苦难没有压迫，与此同时意图打破这种安定生活的人都应该受到惩罚。”
江昭愿点出关键，“什么惩罚？什么惩罚不会打破乌托邦的安定，不会引起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更多的人对你产生质疑。”
许莫多不假思索，“把他们打成……”后半句话掐没在舌尖。
四个字，在场谁都能想到。
江昭愿，“非黑即白的乌托邦吗？为了天穹的未来？”
“出去透气。”许莫多丢下一句话，赌气般离开了包厢。
江昭愿，“极致的掌控，完全符合乌托邦社会。”
林绥（惊叹），“这是能讨论的吗？你们不会偷偷看的禁书吧。”
江昭愿（打响指），“不算禁书，但差不多。你要看吗？”
林绥摇头，“不看不看。”
包厢帘子拉开，这场名叫《玩偶之家》的话剧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