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是某文中的暴君 > 27. 边境区5
    啤酒馆外黄沙肆虐,风呼啸萦绕过荒城每一条街每一道巷口,接连不断拍打着这座热烘烘的破旧房子,玻璃窗支离破碎痛苦呻吟。

    江昭愿不看女人,仿佛袖子上暗金色的花纹怎么看都看不够。

    “身体素质这么差,跟林家人真是一点也不一样。”林绥摇摇头不满意说。

    好似只是许久未见的朋友,没有寒暄,没有解释,没有问询。林绥挨着她胳膊亲亲热热。

    靠近她的身上有股浓郁的麦芽味,与这家酒馆几乎融为一体。

    “走丢那么多年,和打小培养的自然有差距,请老师从头教也来得及。”

    江昭愿盯着林绥推过来的大酒杯,杯中橙黄的酒液覆盖上厚厚的气泡。

    “尝一尝,当地特色麦酒。中心城可喝不到这么纯正的麦子味。”

    她犹豫片刻,举起杯子放到嘴边。

    酸麦芽的甜辛味在舌尖弥漫,其实没那么好喝,粗制滥造的发酵工序,江昭愿总感觉喝入嘴的不止麦子味,还有个酸酸的味道。

    但看在现在这个环境,江昭愿环顾四周,火把把粗糙的橡木梁柱烧的漆黑,油腻烟气在低矮的屋顶下盘旋。脚边乱七八糟的麦杆地面在无数人脚步下踩得稀烂。

    “再来一壶!”柜台后红脸庞的招待用拳头砸着桌子,瓶瓶罐罐碰撞的哐当声淹没在鼎沸人群里。角落里的风笛手正在吹一支走调的曲子。某个女士踩着歪斜的拍子旋转,裙摆扫落了几只墙根的空酒瓶。几个年轻人在比试掰手腕,涨红的脸几乎贴上桌面,围观者的口哨和咒骂混成一片嘈杂的嗡嗡声。

    江昭愿再次举起手中冲鼻的麦酒。

    呸!呸呸。

    江昭愿嘴中吐出指甲大的木屑,微微皱眉,“如果你说当地特色是这个的话,那还是没有必要了。”

    果然,她又记住一个真理,人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去做不适合自己的事情。

    “看某人混的这样如鱼得水,倒不需要我千里迢迢赶来了。”江昭愿面露嫌弃,将酒杯推回林绥桌前。

    “我确实不需要人来,多耽误几日我就回去了,若要真的的回不去无非里应外合,问就是于千里之外取敌方上将首级。”林绥不见怪,眼睛亮亮的,神采奕奕说。

    “不担心我冤枉你?说你身为一军将领擅自离守。”

    “说你通敌叛国,假意打胜实则掩护敌军。”

    “毁你一世英名,连带你家全部下狱。”

    林绥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忽而露出一个笑,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笑越灿烂,笑到放声大笑,高昂的声音成为酒馆交响曲中一环。

    江昭愿淡淡看着她,启唇问,“吓疯了?”

    林绥抹了抹眼角沁出的泪珠说,“不,疯的是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谎话,江昭愿,我原本也这样想,但我现在不担心了。”

    “为什么?”

    她没知会对方一声,从江昭愿右侧口袋里掏出块手帕,拿出后挥了挥,往脸上抹。片刻后,正色道,“我且问你,若江岁守丧的哀事与大军得胜归来的喜事撞在一起,你如何选择。”

    江昭愿配合回答道,“庆喜事。”

    林绥一拍掌,凑近说,“对,你肯定这样想,皇后虽为一国之母,但丧事于天穹而言仅为皇家私事。战胜可为全国大喜之事,自然讲究后者。”

    “你也这样对外说,全天下的人也定会这样相信。你就是这样不上心,与江岁认识的时间比我都长,他身后之事也只是轻飘飘为大局让步。”

    江昭愿肯定点头,“不是全天下人都认识江岁,但肯定全天下人都会知道战胜的消息。全天下人的目光都会投向这个即将开发的新星球。”

    “很有道理不是吗?”而且也没有人会为了他去据理力争,在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情意图争取什么。

    林绥了解她,两个人甚至在某个脑电波层面比江昭愿和许莫多更加契合。林绥轻而易举就能猜到此刻江昭愿从头到尾温和沉稳的表情里到底在想什么。

    林绥又说,“对啊。所以我原本是担心的。”

    担心你会不会也这样对我,担心一个久居太阳宫也不会感到腻歪的江昭愿,会对远在万米之外的林绥挥下屠刀吗?

    现在肯定不会,至少等到打赢之后,等到她或者她的家人留下小辫子,可以借题发挥的时候。

    “但我一想,你最讲究,从来都是师出有名,最讨厌闹得人尽皆知,闹得颜面尽失,闹得不体面。所以我又想,只要一天不露出小辫子,就一天不会有事。”

    江昭愿疑问,“麦酒度数很高?”

    “直到刚刚,我在这里看见你。我就不担心了。”

    林知意还在睡,趴在桌子上脸捂得红红的。林绥想起来姐妹俩之前的对话。

    “姐,这本漫画书上的人好像你啊。”林绥正在前线,这里信号一般,光脑视频里林知意的声音有些许失真。

    临走前,林知意答应了帮林绥定期整理书柜,她兴冲冲不知从哪里翻了本一指厚的启蒙故事书来。

    说来林知意找回来的太突然了,林母去世多年,全家谁也没料到当年这样丢了一个孩子,林父对她的关注呵护也在成年宴会后渐渐消失殆尽。

    同龄孩子少,兴趣相吻合的也少。久而久之只有林绥与她保持了一段良好的关系。

    “姐姐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回到家三个月的林知意问。

    林绥正在整理书柜,“因为你的头发像火焰。”

    “真的吗!”林知意非常高兴,围在她梯子底下不停转圈圈。

    这句话其实是江昭愿说的,而她的原话其实是这样,“挺好的,今年文娱部上报决赛名单里有她。评委老师都很看好,天资努力一样不缺,就是……”

    林绥双手插兜站在一旁,“就是什么。”

    “造型有些吃亏,头发太枯了像发红的干稻草没有光泽,造型效果一般。”江昭愿顿了顿,又补充说。

    “如果养好了,这么漂亮的头发出现在银幕上肯定会如同团烈烈燃烧的火焰夺人眼球。”

    林知意的头发现在就很好看。

    红毛小猫没得到答案,又拽拽林绥胳膊穷追不舍,“这个到底是不是你啊。”

    她手指的地方有个小人,站在高高的山顶,穿着披风头戴盔甲,手持宝剑举向天空。

    “这个是你,那中间这个是不是江姐姐。”

    林知意手继续向右指,又是一个小人。她也披着披风,头戴盔甲,腰上插着一把枪。她的手中没拿剑,举着一把旗帜,上面画着只巨龙。

    “你们真的寻找过巨龙吗?翻过那么多山淌过那么多条河!”林知意貌似对这本书非常爱不释手。

    林绥百分百记得这本书,就像她百分百保证可以在茫茫人海中认出江昭愿一样。

    她好笑看着烂漫的少女,“林知意,这是哄三岁小孩的故事,大家做悬浮车去看海罢了。”

    林知意完全没有被泼凉水的意头,她竖起书,手继续向右指,“那这个呢,这个粉色头发的盔甲小人是谁。”

    林绥继续解释,“那是许莫多,我们的好朋友,研究院院长。”

    下一面还是插画,不同的是这张插画有六个人,多出了三个男的。

    “这几个呢这几个呢。”

    “内阁总管,伊西斯,就是采访里江昭愿身边站着的那个金发。”

    “护卫军首席白七,嗯他好像没有什么影像,有机会找给你看。”

    “皇后江岁,江昭愿不在的会议里基本都是他出席。”

    林知意听到最后一个名字,放下手中书,突然凑近屏幕压低了声音,“姐姐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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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我知道,最后这个江岁。”

    林绥不解,只得跟着她的态度附和。

    “他死啦,前一段时间,车祸袭击。光网上全部都是,铺天盖地的消息呢。”

    林绥愣在座位上。

    林知意还在接着说,明明在自己房间,仍旧一副悄悄话模样,手盖着嘴巴,“好像有内幕,没葬礼。”

    气声通过屏幕传来变成电音,林绥听得耳膜痛,又大脑放空等林知意分享完她全部有的没的已知信息才挂断电话。

    “江岁那样的结局,肯定是他做了不好,但又不足以到公开的事情。他活该。”

    林绥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未来得及吞咽下的酒水顺着两边流下,打湿衣领。

    江昭愿来不及阻止,一边看着林绥酒后吐真言,一边疯狂说自己没醉。

    ……原酿麦酒度数确实高。

    “你没疯……变就好。你来找我了,那肯定是江岁有问题,他有问题。不然他无父无母无亲族,要是放在从前连死了都没人哀伤,第一个站出来给他撑腰的肯定是你。”

    卡特摩这个边境区的环境怪异,林绥除开落地第一天能确认时间外,就被突如其来的风沙迷了眼。

    这间在风中屹立不倒的破屋子是整个城市唯一的酒馆。酒馆后院有住宿,林绥倒卖了身边还剩下的枪支以及光脑拆卸下来的零件,临时在此处落脚。

    被极端天气困在屋内的时候,她都在想,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是大忌,会道心破碎的。

    所以在她喝完第二杯麦酒后,决定杀回去,找江昭愿问个清楚。

    当然不是拿枪刀炮杀回去,她要拿着一颗心杀回去,成功了她们是一辈子好朋友,失败了她们前半辈子是好朋友,后半辈子……

    林绥也不知道是什么。她们除了好朋友就只当过陌生人——还是在十岁以前。

    “抬头看着我!这是几?你不会真醉了吧。这麦酒度数也不高啊,难道你太久没喝酒,酒量退化了?”

    做好决定就可以实施了,在实施之前林绥决定再次奖励自己一杯麦酒,柜台后的人明显喝高,他挥挥手示意林绥自己去倒。

    然后,就在她倒完酒,预备回到自己坐了两天的角落时。

    她看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在火光照不到的暗角里,深蓝色的发绳束着低垂马尾,上半身是印着大大骷髅头的西域复古式连帽卫衣,下半身穿着宽松牛仔裤。黑色哑光面罩从鼻梁处严严实实遮住下半张脸。

    身边还有她那个叽叽喳喳话超级多的傻妹妹。

    林绥忽然就无所谓了,那又怎么样呢。等绞绳套上她脖子那一刻再思考这些吧。

    江昭愿一只手被林绥紧紧拽着,甩也甩不开。她看着桌上趴着的两个人,无奈叹气。

    林绥睡了半个小时才醒来,她只觉得脸上痒痒,睁眼发现江昭愿背对桌子朝屋外看,见面时扎的低马尾散下落在桌子上不慎扫到她。

    “酒醒了?”察觉到动静,江昭愿回头问,“两杯倒,真是不如当年。”

    林绥不信,怒拍桌子,“谁两杯呢!”

    “……刚才酒馆老板说的,我特地问了她。”江昭愿翻了个白眼,眼珠滴溜溜转一圈,最后蔑视她一眼,冷哼一句。

    “德行。”

    林绥双手交叉在胸前,不满提出,“那我们比一回,肯定是这个酒的问题。”

    江昭愿无情拒绝了她的邀请,“不比,人生地不熟,喝死了都没人收尸。”

    “你要现在没事,我们就讨论讨论正事。”

    “什么正事。”

    过了许久,这荒城的天竟然一点没见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江昭愿右手勾着自己下颌,左手示意林绥看向窗外。

    “这战肯定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