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环境比江昭愿想象中更加的恶劣。
从克里斯蒂安家族伪装的商业港口上岸,天空被一层厚厚的,类似硫磺与铁锈混合的粉尘遮盖。太阳仅剩下一个模糊惨白的光晕,像许久未使用蒙上灰尘的旧灯泡,无力挂在梢头。
日光艰难穿过这层浑浊的屏障,已然失去该有的温度和光彩,只剩下冷漠病态,泛黄的光辉,将目之所及都浸泡其中。
江昭愿不动声色伸手提了提半张脸盖着的面罩。
林知意连打两个喷嚏,模糊不清的声音从口罩下传出,“这里真的是夏天吗?怎么感觉这么冷啊!”
“室外少说话,快走。”
她提前在这里安排了落脚点,未曾预料的极端天气只能使寻找林绥的计划一再搁浅。
港口岸边不断有货运飞船和各式各样的悬浮车停靠,五彩斑斓的照明灯在昏黄中失去用处。
江昭愿恍惚间听见远处发出爆炸的轰响,夹杂尖叫和枪声。
该死的枪支合法,不会突然从角落冒出一个人要枪毙她们吧。
江昭愿拉着林知意的手,低头捂脸匆匆忙忙从熙熙攘攘作鸟兽散的人群中穿过。
M星在上,没有任何一条情报里提过这里糟糕的环境。这座三不管的荒城,姑且叫它荒城吧,反正它没有名字。
卡特摩星与M星不一样,她这里并没有流传千年的中央帝国,也没有所谓管控全局的中央政府。它由一个个城邦家族分区管辖,一片区域一个大家族,小家族需要听从大家族的命令。大家族之上又有七大家族,其中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管控全星球的最高权力机关是联合会,就是由这七个实力最顶尖家族组成的一个组织。
江昭愿不得不得吐槽,就是因为这种过于个性化的架构,导致太阳宫了解这片区域花费了很大精力,投入了超出预设范围的人手。
家族势力互相交织,有的城市因为处于多势力范围内,互相制衡无人轻举妄动成为三不管地带;有的城市因为地处偏远,没有足够有用的资源逐渐被遗忘,成为三不管地带。
荒城便是后者。
从人潮中穿过,江昭愿还能听见路人的咒骂。
“去他老子的,又是这鬼天气!”是个络腮胡没带面罩的大汉,他愤愤不平吐了一口痰在地上。
身旁还站着个比他面相老实的瘦高男人,“哥,我们还要在这继续等吗?”
“等他奶奶等,你不要命老子还要。要不是上头的命令,谁愿意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上头的命令?
江昭愿耳朵唰竖起来,放慢脚步不经意路过两人身边。还没听到络腮胡继续骂,左边先传来林知意嘀嘀咕咕的声音。
“说话真脏,怎么鸟不拉屎了,抛开沙多,挺淳朴的。”
……不要在关键时刻吐槽啊喂。
络腮胡和瘦高并没有听见周围的动静,浑浊的空气部分敌友模糊所有人视线。
络腮胡两人依旧站在原地不打算离开,江昭愿又听见其中一人说。
“说好的三天交货,已经延迟两天。他们不会爽约吧。”
“听着小子这和我们无关,我们只负责呆在这里等,来与不来都是那群人事情,别多话。”
可见度更低了,周遭还挂起风,从地底弥漫出一股雨前的泥土味以及臭气熏天的化工味道。
江昭愿听了几句带着林知意继续往街上走,她们要赶在雨落下之前进入室内。万一这雨水掺杂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把她俩腐蚀出几个大洞就好笑了。
糟糕的天气也没见到路上空荡荡,在荒城不要命的还是大多数。
也许因为刚才港口的人基本是有工作的吧,有工作的更惜命。
江昭愿没拽着林知意的手,她光脑开着定位正在联系荒城这里的商队,只得时不时回头观察林知意有没有跟上她的步伐。
“!”
电光火石间,江昭愿回头,林知意发出一声尖叫。
……人没丢,有找死的趁乱打劫。
“喂,小妞。需不需要哥哥帮忙呀。”三个人从四面八方靠近林知意,她逐渐被逼近墙壁前。
江昭愿折返回去,神不知鬼不觉走到包围圈外,三个粗壮大汉背对着她没有察觉。
其中一人伸出手试图去拽林知意的面罩,她后退一步,凶恶吼道,“滚开!”
“躲什么。”那人似乎被落了面子,恼羞成怒抬手就冲着脸上打去。
“把她给我抓住,这贱人有滋有味,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没有法律的地方,民风确实“彪悍”。
林知意言语上的反抗与愤怒没有任何用处,三个大汉反而哈哈大笑几声,垂涎的目光令人作呕。
瞧瞧,弱势方的反抗没有任何用处,在那群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眼中,这只是如同小猫小狗伸出毛茸茸肉垫一样的玩闹。
江昭愿袖口的伸缩刀滑出,插入领头那个男人的手掌。
他尖叫握住自己胳膊,疼的抽搐,又一个人回头冲着江昭愿怒骂,“死娘们多管闲事。”
咦,嘴真脏。要是卡特摩星球打下来,第一时间就扫黑除恶,把你们这群非法分子全部绑起来枪毙。
江昭愿不打算跟他们废话,搭在后腰上的右手趁其不备掏出一把枪。
“砰——砰砰”
“咔嚓。”
紧接着,枪声与玻璃瓶砸碎的声音同时响起,三人应声倒地,砸在地上沉闷一响。
荒城还是有好处的,可以拿真理解决渣滓。
什么?他们也有真理怎么办?
你猜啊。
鲜血四溅,江昭愿伸出手一摸,发现恶臭的血液沾在了脸上。
她撇撇嘴,也没掏手帕,抬手用戴着的棕色工装手套抹了干干净净。收起工具,抬头问站在眼前一动不动好似被吓傻的林知意。
“有没有受伤?”
林知意僵硬摇摇头,“没有。”
江昭愿“嗯”了句,越过漫漫黄雾,拉过她的手预备继续向目的地走去。
温热的手掌刚碰上,江昭愿感觉自己被小姑娘抱住腰,咸咸的眼泪迅速打湿肩膀处衣服。
林知意比江昭愿矮半个头,她耸耸鼻子埋她身上无声掉眼泪。
“我没看到你人,我还以为你不要我啦。”少女张开嘴“哇”一声嚎啕大哭,糊的她衣服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江昭愿发誓她下次一定在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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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眼就开枪,犹豫就会败北,不,使她败北。
江昭愿抬手摸摸林知意脑袋,安抚说,“别哭啦,哭成小花猫就不好看了。刚刚砸瓶子的姿势很帅很潇洒啊。”
“我,我从墙根底下拿的。那里那里有一堆。”
江昭愿从右边挪出脑袋,果真发现刚才林知意站的墙角处有堆喝完的啤酒瓶。
她想了想,说:“你腰上不是别了枪吗?”
闻言,林知意缓慢从她怀里抬起脑袋,抽抽噎噎,打个哭嗝说,“我忘了。我一紧张就忘记了。”说罢顿一顿,她又补充道,“呜呜呜哇我不会,我没学过,你凶我!都没人教我~”
江昭愿一个头两个大,心里开始埋怨林家。丢了十七年,好不容易找回来教育也不补补,武将歧视文艺部的呀。
“好啦好啦好啦。回去,回去我会让你家里给你安排老师的。别的孩子有的你也得有。”
别哭啦!快走吧!要下雨啦!荒城地上多两具尸体没人管,但是你在街上嚎啕大哭,任谁都会好奇的吧。
江昭愿推开少女,微不可察余光观察了一下自己衣服上有没有残留的可疑伤心物质。从上衣内夹层的口袋里掏出一副新的面罩戴在林知意脸上。
“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备用款,你先用着,脏的丢掉。”
林知意不哭了,乖乖巧巧“哦”一句,接过和江昭愿脸上一模一样的面罩。
“为什么我们戴的不一样。”
江昭愿斜眼瞅她,回答道,“你想要的话回去画个纹样,让绣工老师专门做一套。”
“哦。”她又问,“那刚才他们说要把我卖去哪里?”
江昭愿,“拍卖场,按照你的外貌应该可以当上压轴菜。”
说话间,山雨欲来前的风吹得越发烈,烈的让人眼睛无法睁开。空中漂浮的昏黄尘土却却散开些许,肉眼可见的范围扩大了。
江昭愿拿不准卡特摩的天气变化,放弃直接带着林知意前往下榻处的计划。
“托你的福亲爱的,原本计划十五分钟的路程,已经过去四十五分了。”
就近找个室内最好,她需要了解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江昭愿瞧中了林知意身后这栋房子。
日积月累磨到蹭亮的铁把手,江昭愿推开门,屋内燥热嘈杂醉醺醺的气氛扑了一脸。
是家与在十里巷随处可见别无不同的酒馆。怪不得门外会有一堆啤酒瓶以及没眼睛的不可降解垃圾。
江昭愿主动走进去,带着林知意在角落找到两张椅子坐下。
林知意小心翼翼又问道,“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不不不,不要这样想。你得明白所有能解决的事情都不算麻烦,最多是无聊生活中的一点小调味剂。放宽心好啦,你要是没事做的话可以先睡一觉,我保证一觉睡醒就能看见彩虹。”
江昭愿说完,林知意莫名感觉阵阵疲倦涌上眼头。
“睡吧睡吧,我守着。”
……一分钟后。
“她真睡着了?”在林知意身后那张桌子前,一位齐耳棕色短发,脸捂得严严实实端着大杯啤酒坐到了江昭愿身旁。
“长途跋涉加剧烈惊吓,不困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