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的。”
林绥再次醒来,率先映入眼帘是漫天繁星闪烁的边境区夜空。大抵是天气恶劣,这里的星空没有中心城那样蓝,大片大片黑色漩涡悬挂在天际,红色陨石从中划出拖着长长的尾巴。
她抬起手,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被沙土掩埋。
M星没有这样的景色。
得亏这里是座黑城,寄居着来来往往没有身份证明亦或贫困潦倒,躲仇躲灾的无业游民。她破破烂烂一身衣服并不显眼,林绥花费半个小时搞清楚了自己现在的位置,一个位于卡特摩边境区的荒漠城市,一个贫瘠暴乱荒芜的三不管地带。
林绥有些沮丧的坐在路边,她走丢了。
确切来说她是因为太过靠近星环被宇宙里肆意搅动的分子乱流导致失去方向,星船不受控制偏离轨道走丢的。
她不知道江昭愿是否收到了她发的位置信息,她希望现在她的君王不会因为她擅自行动造成的大乱子而生气。
她可以对太阳发誓,自己不是故意在这种关键时刻乱跑的,是因为……因为,她在边境区发现了希尔家族的身影!
这一切还要从前段时间江岁的死说起。
措不及防席卷来的星尘暴,导致两军都被迫收兵树立起防护罩休养生息。
林绥刚刚与第二军的将领讨论完作战计划,休息室的板凳还没坐热,林知意的一通电话就弹了出来。
视频里,她妹顶着那头乱糟糟头发就凑着大脸叽里呱啦一通把最近星网上分析的皇帝可疑态度,知名IP对官方发言稿的分析,层出不穷的上位论政治斗争论阴谋论成王败寇论,以及满天乱飞的二创三创同人文图漫都说了个精光。
最后总结一句话,皇帝姐姐和那个谁谁谁感情好吗。
说真的林绥愣了一下,她没说好没说不好,神使鬼差把林知意光信挂掉了,又莫名其妙在江昭愿的聊天框停留了很久。
好奇怪,江昭愿怎么想的。
林绥摇摇脑袋,摘下光脑放进抽屉里,出门找副将加强对边境区的驻守。
有人故意在关键时候使绊子,意图从中心城下手干扰民心。
就这样风平浪静了几天后,林绥本以为这是场与边境区无关的风波,军营却突然出现了骚动。
有士兵发现同队战友与边境区外陌生人士有背地里的来往,经过层层通报传到了林绥这里。
在被检举的当天晚上,涉事人员在室内自尽未遂逮捕进监狱,现在还没撬开嘴。
检察人员在她的个人物品里发现一个陌生图案,年轻的副将不认识,第二军的少将不认识,但她认识——
那是希尔家族的家徽,一个往前数十年依旧赫赫有名的家族。
克莱奥·希尔,天穹历史上颇为浓墨重彩的一个人,熟读天穹文化的人会对他的名字产生好奇。
他的名是姓氏,他的姓也是姓氏。克莱奥是他父亲的姓氏,当然这不重要,那是一位孤苦伶仃籍籍无名的落魄歌手;希尔,他母亲的姓氏,西域有名的军火商,三十五岁那年千里迢迢前往中心城,在浮士德街喝酒时对正在卖唱的克莱奥一见钟情,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她主动递上一束红玫瑰请对方喝酒,两人就这样胡乱滚上床,度过意乱迷情的一晚。
第二天克莱奥跑了。
林绥原地拍了拍自己僵硬的腿,捧着脸低头望地,天马行空想问江昭愿故事的后续。
那是江昭愿小时候告诉她的,在她母父感情还和睦的时候,在她亲手枪决她父亲之前。
克莱奥·希尔,当今皇帝的亲生父亲,天穹帝国历史书上有名的反贼。
“克莱奥·希尔。”
伊西斯跪在江昭愿脚边,双手呈上了这份熟悉的名字。
江昭愿还记得那个男人,他曾经也算是个风姿绰约的美人,就在她五岁的时候,她母皇的办公桌上有张木质相框装裱的照片,年轻的男人站在舞台上,穿着当时流行的牛仔夹克,胸前挎着把电吉他,头上带着顶流苏的帽子,半张脸被大大的墨镜遮挡。
直到后来,母皇桌上那副相框被打碎了,江昭愿十五岁时见到了克莱奥最后一面,他病的很重,瘦骨嶙峋脸上的身上的骨头都凸起,他捂着嘴不停的咳。
他是克莱奥啊,但如果他只是克莱奥的话,希尔又是谁呢。
伊西斯不敢多加置喙,他补充道,“陛下,这是她们的行踪。今早九点十三分的时候,凯特夫人孤身一人前往,在中央大街独自徘徊三分钟后,与一位年迈的女士进行了交流,现可以确认那位女士是希尔夫人。”
江昭愿冷不丁问,“她老今年有八十高寿了吧。”
“是的陛下,希尔夫人今年八十三岁。”
“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爱折腾,宝刀不老啊。”
江昭愿感叹着说到,她的手指不停敲打在桌面上,哒哒声一下接一下。
希尔夫人是野路子发家的军火商,大约在江昭愿祖父的时期,也就是她母亲的父亲,先先帝在位时。北域寒冷,风霜遍地,那片被冻硬的疆土流行喝烈酒吃刀肉,那里的女性都长得高大强壮粗犷,坚实的肌肉,充满野性的脸庞。
可北域的地头蛇在太阳宫面前也得弯下腰,她唯一的孩子遗传了她的爱情观,对当时已经登基却迟迟没有立后的皇帝一见钟情。
他在父亲面前胡闹,央求母亲帮帮他,最后的结果是皇帝赐予希尔夫人公爵的身份,希尔夫人主动放弃军火贸易。
习惯在北域广袤土地上奔跑的女人自从被留在中心城。
后来的后来就是希尔死了,希尔家族一蹶不振。
这些事又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了。
江昭愿五岁那年,她多了个弟弟,同母同父的亲弟弟。
”
她的母皇父后都很高兴,母皇抱着她坐到腿上问:“昭昭,以后你多了个玩伴高不高兴呀。
父后抱着那个刚出生的小孩子,挥舞着他胖嘟嘟的小手,递到江昭愿眼前来。
江昭愿看了一眼收回脑袋,这个弟弟好丑啊。
被她邀请到宫中做客的许莫多则嗤笑一声,“万一你们姐弟性格相似,早晚得打起来。”
江昭愿现在只想表示,说的很准不准再说了。
当时还太早了,整个中心城江昭愿只认识许莫多,两个人每天爬屋顶钻墙洞把太阳宫里里外外钻研了个底朝天。
两个人就这样爬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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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个男孩五岁那年,某些事情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个很糟糕的天气,她们满花园捉迷藏最后把自己浑身淋的透水湿,江昭愿就这样拉着许莫多手跑啊跑跑啊跑,一路跑到克莱奥的宫殿屋檐下。
在走廊的拐角,她看见克莱奥抱着那个小孩狼狈从雨里跑出来,可两人却互相拍手哈哈大笑。
许莫多捅捅她胳膊说:“不过去吗?”
江昭愿摇头。
许莫多又说:“好吧,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昭愿让她有屁快放。
“其实我感觉,你爹好像更喜欢你弟弟。”
她又补充了一句,“不会你俩真八字犯冲吧。”
江昭愿没附和,她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两个人的身影。
她承认,她有点嫉妒了。
也许当时还不明显,也许是她母皇说的,她是继承人,所以克莱奥注定不会像疼爱她弟弟那样疼爱她,因为那是溺爱。
反正年纪小小的江昭愿第一次开始感到讨厌这个弟弟。
她和这个弟弟并不熟悉,因为不想看见他,江昭愿跑出了太阳宫,机缘巧合下遇见了新的朋友。
“这里是我的地盘!”
说话的是林绥,十一岁的林家大小姐。
打小在太阳宫横行霸道惯的江昭愿同样不喜欢她的语气,怒气冲冲走上前推了林绥一把,林绥摔在地上磕破了手掌。林绥坐在地上反抱着江昭愿的腿,把人哐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两人就这样你一拳我一脚,你拽一下,我拽一下的纠缠在一起,就连姗姗来迟还未搞清状况的的许莫多也被牵连进来。
打的满身脚印,掀翻了三个书架两张桌子五个凳子,顺带砸碎了七个花瓶的三个小姑娘就这样坐在原地哇哇大哭,哭完自己摸了眼泪又偷偷摸摸各回各家了——只有许莫多的母亲知道这件事,她善后的。
小江昭愿忽然不讨厌那个小孩了,因为她现在最讨厌林绥!许莫多也讨厌林绥,因为江昭愿太过于讨厌林绥了。
两人在墙角三指并拢,互相承诺。
“你发誓。”
“你也发誓。”
“她就是个超级无敌的讨厌鬼,林叔叔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没有礼貌的小孩!”
“支持!赞同!完全认可!!!所以你不准和她玩。”许莫多百分百附和江昭愿的话。
她最开始加入混战时被人莫名其妙踢了两脚,一定是林绥干的。
不过小江昭愿食言了,在一个月后,她背着许莫多和林绥成为了朋友。
因为林绥和她一样讨厌那个小孩。
林元帅对林绥的管教其实很严,他对她给予了承接衣钵的众望,什么枪要拿稳,手不能抖,什么站如钟坐如松,课业也要达标最好能拿优。这些都是林绥说的,在母皇父后带着她和那个小孩去林家做客的时候。
江昭愿“哦”了两句,感叹林元帅幸好不是自己的父亲。
然后林绥被关禁闭了。
又是那个小孩,不知道谁打碎了桌上葡萄酥酪的碗,浆果冰淇淋哗啦啦流了一地。
反正林绥被骂了,因为对面那个人是她弟弟。
江昭愿很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