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窗外落单的咔咔鸟扑棱翅膀落在树梢上,歪头凝望着深更半夜依旧灯火通明的窗内。
有人,不止一个人。
就在半个小时前,指针将将走过十二点整,江昭愿收到了来自林绥秘密线路的一条光信。紧接着天穹最高级军事委员会会长向她提出了五人级区会议。
“混账。那么大一个人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江昭愿手在桌子上狠狠一拍,面色沉沉冲着其他人怒斥。委员会长连着情报局长四人慌忙跪下,汗津津连声说陛下息怒。
林绥失踪了。
就在信息传回的一个小时前,她的副将发现她在边境区失去踪影。
但这是在场四人知道的消息,江昭愿那条来自林绥的暗信上还有模糊不清的两个字。
我在……
这合理吗?
这正确吗?
江昭愿暂时还无法辨析这是林绥因为危险发生过于突然导致的话说一半,还是宇宙电波导致传递过来的信息不完整。
但无论如何,林绥是这场战争主导之一的因素。
委员会长支起一只腿半跪在地上说,“陛下消息已经压下来了,截止现在只有我们几人知道。”
带兵主将不见踪影,传出去必然军心哗变。
江昭愿板着脸,手中笔帽咔哒每一声都好像敲在众人心头。
“我要去前线。”此战只能胜不能败。江昭愿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拍板决定,她得去看看,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看林绥会不会是那支覆亡的导火索,看看她一年后的命运会走向何处。
这是出乎江昭愿意料的,就像那个故事中没有提到这样一场庞大的战争,也许是主角视角的有限,也许是江岁重生后一切都已经被她压下,谁都没有提起林绥“叛逃”这一茬。
万一是她放弃了林绥,结果对方心灰意冷杀回来义无反顾倒戈旗帜复仇呢。江昭愿不相信自己会做出这样的行为,但也许在其他人心里她已经不信任他们很多次了。
朋友总是宽容的,除非她们不是朋友。臣子也总是宽容的,除非她们君臣恩断。
江昭愿想的头疼,她的思绪不知不觉又跳到很远的地方去。
所以她下定决心。
“朕要去前线。”
他们面面相觑,惶恐低下头一句接着一句劝阻。
“陛下不可啊。”
“陛下,太阳宫安插在卡特摩星球的情报人员随时可能会向我们传回林绥上将的踪迹。陛下不必亲自涉险。”
“陛下,若您离开天穹群星无首,恐出大乱啊。”
江昭愿别过脸,一言不发。浓稠夜色笼罩在心头上,裹成一团收□□息。
从中心城出发,大约六个小时可以飞到边境区,但不能直接从这里搭乘飞行器。
继续争辩是没有意义的,她扫视了一圈桌旁坐着的其他人,军事委员会会长以及情报局长目光炯炯盯着她,另外三个……另外三个此时突然对桌上绣着乱七八糟花纹的桌布很感兴趣。
距离他们会议开始的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钟表指针马上来到两点。怪能说的一群人,再熬下去也没有意义了,至少这张桌子上的人不会允许她跑出中心城。
“散会吧,让我再想想。”她再想想,何去何从。
他们也许还能再开一个小会,讨论如何打消皇帝上前线的想法,顺带议论两句林绥到底去哪了。
水行云的工作比起其他岗位其实还算清闲,只要没有重大事件需要她待在办公室,她就每天游荡在中心城各个角落捕捉星网上的讯息。
独自一人在大街小巷走来走去,不需要和亲朋好友社交,不需要时刻与上司沟通,多么美好啊。不枉她年轻时与全家人据理力争选择了自己最心仪的专业。
但是最近她发现一个反常的现象。
就是某位向来能待在家里就不出门的人,破天荒出门溜达了,不仅溜达还掺和到其他人家事里去了。
水行云站在原地简直捧脸尖叫,这意味着她以后出门随时有可能在大街上遇到熟人。
她此刻站也刺挠坐也刺挠,可恨这个房子里竟然找不到一根两人环抱粗的柱子挡住她无处遁形的身影。
前往边境区的计划一再搁置,江昭愿拗不过一波波打着视频表示如果不同意就立刻杀到她面前的委员会长。
所以她决定先把明铮的婚约解决。
一件一件来,慢慢来。早十二晚十二上7休0,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天都全职在岗的江女士表示。
就像昨天熬到凌晨两点已经没有睡觉的必要了,打开光脑查看一下还剩什么工作没做完吧。
不过到了明家,她发现这里还是挺热闹的。看,右前方那个半个身子都试图往房梁柱后面挤得是她的公关部部长——水行云。
江昭愿装作没看到对方躲躲藏藏的声音,转过身和明铮手拉手说话。
这一转头就不得了,三点钟方向人群最后面带着鸭舌帽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是林知意。
难道明家是剧情的一环?
还是克里斯蒂安是剧情的一环……
这场暂时局限于口头形式的婚约,主动权在克里斯蒂安家族手上。不过在见到小克里斯蒂安少爷之前,她提起约见了明铮的姨母,以明铮机甲老师的名义,借用了普罗米修斯院长的办公室。
一场简言意概的谈话,江昭愿大概能猜到和蔼可亲的老院长提前向明珠透露了些许内幕。
没有也没关系,江昭愿理所应当的想,毕竟一个有着前瞻性眼光的家主是可以熟练平衡利弊的。
怎么不算投名状呢,比起一个拎不清的丈夫还是从小疼爱她的姐姐的侄女更值得付出。
江昭愿笑盈盈送走了端庄大方的明珠女士。
“你会许愿吗?”江昭愿问明铮。
再等待小克里斯蒂安见面前,明铮表现得比她更迟疑。
江昭愿摸摸对方脑袋,试图安抚她焦躁的心情。
明铮疑惑,“许愿?现在是白天。”
“就是要白天,”江昭愿捏捏小姑娘的脸颊,“你听过一个传说吗,在白天,找到身边最葱葱郁郁的常青树,站在树下背对太阳许愿,许愿后摘下距离自己最近的一片叶子,”
“太阳就会实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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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望。”
明铮睁大了眼睛。
“快去吧,”江昭愿推着她的肩膀,像是在哄孩子一样把她送出门外,“别忘记把叶子带回来给我看。”
……明铮刚刚离开,江昭愿背后那条长长仿佛看不到尽头的走廊就出现一个身影。
“她已经十八岁了,您把成年人当做小孩子哄得行为不妥当吧。”
来的人穿着一整套学院的日常服装,白衬衫黑裤子外搭棕色马甲,胸前校徽是熊熊燃烧的火把。年轻说话却老气横秋不中听。
“八岁十八岁重要吗,只要没有进入社会都是小孩子。”江昭愿反驳说,“还有你——不懂事的小鬼,这句话不是你该说的吧。”
“像您道歉,我亲爱的皇帝陛下。”小克里斯蒂安走上前,牵起她的右手俯身落下一吻,“我是来向您宣告一个遗憾的消息,今天的谈话只有我们两个人,您前来拜访的消息实在突然,叔叔他很无能为力立刻从北域A城1区赶回来。”
装模作样的中二病少年。江昭愿抽回自己右手,内心没来由冒出吐槽。到底谁说他和他叔叔很像的。
男孩嗓音拖出了三个转弯,像演奏着古老的莎士比亚话剧,蜿蜒缠绵长吁短叹。
江昭愿,“我什么时候说要见克里斯蒂安了。”
“诶,您不希望见到他吗?”小克里斯蒂安一愣,“好吧~,那请允许我换一个措辞,我亲爱的叔叔非常渴望与您重逢,但是他错过了这次机会,请您原谅他。”
江昭愿:“……。”
小克里斯蒂安补充道,“您知道他是一个口是心非的胆小鬼的。”
“你家里知道你这样说话吗?”
马上终止这场无休止的闹剧吧。
“听着,克里斯蒂安同学……”江昭愿清了清嗓子。
“您喊我白昼就可以了,白昼·克里斯蒂安。至少在当代克里斯蒂安大多时候被代指为我亲爱的叔叔。”白昼略显羞涩打断她的开头。
“如果您感兴趣,我愿意讲述我名字的由来。”
“好的,白昼同学。”江昭愿发现问题了,这是个话痨。“很感兴你的热情,我只有一个问题。你想要和明铮同学服从家族安排吗?”
小克里斯蒂安突然失语,他嘴巴张张合合半晌,脸色涨得通红。
“我是来通知你的,联姻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所以它不会实行。如果这是你叔叔的建议,我将在稍后致电他,并且告诉他这是一个糟糕的决定。”
白昼看起来想说什么,他欲言又止,连最后的叹气都仿佛在咏叹调。
他的目光瞟向门口,江昭愿没有回头,她知道是明铮回来了。
“回见,亲爱的小绅士。”两个年轻的孩子谁也没有主动打招呼,明铮拽住江昭愿的袖子,白昼涨红的脸颊还未褪去。
“你还不知道我名字的由来。”就在两人即将踏出门槛时,白昼突然喊到。
他得到了回答。
来自这个他小叔叔口中很了不起的姐姐,
“我知道。”
江昭愿就这样跟着明铮往前走,直到无人处,明铮打开掌心,递到她眼前,是一颗小小的嫩绿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