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中心城天刚蒙蒙亮时,太阳宫的侍官发现皇帝陛下不见了,只有留在床头的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
今日休假。
“谢谢惠顾,女士慢走,小心门口玻璃哦。”
晦暗的天空下,庞大的青鸟心脏早已运转起来,江昭愿接过手提袋向笑眯眯的服务生告别。
离开早餐店,路上行人来去匆匆,清晨雾色朦胧,路灯已然关上,天空中依稀还可看见月亮的轮廓。
一条条轨道交织在半空,或曲或直,蜿蜒在不同高楼之间穿梭的悬浮动车,来去迅疾只留下一条看不清的长长尾巴。
江昭愿绝对不会在现在这个时候去搭乘悬浮车的,开玩笑,现在是上学高峰期好吧。
向左拐,道路被初升太阳分成明暗两半,欢迎你即将来到中心城最繁华的地段——中央大街。
站在中央大街的坐标性建筑日冕塔楼顶层,向东望越过那座用仿先周时期古石而造就的浮雕龙纹南门大街,就是太阳宫外宫城。
与外宫脚踏实地建在中心城不一样,内宫整个地基向上搭建,须得踏过千百余台阶,方窥得天宫一角。从日冕塔楼角度望去,恢弘的宫殿仿佛被无数钢筋铁索环绕轻盈浮在云端。
江昭愿是出来买花的,准确来说不算买花,是买回忆。
水行云带走了许莫多留下的药剂,她并非不信任许莫多,但研究院鱼龙混杂,是清闲又不清闲的地方,各方势力插手其中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
防人之心不可无。
江昭愿捻起一枝花,细细摸着它的花瓣描摹上面的纹路。她没有异心不代表她手底下人没有异心,她手底下的人没有异心不代表研究院其他副院长没有异心。
中央大街向北的区域被称为高校区,那家看起来灰扑扑仿若上个世纪遗留产物的花店就挤在这里的某个角落。
不过,这里今天有些非凡的热闹。
朴素的花店外停留一辆加长款黑色的非常商务的光能车,还有一群吵吵嚷嚷堪比杂货市场的人,杂货市场是一个颇受学生喜爱的平价商业街。
“不孝子啊不孝子!外家含辛茹苦养你长大,你就这样一走了之。”拍着大腿扑通坐在地上的是个外貌约近五十的男人。
江昭愿站在人圈外,默默观察着这场天降闹剧。
闹剧的阵营很清晰,一对中年但保养得当的夫妻,簇拥几位不说话的亲戚。被指责的是位年轻穿着花店工作服的少女。
眼看吹拉弹唱大半天,年轻女孩也只站在原地不为所动,那几个亲戚也出面了。
“桢儿,就算你不为家里考虑,你也得替你母亲着想,明家是你母亲一手创下的基业啊。”
“既然是我母亲的心血,那就请大姨把公司交给我吧。”
女孩抬起头,黑色眼眸灵动狡黠,她掷地有声面对着眼前这群来势汹汹的人。
“哎呀你这丫头。”大姨抚着胸口,左手指着她,面露不满,“你才多大怎么管的好公司,我和你姨夫当年答应过你母亲照顾好你的,大姨是那种不讲信用的人吗。”
“我已经成年了……”
事实证明和胡搅蛮缠的人说话是没用的,他们总能扯出一万句歪理来反驳你,最后让你落得一句长大翅膀硬了。
养恩吗,一家人。
年轻的女孩没有退缩,她拦着那群人不让他们冲进店里,她也没有词穷,还是一字一句堵住别人的嘴。
摆在店外的花撒了一地,各式各样的花瓣与绿叶又在践踏中与泥土混合,看起来格外恶心。
知道现在最好最快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吗,拿起旁边那个椿牡丹的花盆,陶制花盆里面满满当当只剩下泥土,又沉又重。
然后狠狠对着为首男人的头砸下去。
他们就会因为忌惮你的暴力,瞬间安静然后害怕退缩。
江昭愿没有多管闲事的爱好,自己的困难总得自己迈过去。她双手抱胸站在转角的阴影里。
不过——这个女生脾气还是太好了,好到可以忍受这群人喋喋不休七嘴八舌在这里吵嚷半个小时。
唉,年轻的小女孩啊。
女孩的大姨站在人群的最后方,好像也冷眼旁观其他人为她“冲锋陷阵”。管家的很明显了不是吗。她拿到了姐姐的财产,想把财产给自己的孩子传下去。
江昭愿不是夸她的意思,不过很抱歉她是个功利主义者,家族内斗嘛谁赢谁改写历史。
变故就在一瞬间,乱哄哄争执不下的那刻,看不清的一双手抄起一旁碎掉一半的花盆砸下去。
“砰。”
是花盆落地的声音。
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江昭愿的位置。
半块巴掌大的石头砸中那个人的手背,花盆不偏不倚在脚边摔碎。
“谁!”拿起花盆的那个人,那个男人,那个大姨的丈夫往前走了两步恶狠狠骂道,“你他娘算哪根葱,在这多管闲事。”
江昭愿的目光穿越遥遥人群与女孩对上,耳边比起男人怒气最先到来的是大姨呵斥。
“你要干什么!谁让你拿花盆砸她的!”
男人被推搡了一下,转过身收敛起怒容不知道小声说了什么,大姨目光冷冷盯着他,没再说话。
“珠娘,你且等等,我先去给你收拾了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
男人怒气冲冲迈着步子杀到江昭愿几步前,高高扬起手掌。江昭愿一只手钳住他胳膊,抬起脚冲着人肚子踹下去,男人重重落地滚了几圈,浑身泥泞刚好滚到大姨脚旁。
真不好意思,虽然她太久没打过架,但对付一个养尊处优的男人还是没问题的。
“小姐,这是我们的家事。”明珠走上前,男人狼狈的被身边那群亲戚七手八脚扶起。
“那很不好意思了女士,您不知道我这人最爱管别人家事。而且我想……中心城闹事,城卫队应该马上就到了。”
嗡嗡声从树梢上响起,圆形状似飞鸟的悬浮监控器从葱葱郁郁树枝间飞出,在众人头上盘旋。
明珠咒骂一声,带着一干人扬长离去,只留下满地狼藉。
“谢谢你的帮助。”江昭愿又一个抬头,女生已经走到她面前,“这个位置基本不会出现悬浮摄像头,而且……城卫队不会抓他们的,你要小心,他们可能会去找你麻烦。”
江昭愿垂落在身旁的手指蜷了蜷,是她的疏忽,这家花店原本属于私人住宅经营,本来经过协商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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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上摄像头的,不过当时她和许莫多讨厌每天被人跟着,就想办法把这里当成了无监管区。
现在看来竟然给其他人造成的麻烦。
“今天开始,这里就有摄像头了。”她略感歉意告诉对方。
“好吧,看起来你很不一般,至少我不用担心你的安全问题了。”年轻女子略显俏皮说,“我大部分时候都在学校,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江昭愿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花店,搭把手的开始打扫满地残局。
“你是来买花的吗?花店老板去西域度假了,我是来帮忙看店的。”
“对,我是这家店的老顾客了。”
“很抱歉,打扰你买花的兴致了,等一会我算出赔偿金额,再给你挑一捧合心意的花吧。”
“不麻烦,你自己赔偿吗?用家里的钱?”
“当然,大姨会愿意出这笔钱的。”
人真是复杂,江昭愿挑眉想到。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直到整理完整个花店,江昭愿其实没有对方做的事情多,少女动作比她迅捷,熟练程度也比她高。她从怀中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对方。
“加个光v吧。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明铮。金字铮。”
“金玉之声,好名字。”江昭愿念了一遍夸赞道,打开光脑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安澜。昭昭如愿,岁岁安澜的安澜。”
在明铮提出邀请后,江昭愿跟她一起来到了普罗米修斯学院,她这才知道明铮是机甲研究系的大二学生。
普罗米修斯学院今天是校庆日,热闹非凡。
而此刻同建立在高校区另一所,江昭愿更为熟悉的双子星军校,却因为基地训练选拔陷入一片沉寂焦灼的氛围。
当然也许……现在貌似并不焦灼,至少在他们的两位指导老师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吵起来,然后决定近身搏斗来解决这个事情,又不小心被班长说漏嘴到班级群……
大家都格外兴奋呢。
空荡荡的训练室只有两个人。
“莽夫!”
伊西斯眼神凌厉一个翻身,抬手砸在白七脸上。白七左手拽住伊西斯衣领,右手抓住衣袖,弯腰拉拽将人过顶摔出。
“江岁死了你很得意是吧。”
“神经病,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提的护卫军改制。”
“那又如何,陛下身边不需要你们这群蠢货。”
“说得好听,你不也被丢出来了。”
伊西斯动作猛然滞涩,被白七从肩上摔打出去,他掏出荷包里的手帕擦干脸上留下的汗水。
白七也没了劲,抹一把脸原地岔开腿坐下,“喂,不就是上位没成功,至于破防成这样吗。”还来找我麻烦。
他大约能猜到,削弱护卫军,又让他来军校封闭个几月半年,是江岁搞的鬼,伊西斯肯定也插了手,反正不是一回两回了,反正陛下也没亏待过他,就看在江昭愿的面子上,一点点……
他们一个二个总是为难他干什么。
现在人死了,盖棺定论,往事成土,还给他扣下一口又大又圆的黑锅——幸好陛下相信他。
“你不懂。”伊西斯只臭着脸吐给他三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