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和伊西斯两人离开后，室内忽然陷入一片长久的安静。
江昭愿懒洋洋躺沙发上，双腿翘上桌子，左手抄起一支笔哒哒敲击桌面。
伴随着笔帽落在桌面清脆的声音，率
先映入眼帘是一头亮眼的灰粉色头发，高双马尾的发卷和着步伐蹦蹦跳跳，两边粉色细发带扎成蝴蝶结样式自然垂落。
江昭愿原本装模作样当没注意到对方兀然放轻的步伐，专心致志浏览着今日的娱乐头条，可一双温热柔软的手却大胆蒙住她眼睛。来人泡泡袖口上的蕾丝扰的她脖颈发痒，她不适挪了挪脖子，脸颊又意外蹭上对方胳膊。
“猜猜我是谁呀。”
俏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昭愿失笑，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取下她的手。
“多大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玩闹。”
许莫多吐吐舌头，顺势坐在她身旁，攥住她胳膊:“今天5岁生日，不早不晚，刚刚好。”
江昭愿向来应付不来她这副俏皮姿态，只弯着嘴角笑:“那今天要吃长寿面吗？”
“不吃长寿面，要吃浆果酥皮派。”
江昭愿含笑看着她。
阴雨后是大雾连绵，雾里藏着重新升起的太阳，抛开茫茫雾气不谈，晴天和雨天总是相伴而生如影随形的。
所以许莫多在江岁这个事情里又占据着什么位置呢？
知情旁观？
推波助澜？
还是……幕后主使？
比起伊西斯从小就与江岁表现出来因性格不合而导致的小打小闹到她登基后到从某天开始明里暗里的针对。好像在江岁刚来中心城与仅仅9岁的许莫多初见时，她就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甚至将一整瓶营养液淋在对方的头上。
江昭愿细细数来，整整十七年，他们的矛盾从未停止。
没由来的不喜，到底是许莫多不满他抢走了自己宫中学习的名额，还是——
“瞧瞧瞧我早就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你偏还信他不信我，将半数权柄让渡。”
望进许莫多澄澈如明月的目光，江昭愿心里叹气。
“他一无亲族二又自小在皇宫接受礼法教习，协理政权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许莫多兀然坐直身体，直直凝视着江昭愿片刻，说:“你真这样认为。”
“你真心觉得江岁可信任，你真心喜欢江岁。”
好熟悉的话，多年前她决心娶江岁的那天，许莫多也是这样冲进太阳宫质问她的，语气比今天多份不可置信，比今天少份肯定。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蝴蝶结垂在耳边像只垂耳兔。
江昭愿伸手将她挠得发痒的头发从肩膀挥下，无奈叹气说:“真不真心又如何，这些年你想方设法为难他，我何曾阻拦过。”
江昭愿没反驳也没附和，平心静气下她与江岁曾经的回忆还算清晰，成婚前三年感情也是和睦。
就像如果没有这场梦，她一定会看在江岁如此敬职敬责当皇后的份上，给他按工伤搞一场盛大的葬礼，然后给他的人生试卷打一个大大的对号。
江岁/皇后/90分/优秀?。
开个玩笑，谁会那么无聊搞这种东西。
“没阻拦就能弥补吗，江昭愿这本来就是你的问题，我们两个才是从小认识的，结果现在呢一个两个都越到我前面去了。”
江昭愿手揽过她的背，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拍着，微微蹙起眉头。
“你自己喝药吧。”
许莫多挥开她胳膊，愤怒站起身，脚步在地上踩出噔噔噔声音，不一会灰粉色身影就消失在电梯里。
几袋营养药剂孤零零躺在桌上。
江昭愿沉默半晌，拿起桌上的东西，直吸款的营养药剂，拆开即食。又过滤掉原本药物的苦味……
她无奈按着额头，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干嘛非把人气走。
毕竟要是许莫多死了，她一定会给她的人生打上一个95分的，只要再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咔哒。”
阳台一声轻响，像是谁踩到了什么。
……忘记还有其他人了。
三层平台直通的那扇门探出张涂满油彩的脸，来人戴着滑稽夸张的面饰，却只简单穿了一身白衣黑裤。
油彩小姐蹑手蹑脚绕过后屏风走到江昭愿眼前，单手抚胸弯腰行礼。
“陛下，臣来的还算及时吧。”
她裂开笑容整张脸上都是画的嘴。
书房现在真的没有第三个人了，谢天谢地，看起来今晚她可以准点下班了。
“坐吧，听到什么了？”江昭愿指指一旁沙发。
“陛下希望臣听到什么，臣就听到什么。”油彩小姐比先前几位不速之客要礼貌得多。，带着黑手套的手拿起桌上药剂又放进笑脸涂鸦的背包。
江昭愿嗤笑一声，闭眼又不说话了。
国家需要新的血液，她只是在合理安排每一个人的位置而已。
“陛下无非是在苦恼诸位诚心，依臣之见大家如何私心，归根到底都是向着陛下的。”油彩小姐轻言细语安慰说，“陛下独处宫闱多年，不也是对朋友之情分崩离析而耿耿于怀吗。”
“行云，你真是会说，跟他们说的也都不一样。”江昭愿半阖眼，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油彩小姐——也就是水行云低着头不知道在光脑上翻找什么，江昭愿心中烦躁脸色疲倦，一群人争来吵去那么多年谁还会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他们现在敢坐在一张桌子上心平气和的喝酒吗？他们敢吗？他们敢吗？他们敢吗？！！
太阳从正头落下，光影浅浅将书房从南到北分成明暗两半，不知道谁按动遥控，窗帘缓缓拉上，屋里人造光炽亮。
臣子对皇帝总是宽容的，朋友对朋友也总是宽容的。
水行云咕咕捣捣不知找出了什么献宝一样发到江昭愿光脑上。
“陛下最近文娱圈出了部新剧，您有兴趣看看吗？”
屏幕咻的一声弹出，噼里啪啦一阵炫光音效浮在半空，映入眼帘最先是一个年轻尚且稚嫩的青年。她穿着身仿千年前王朝的冕服，摄像机怼着她脸声泪俱下给某段旁白当背景。
……油彩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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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鲜艳灿烂的女孩子。
江昭愿挡了挡眼睛，还没来得及放下手，就听见屏幕里清晰的旁白加凄凉伴奏。
“只是把一切都被放大了。”
“纵然有千般万般原因，一切却还在我们自己。”
“我……我和他被相反的性格吸引。”
“但忘记了喜恶同因。”
“我爱他沉稳周全，却嫌他冷心。他喜欢我浪漫温柔，全忘了我多情。”
“说到底也不过是爱时那些刚好补足，怨时变成了处处不满。”
“以至于磨出血，磨出怨，磨到最后，连最初那点情动都成了讽刺。”
……？
“要日日夜夜咬牙切齿，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要把那些旧伤反复剥开，血淋淋的看。”
“看他怎么溃烂，怎么结痂，再被新的一刀划破。”
哇，好感动，好伤心，好痛苦。
江昭愿脑雾片刻转过头目光如注看着水行云，说:“拍的不错，文娱部从哪里挖出来的明日之星。”
水行云乐滋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说:“这是最近一周推出的新剧，市场反响相当不错，女主角您应该认识，是林上将的妹妹林知意。”
林知意。
仅仅一面之缘，江昭愿没有记住她的脸，如今这个故事中的女主这样猝不及防出场，名字在她嘴中反复咀嚼几遍，心里却比想象的要平静许多。
青鸟帝国的文娱圈是考核制，由官方设立的文娱部直接管辖，一年一次，每年的四到六月为考核时间，考核等级为SABCD五级，B级以上可获得国家颁布的证件，持证上岗。
“这位林二小姐在演戏上倒是天赋异禀，她原先就是凭自己本事从东域C1区考上帝国影视学院的，这部剧是学院出的期末作业，剧本改编自网文板块最新的短篇小说。”水行云解释道。
她不时暗戳戳扫江昭愿一下，眼睛像钩子一样左拽一下右扯一下，继续补充:“整篇主要内容是女主前世为皇后，与男主相伴数载男主却另觅新欢，将原本对于女主的恩宠权力诺言全部给予女二，两人夫妻情断。重生后报复男主，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好怪，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江昭愿此时也收到了电子版的全文，她大略翻了一翻，说:“文娱现在流行前任当男主吗？。”
“不太流行，但这不是情况特殊嘛，女主没有别的爱人吗，她刚刚也说了是两个人有缘无分昂……人家现在刚刚拍到第二集，女主重生第一次见到男主。”
水行云眼睛还一抽抽的瞟江昭愿，“您没觉得很眼熟吗？”
江昭愿重新打开小说。
“您再看看？”
江昭愿仔细观察全文概要。
“您要不换个性别看看？”
怪不得好奇怪。
发现皇帝明白后，水行云清了清嗓子咳嗽两声，郑重其事开口:“那么陛下，请问您对于“女二”有何看法。”
江昭愿早该想到她不该低估青鸟人民的好奇心的，还能庆幸不是钩子文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