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莫多在冥想。
这个说法不太准确，她已经忙到灵魂出窍了。
三魂飘走两条魂，七魄剩下两缕魄。
江岁的死在他们几个人头上来回转悠，谁倒霉谁认栽。
许莫多恶狠狠揪着手帕，一下一下连带着上面织金的太阳都揉皱了。
伊西斯查研究院查的如火如荼，偏偏他人又被丢到双子星无从下手。这就导致许莫多的私人电话从昨天开始已经要被研究院其他同僚打爆了。
问问问，问她有什么用，江……陛下摆明了三不沾，不沾她，不沾忠心耿耿的狗，不沾呆头呆脑的鱼。
许莫多还没安静两分钟，铺着漂亮的玫粉色桌布上的光脑又叮咚叮咚响个不停，气恼的她抬手将光脑扔出去，光脑从墙上滚落，孤零零躺在墙角。
研究院是个统称，二级分属包括了医药，科技，军事备战等等，办公楼与基地也分散在不同地方。她直隶于医药部门，又在十年前的大清洗里直接上台研究院院长。
更可笑的是，死的死伤的伤，明争暗斗动荡了几乎一年的政权最后登场的是一群青涩稚嫩的少年人，先帝时期青黄不接的国家有了新的后继者。
但凡江昭愿没有昏了头脑就不会再来一次这种事情……许莫多泄了气，她承认这里面有一点点她的问题。
好吧，她承认大部分都是她的问题。不对！还有那群废物的问题。
许莫多抖开手帕，大拇指在太阳纹上使劲撑了撑，还是皱的，良久她站在窗边，久久凝望着太阳宫的方向。今天是个阴天，看不见太阳，好在她的太阳一直高悬在青鸟心脏之上。
江昭愿和明铮到达学校的时间不早也不晚，校庆日是一个学校招新届足够出色的招生简章，于是刚踏进校门，江昭愿就看到学校旁立着个两米高的宣传照。
是明铮操控机甲的抓拍。
宣传照上，明铮在画面交点的中心，她穿着服帖的黑色作战服，孤身一人坐在灰蓝色机甲内。她的眼前是迅疾而来的模拟导弹，满目硝烟后是浩瀚无垠灰蒙蒙一片的银河系。
“这是我大一期末考试的照片，拍的帅吧。”明铮凑过来挽着江昭愿的胳膊说。
江昭愿点点头。
确实帅，和她的名字一样足够桀骜的气质，看样子未来军部又会出现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了。
明铮说，“机甲研究连五十年都没有，我们是第一代在外太空开战的人类。”
她带着江昭愿坐上了悬浮车，窗外景色一帧帧划过，比景色更美的是校园内年轻人灿烂的笑容。
“以前文娱小说里都是和虫子大战，谁能想到银河系外发现的第一个种族是同胞。”
江昭愿收回向外的目光，落在明铮脸上，青年眼中充满期待与兴奋，她说，“科学探查表明，两个星球的生态位达到百分之九十相似，也许诺亚方舟的传说是真的，当洪水来临时，飞船带着一批人类寻找新的火种，而剩下的人类则留在原地驻守自己的文明。”
明铮问，“那我们这算手足相残吗？”
“应该不算吧……具体情况要看陛下以及议会大臣怎么想，而且这是天穹对外发展的必经之路。”江昭愿回答说，她确实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天穹有朝一日会统治宇宙的，等我们打败全部的人类，就可以向虫族进军了。”明铮握拳在空中挥了几下，语气里满含青年的意气风发，“说这么久我还不知道，安澜你是干什么的呢。”
“我吗？”江昭愿还是微微笑的模样，“你要不要猜一猜。”
明铮闭上眼，嘴中念念有词，手上掐指一算，“你看起来又沉着又冷静，身上香香的还给我一种妈妈的感觉，肯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要是我长大以后也能变成姐姐这样就好了。”
江昭愿不说话只是笑，从明铮的角度望过去，这位从灰扑扑小街巷走出来的漂亮姐姐，有一双黑珍珠般的眼睛，容貌举止优雅出众，与人交往气质和睦如春风，甚至连发丝都镀着光。
“母亲的感觉吗？”
一个很出乎预料的形容，江昭愿突然想撬开明铮脑袋瓜子看看里面是怎么想的，当然也或许……是因为她这张脸的不一样？
想要追求易容后的透气与舒适感，整张脸就不能改动太多，所以她只修饰了眉骨眼角唇角两侧的几处位置，比起太阳宫那种脸不能说完全不一样，至多也只有两三成相似。
明铮又补充说，“其实我总觉得你有点眼熟，一时半会想不到了。”
江昭愿按了按自己的嘴角，笑道，“可能像你的母亲吧。”
“不不不，你们长得完全不一样，是给我的感觉，就是你们都很……”明铮停顿了一下，“很，很顶天立地！对就是这样的，好像你们都有很坚毅的内核——只是你太苍白了，白到有些不健康。”
她一拍掌，笑嘻嘻冲着江昭愿叽里呱啦。
“你很崇拜你的母亲。”
“那当然啦，我从小就是母亲带大的，她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她很有管理天赋，我没遗传到，她在去年的时候去世了。”
“那你母亲的姐妹？”果真是复杂的一家子。
“……我大姨吗，她——她也很管理天赋，但比我母亲差一点，我外婆也很有管理天赋。”明铮说的犹犹豫豫，“她和我母亲关系还是可以的，只是现在年纪大糊涂了，她的丈夫还有家里其他人总是劝她希望我去联姻。”
“我不想联姻。”她不想结婚，但是明家在中心城只是再小不过的一个家族，甚至连家族也称不上。
“机甲研究需要资金，需要资源。家里没办法长期支援我去搞这些。”明铮垂下眼眸，她靠在椅背上，显得格外沮丧。
学院呢？专业第一的学生竟然会沦落到研究都做不起吗，普罗米修斯这群人难道是吃白饭的，光打宣传，不培养？
江昭愿俯下身，掰正她的肩膀凑近说，“我可以给你提供帮助，前提是向我展示你的能力。”
明铮愕然看着她。
悬浮车最后停在了学院大楼前。
……
普罗米修斯的院长现在很紧张，他刚刚召集学校的其他领导老师简单开了一场大会。旨在，完啦完啦完啦上头派人啦，机甲部留下，学生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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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日常表现等资料准备齐全，来的人是个硬茬完啦完啦完啦。
那头水深火热措手不及暂且不提，这头江昭愿和明铮一前一后踏进了虚拟战场。
第四个版本的银河模拟战场比之最开始江昭愿体验的军部试用期版本已经有了很大进步，3d晕眩感大大削弱，身临其境感大幅度增强，机甲精神连接也更加容易上手。
操控者坐进机甲内部，戴上连接模拟空间的头盔，就可以在创造的空间内操控虚拟机甲进行战斗练习，当然给学生用的模拟强度自然比军部低。
江昭愿的手指在操控台上飞快跳动，这台机甲的可操纵性能中等，但如果她出自一位刚刚成年踏入专业一年的学生，那是非常了不起的了。
虚拟空间内，观测窗外的环境开始扭曲，无数波形的马赛克呈现清晰变成刺眼夺目的星河。
江昭愿操纵着机甲向前驶去，她也没去过外太空，甚至不出意外她应该没机会去亲身体验“太空大战”了。
她忽然想到，第一军如果打赢了，是不是可以改名叫银河舰队。好熟悉的名字，仿佛在哪里听过。
此时空间内的环境已经变了，江昭愿接收到了光电波信号传来的任务信息:警报！警报！请尽全力躲避敌人的激光炮并击败对方战甲。
合格标准:冲进敌方星环圈内存活3分钟以上。
机甲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她不仅需要躲避炮弹攻击还要小心与太空中漂浮的岩石废料撞击。江昭愿的手很稳，她就这样带着就明铮创造的机甲在宇宙里来回一个又一个圈，小心翼翼靠近星环。
很奇怪，与她本人看起来有较大反差的是，江昭愿不擅长在第一次尝试时就主动攻击，她总是选择保守通关结局，只有在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更多次数后，她才会令人无法理解的下手凶狠起来，比如在虚拟空间里带着机甲和敌方同归于尽。
明铮正在观察室记录屏幕上的数据波动，现阶段机甲最大的问题是与操纵者的精神连接。过大的空间压力，过长时间的脑电波交流以及最重要的操纵者心理身体素质都会导致连接波动中断，而一旦中断在外太空的死亡率将达到百分之九十九。
安澜看上去应该是隔壁文学院或者电影学院，亦或者如同她所猜测的拥有庞大家族产业，在政界商界拥有举足若轻的一席之地。明铮很吃惊，直到目前为止机甲的精神连接都非常平稳甚至保持在9点左右的高水平。
今年隔壁作战专业的最高记录还是八点七六。
没给明铮多思考的时间，屏幕上波动的数值已经停止，江昭愿摘下头盔离开了机甲内部。
明铮迎上去，“安澜，你还好吗。”对于不经常精神连接的人来说，离开机甲后会产生一段时间的晕眩呕吐。
江昭愿摇摇头，示意明铮调出刚才的完整数据，“很厉害，初学者做到这个地步，你的天赋远比你想象要高许多。”
明铮咧开嘴笑，“没有啦，是你操纵的很好，你适应一台新机甲速度太快了，精神水平也比普通学生也高出一大截。”
江昭愿用光脑收录下数据，听完她的话不由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