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凌面色沉重,眼下连陈王的影子都见不到,遑论指证长公主谋逆之罪了。
思虑片刻后,他道:“居士可否帮我们画一幅陈王的画像,最好能有比较明显的特征,我们二人年纪尚浅,陈王还在京中时也未曾与他见过,有了画像我们寻起人来也方便。”
商闻缨认同地点点头,自新皇登基后,有关陈王的一切消息都被封锁,就连澄明阁也拿不到画像,能活下来的朝臣又都是亲近秦聿的,很难从他们口中探得秦危的事。
“我不明白,你身为少将军风光无限,你父亲更是位高权重,为何执着于找到陈王,对付那给予邬家无上荣光的帝王呢?”
萧曳有些不解,他此生遇见过的人不少,几乎没有不贪财逐利的,眼前的少年郎明明可以对这些事视若罔闻,继续享受拥有的一切,却还是站了出来。
“此举并非针对陛下,反倒是希望救陛下于水火之中,邬家忠于北国,势必要为陛下祛蠹除奸,保北国安泰,且陛下颁了律法与长公主分庭抗礼,或许非一丘之貉……”
萧曳深深叹了口气:“但愿吧。”
他走向破旧的书案,提笔作画,照着记忆里秦危的模样去描摹,却是越画越伤心。
秦危是他倾注最多心血培养的学生,天资出众,可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没能护住秦危,他实在愧对先帝。
“好了,你们看看吧,时间太久了,如今的殿下大抵不复这般年轻了。”
商闻缨上前接过那幅画像仔细端详,画上人笑得如沐春风,她皱了皱眉,对邬凌道:“子持,你看看,我怎么感觉此人有些眼熟?”
“我看看。”邬凌闻言一惊,目光落在画像上的脸时也愣了愣。
到底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黑市!”商闻缨与邬凌几乎异口同声,两人想到了同一个人。
萧曳被他们一惊一乍的行为吓了一激灵,他这把年纪可受不住惊吓,抚了抚胸口道:“你们别激动,这是怎么了?”
“烦请居士帮我们把这画像上的眼睛涂成白色,我想,我们知道陈王身居何处了。”商闻缨语气里有种拨云见日的欣喜,她能感觉到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二位方才的意思是殿下在黑市吗?不过为何要把眼睛涂白?”萧曳又惊又喜,立刻照做的同时也不忘追问。
“陈王殿下他……现在确实不太好,眼睛不知是不是反噬的缘故,变成了银白色。”邬凌心中为难,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不过无论如何,至少殿下还活着,我们就有机会,居士且放心,我们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危,其他的就交给我们,万不要轻举妄动,等救出陈王殿下会想办法带他来见你。”
商闻缨迅速想好了对策,此前也万万没想到,和许澄胥有交情的诡公子就是秦危。
危与诡何尝不是他的暗示,可在黑市那种遍地亡命之徒的地方,便是有人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又有谁会顶着百花杀的压力去救他一个落寞的皇子呢?
“老夫这把年纪了,早就活够了,若是能找到殿下,便是赴了黄泉去见先帝,我也有个交代,你们放心,还有其他人再来找我,我也不会向他们透露任何消息。”
二人收好画像辞别,刚下了山就飞来一枚毒镖,得亏商闻缨与邬凌分向两侧躲得快,不然怕是要命丧于此。
邬凌持剑戒备:“是谁在暗处?出来!”
商闻缨俯身捡起那枚毒镖,发现它穿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若不是这回主子派我来,你们在路上就死了。
这又是毒,又是暗器,还有主子一说,是谁已经不言而喻,除了花宥还有哪个人会这样提醒他们。
他此刻定然还在附近观察他们,该如何逼他现身才好?
“啊,好疼,被割到手了。”商闻缨惊呼出声,跌坐在地,将毒镖隔着衣袖捏在手中,深深埋着头。
“燕燕你怎么样?”邬凌赶忙蹲下查看情况,商闻缨给他递了眼神,他心下了然,也很快演了起来,“这荒郊野岭的一下也找不到郎中诊治,燕燕你的脸怎么这样惨白,该如何是好?”
商闻缨憋着笑意,握住邬凌的手大喘气,就等着引花宥自己主动出来。
果不其然,在邬凌试着扶起商闻缨却跌坐在地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连带着抖落了不少树叶。
“有这么严重吗?我抹得不是最普通的毒粉吗?”花宥没想害人,远瞅着商闻缨要死要活的样子,迫不得已现身。
没想到邬凌一个反手,直接闪到他身后,反扣住了他的手,轻笑道:“几日不见,阁下还是嘴硬心软了些。”
坐在地上的商闻缨也拍拍屁股站起身,看着风中有些凌乱的花宥,将毒镖扔到一边。
“终于舍得现身了,不枉我演了这出苦肉计,你那主子派你来杀我们,你却私自给我们提醒,阁下当初投靠百花杀大抵是为了保命,怎么现在不怕死了?”
“小丫头片子,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还敢揣摩我的心思,我不杀好人。”
花宥别过头,胳膊肘顶着邬凌的前胸,试图挣脱束缚,可他惯用暗器,不擅长近身作战,显然是徒劳无功。
“还要多谢阁下上回告诉我们百花杀领头者的行踪,不然我们怕是没这么快顺藤摸瓜查到现在。”商闻缨示意邬凌放开花宥,故作亲昵道。
花宥被她突然的接近整得局促不安,商闻缨握着他的手看似没有用力,实则根本甩不开。
“喂喂喂你想干嘛?别恩将仇报啊。”
“我当然……不会害你。”商闻缨的听觉敏锐,在花宥出现时便察觉到周围还有一个人隐藏着,而那个人不和花宥一起出现。
只可能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果然背叛了主子!”一道铁鞭破空而来,直直挥向花宥的后背。
商闻缨拽着花宥闪至一旁,邬凌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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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剑接下了那一招,没想到这铁鞭蓄力生猛,竟连邬凌都被震得虎口疼。
“花逢君,你怎么也来了?”花宥听见熟悉的声音回过头,诧异道。
花逢君一手叉着腰,一手持鞭:“主子早就怀疑你了,我若不来,哪能看到你和他们的这出好戏,主子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不薄是指让你们一直舍身卖命,替她杀人?”商闻缨冷声道。
“你算什么东西,有你说话的份儿?花宥,你一身的毒和暗器,现在杀了她,我还可以在主子面前为你美言两句。”
邬凌听她出言挑衅商闻缨,顿时怒火中烧,向前挥剑砍去:“想杀我们,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可花逢君的铁鞭长度远胜于明心剑,始终能和他保持距离,无法近身。
“花宥,你也听见她说的了,以你对你主子的了解,你觉得自己回去还能活吗?与其两边不讨好,不如彻底和我们站在一起。”
商闻缨看得出和花逢君这样体力极好的武者僵持不是办法,而自己又没有携带武器,赤身肉搏没有胜算,唯一摆脱花逢君的办法,就是煽动花宥用暗器远程攻击。
“不行,她也是个苦命人,我不能杀她。”花宥进退两难,他是亲眼看着花逢君被主子带进百花杀的。
那时候的花逢君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浑身都是被猛兽撕咬的伤口,这样一个女孩硬生生凭借超人的意志力和残存的一口气被主子从斗兽场救了下来。
商闻缨眼见着邬凌与花逢君缠斗,他的伤还没好全,哪里经得住长时间的对抗着急道:“谁说要你杀她了,只要让她受伤我们好脱困。”
一边是故友的儿子,一边是共事多年的伙伴,花宥明白一旦帮了商闻缨,就等于从此明着叛出百花杀。
可多年前他没有帮赵鸢,致其惨死的回忆历历在目,曾经赵鸢养父对他的恩情错过了这一回,恐怕再难还上。
花宥指尖微颤,飞刀从袖子里顺势滑出,花逢君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以为他要动手帮她,奋力招架邬凌的反攻,怒骂道:“花宥,你快杀了她,别拖着了!”
邬凌趁她分心,徒手接住铁鞭,用了十成的力气将她拉向自己,商闻缨看准了时机,一把夺过还在犹豫的花宥手中的飞刀掷了出去。
商闻缨不会把命运的选择权交在别人手中,这一回也同样,她只是在等花宥拿出合适的暗器罢了,倘若花宥不为所动,她也还能捡起地上的毒镖殊死一搏。
花逢君被飞刀命中了肩胛骨,吃痛地后退了两步,手里仍不肯松下铁鞭。
“废物!”花逢君破口大骂,咬紧牙关将铁鞭从邬凌手中抽出,试图猛冲上前以命换命,给商闻缨和花宥致命一击。
可她力气虽大,反应却不如商闻缨快,电光火石间,商闻缨一脚踹开了花宥,自己又一个扫腿绊了花逢君一跤,铁鞭砸在树干上,木屑横飞,留下了深深的鞭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