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还不太习惯跟这么多人同睡一间屋子，虽说这间屋棚住的都是年纪稍小一些的姑娘，但晚上这打呼磨牙的声音还是有。
这不，大清早被喊起来采茶，姜南顶着两个超级熊猫眼。
阿云凑过来问道：“咦，你没睡好吗？”
姜南尬笑一声：“啊是，还有点认床。”
“你那是不累，等今儿这么早起来去采茶，你晚上就睡得着了。”
这倒是有道理，累了可什么都管不了的。
对比姜南，这阿云倒是有说不完的话似的，她采茶的时候让姜南跟着她同采一片区域，吃饭的时候第一个拉着姜南要去排队，跟个小麻雀一般，看到谁，她都要凑过来跟姜南咬耳朵说那人的趣事。
“其他倒还罢了，这山上住了几户茶农，没事也会来采茶，但有个比我们年纪大一些的茶农，长得倒还清秀，就是身上总是沾点泥，浑身脏兮兮的，每次见他来采茶的的时候都一言不发，也不跟人交谈。”
阿云说着又思考了一下，“不过他同几个管事倒是很熟的样子，会经常去茶坊看制茶。她们都说这小子是个结巴，话都说不利索，人也呆呆的，看着像是哪个田舍儿家的傻儿子，被丢在这茶山上来的。”
田舍儿姜南知道，是对家里有田有马有钱的富户的称呼。
阿云说的信誓旦旦，姜南“扑哧”一声笑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是田舍儿的傻儿子，你亲眼瞧啦？”
阿云被问得一愣，她可没有亲眼瞧见，她就是听大家这样说的，但还是有些不服气，“你别管，大家都不理他，你也不要理他，他若不是田舍儿的傻儿子，几个管事的能对他这么客气？”
姜南知道要是再争辩，这小阿云怕是真要恼了，忙哄她道：“好好好，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来这时间长，自然是比我知道的多，我便听你的。”
阿云受用了，神气道：“这还差不多。”
—
一连采了几日的茶，她才见过周把头一次，看来那日在县城，真是属于运气好，听说周把头掌管着附近的几个大茶山，每日忙的脚不沾地，这顾渚山不常来也是正常。
阿云知道此事后，也说姜南运气好，“你不知这周把头人虽然好，但做事向来是最严格严苛的，当初我也是拼命干活，被周把头看见了，出面发话，我家人才妥协放我在茶山上采茶，若换了旁的管事，怕麻烦的早就把我赶下山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这几日姜南见阿云虽然年纪小，但是采茶时非常老练，且比旁人刻苦许多，别人不肯弯腰采的茶，她愿意采，别人总是想办法偷懒时，她却从不躲懒，一直兢兢业业地采茶。也正如此，她年纪这样小，却在这边茶山里有立足之地，几个管事的对她也很是放心。
姜南或许是受阿云的影响，或许是从阿云嘴里听得周把头的性格，想着不能让他那日白给她做担保，自己总得把事情做好，于是便跟着阿云两人一起埋头苦干。
茶山上分为许多区域，种的茶树也有些不同，从前姜南来兼职采茶女的时候早上便只采一种茶树，如今是山上专职的采茶女了，她才知道原来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几个采茶女们分在不同的区域。
不同区域的茶树生长依据山上的环境有所不同，所呈现的状态也不同，山顶的茶树气温稍低些，湿度没有这么大，便是满头刚冒头的芽尖，山腰湿度温度也够，早上去采时，茶芽的舒展程度便是最好的，这种茶叶也是最好的。山脚下的温度高，湿度也大，于是茶树的叶子是舒展的最开的一种。
姜南这才知真正的术业有专攻，同样的茶树，茶叶形态不一样也得区别对待，不同的茶树就是品类不同也得分开采摘。茶树还分年龄，老茶树叶子味道最好当然采摘难度也大。
原来她来采茶时，跟芸娘她们采的便是这几年种的新茶，所以根本不分这么仔细，过去就采。
就单单分区域，姜南也是采了大半个月才约莫弄清楚。
这日一早，阿云收拾齐整，拉着姜南出去听管事发话。
“阿云！”
阿云举起手，喊道：“我在这儿！”
管事的目光从一堆人里头搜寻到她，道：“这几日轮到你们采东坡的茶了。”
阿云脆生生应着：“好嘞！”
于是管事的一一点了名儿，包括姜南在内的六七个姑娘都被分配到了东坡。
“啊……“一采茶女十分沮丧，”东坡路远，进茶林的路还磕磕绊绊的，每日等咱们走到茶林里，人家都采完一半了。这几日真惨了。“
一位个子高的女子反驳她道：“又不是只有你一人去，咱们大家都轮流去过了，今日轮到你了，你唉声叹气个什么劲！”
“就是就是，谁不是采东坡那几日日日早出晚归的，就你矫情。”
有跟她玩得好的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道：“也就采个七八日，忍忍就过去了，东坡向阳，茶叶早发，比其他地儿的还压秤呢，也不全是坏处。”
几个采茶女围在一起争论了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拿腰篓准备上山。
姜南凑到阿云面前道：“怎么看样子，大家伙都不愿意去东坡啊。”
阿云摊了摊手，无奈道：“那边坡陡，还不好走，她们就是怕麻烦，只是反正大家都要轮，也就不计较这些了。东坡路实在难走，老茶树下还有陡坡，你一会儿可得跟紧我小心点儿。”
姜南点点头。
姜南几个准备好工具，往东坡开始赶路，走了十几米，入了个山口，脚下的大石头开始多了起来，仰头往上看，这坡陡得差点有九十度，还得借着藤条攀岩才算能上，石头还多，隔着鞋子硌的脚生疼。
爬至半坡，姜南抓着一棵藤蔓喘气道：“终于知道大家为啥嫌弃这儿了，真是又陡又难走。”
领头的阿芙道：“抓紧的吧，脚下不快点儿，一会儿太阳出来了，先晒到的可是咱们的坡。”
阿云伸出手来拉姜南，其实她自己也是被硌的不行了，只不过她来采过许多趟，自然比姜南这个第一次来的有经验。
“明儿咱们来这，得多垫一张鞋垫，太硌了。”姜南道。
阿云掩着嘴笑话她：“瞧你娇气的样子，采个七八趟这就熟了，垫什么鞋垫费那劲。”
姜南撇撇嘴。
走着走着，脚底下的枯草断茎里头不时出现几朵洁白的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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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躺在地上，阿云说，见到散落的茶花，意味着要到那棵老茶树了。
果然几人又走了十几米，来到一处开阔地带，一棵千年的老茶树静静伫立在陡崖边。
抬头望去，那茶树枝干虬结，枝条繁茂，一时竟望不到头顶的茶叶。
”哇！这棵茶树长得可真好。“姜南感叹道。
枝干上的茶叶厚实翠嫩，站在茶树下都能闻到浓厚的茶味儿。
”好是好，可惜上不去，采不到呀。“有人道。
”就是，这茶叶都是顶好的了，这要是能采下来，价钱自然不低，可惜采茶不比得摘果，摘果还能找个竹竿拧下来，这茶树我瞧周把头是舍不得砍枝条的。”
阿云道：“诶，你们听说了吗？今年周把头发话的，说谁要是能采到这上面的茶叶，直接挪窝去茶坊住单人间，后面去采头茶，晋升为高级的采茶女，每月多三百的工钱呢！”
“真的吗？”姜南心动了，不仅住单人间，工钱也能从五百升到八百，况且听说这高级的采茶女只采好茶，还能学着如何制茶呢。
“阿云你已经够努力了，时间熬久些也能晋升，难道还想采这老茶树？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命。”那采茶女便是先头抱怨的那位，她十分不满阿云这样努力工作的异类，害得她们想偷懒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被拿去做比较。
“就是就是，这下头就是陡坡，上去稍有不慎滑落，便直接滚至山脚下，别说晋升了，你有没有命拿这个钱还不一定呢。”有人附和道。
阿云轻哼一声，收拾东西准备开始采茶。
几人不欢而散，开始埋头做自己的事了。
“诶，姜南，我知道你也想采老茶树对吧？”
姜南不置可否点了点头：“对啊，但是你听她们说，这茶树这么高，有命采没命消受的。”
她生气地把茶叶甩进篓子里：“哼，她们其实就是看不惯我做事好。这老茶树，周把头每年采头茶时都会想办法让人上去，只要身上绑了粗粗的麻绳，还是能采的。当然周把头只让男的上去，女的至今还未去采过呢，这才有这个破例的规定。”她们胆子小我可不怕，我就不信我比那些男人差，男人粗手粗脚的懂得什么真正的采茶，咱们这女人的手才配沾这顶好的茶叶！”
说罢她又对姜南道：“你是不是有法子？”
姜南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目前是没想到法子，不过我确实想采，多三百的工钱呢。”
“你也缺钱？”阿云惊道。
“如何不缺？我将来要买房置地呢。”
阿云跳过来贴着姜南的脸仔细瞧了瞧，“那正好，你也缺，我也缺，咱两个想办法上去，今年争取进茶坊采头茶。”
姜南道：“不可一时冲动，毕竟树太高太危险了，等周把头上山了，咱们去请示他。”
阿云道：“行，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她眨巴了下眼睛，继续低头采茶。
姜南一边采，一边想着，这么高的树，放到现代，这山高路陡的，还不一定能有办法上去呢，唯一靠谱些的办法，便是搭高高的高台，有楼梯上去，能够着树顶的芽尖。
可是这老茶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