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正是江南好风景(种田文) > 22. 采茶女
    顾褚山可算得上是人杰地灵了,位置在几个乡镇以及县里都不算十分的远,路也通畅。

    姜南坐着财叔的车,他远远瞧着顾褚山的山间,整齐的茶树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便打开了话匣子,“这茶山山脚下是才村和石屏村,住在茶山上的倒有福了,茶山的管事跟采茶女们平日需要买些东西,都问这些农户买,只有碰到休息的时候,才下山逛市集。这些人只消上山下山,倒比咱们这些到处奔走的脚夫挣得还多。”

    财叔不愧是往来县城村里的车夫,平日消息灵通,说这些事简直是如数家珍。

    姜南这才得知原来这硕大的一片茶园还是有几户农户住的,想来也有道理,人家世代住在这里,不能因为茶山起了,让人搬家迁户,总也有不愿意的,只要不妨碍茶山的茶树,想来这些都无甚要紧。

    转眼便晃到了山脚下,财叔道:”这车怕是只能行至半山腰了,在往上一些弯道小路,板车怕是过不去。“

    但秉持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财叔在半山腰上让姜南卸了行李背在牛身上,牵着牛继续往山上走去。

    越往上走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是中午准备回来休息的采茶女以及一些工人。

    到了地方,财叔帮着姜南把行李放在了石头上,就要告辞下山了,姜南忙掏出五文钱递给财叔道:”谢谢财叔,辛苦你了,还帮我走小路。“

    财叔双手接过铜板,脸上笑眯眯的,“不辛苦不辛苦,多费几步脚力罢了,那我先走了姜娘子。”

    姜南去管事那儿报道了一下,便让自己去屋棚铺床。

    采茶女们都是住在一个屋里的大通铺,一排排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姜南抱着铺盖一进屋,便吸引了好些采茶女的目光,有几个低着头,看了看姜南以后在窃窃私语。

    “这是谁?”

    “不知道,新来的吧。”

    “我好似见过她,是去年来采过茶的村民。”

    “是吗?”

    几人抬起头来,有仔仔细细看了看姜南,随后迅速低下头。

    “仿佛是,怎么专职来采茶了?”

    几人都摇摇头。

    姜南拿着铺盖问坐在旁边倒水喝的一位采茶女道:“你好,我叫姜南,今儿后也在这采茶,请问哪里还有空位,我铺个床。”

    那人不知所措的被姜南问到,站起身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指了指墙边的一个角落道:“不如你就睡那儿吧,阿云旁边,她在外头吃饭呢,一会儿回来。”

    姜南顺着她指过去的方向看到角落里果然还有一人睡的空位,忙道:“谢谢你,你叫什么?”

    那人腼腆地笑了笑,答道:“叫我谢娘便好。”

    姜南愣了一下,她心想幸好方才不知道她姓谢,否则开口:“谢谢谢娘子。”

    她晃了晃脑袋,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遭的!

    “好的,谢娘,我们明儿就要开始采茶了吗?”

    谢娘摇摇头道:“春茶早就开采了,你怕是下晌就得开采,一会儿管事的会来问,到时候领个腰篓,跟咱们一块儿去采。”

    姜南点点头。

    原来采茶女们有时候会分区域采摘茶叶,只是下午的茶没有那么严格,统一便安排在了西边的一片茶园里头采。

    姜南收拾妥当,在几个采茶女惊叹的目光中,把芸娘给她的各种各样的腌菜一一摆在了桌脚下。

    可能是她开了跟谢娘说话的头,好几个采茶女渐渐的也敢跟她出来搭话了,不一会儿,她隔壁床的阿云也回来了,到床上发现来了新面孔,于是坐在床边也加入了“盘问”姜南的人群中。

    “你年纪这样小,也来采茶?家里没田耕了么?”一人问。

    不怪她会这样问,采茶女们大多是要么家里没有田种,只能赁田种地,家里容不下她那一口吃的,送到茶山上干活还能管顿饭,要么就是没有家了,孤身一人。

    姜南笑道:“流民来的,跟家里人走散了。”

    众人一片唏嘘,有人道:“那倒是跟邓四娘差不多。”

    几人点点头,邓四娘也是流民,家里人流落他乡,又不幸染了时疫,死的就剩她一个,流落到了茶山,被管事的喊来采茶。

    姜南便发现,如她们这般的人在茶山上有许多,隔壁的屋棚也有十几个采茶女住,也有几人是流民南下来做事。

    “那你的腌菜哪里来的?”有人指着她的各种腌菜问道。

    姜南答道:“我朋友腌的,我在她那住了一阵。”

    几人又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外头有人喊:“干活啦!”

    采茶女们叽叽喳喳从床上起身,穿戴好袖套草帽,阿云过来对她说道:“你有袖套跟草帽吗?”

    姜南忙去包袱里头去翻。

    “有的话抓紧了,咱们一块去采茶了。”

    姜南一边穿一边应下。

    她是新人,还得去管事处领腰篓跟铁钩,那管事的嘱咐她:“别嫌累,春茶一月能赚五百多的工钱,好好采。”

    姜南郑重地点了点头道:“谢谢,我会的。”

    竹篓是新编的,散发着淡淡的竹子清香,她抱着竹篓,脚步加快,赶上一众去采茶的队伍。

    一开始众人还不认得她,聊天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带她,渐渐地熟悉了之后,便有采茶女开始拉着姜南一块儿聊天。

    只是姜南已经好几个月未采了,手自然慢了些,也不敢多说话,只顾着埋头苦干。

    “嘿,你这女娘,刚来便这么卖力!”有人调侃道。

    远处有采茶女应道:“哈哈,只怕是这会兴头刚起,过两日就跟咱们一样了,我认为呀,采茶,这心情也很重要,心情不好,这茶也采不好。”

    姜南忙抬起头辩解道:“娘子们别打趣我了,我刚来,手慢了不仅没有工钱,还没饭吃呢。”

    在她旁边的采茶女哈哈笑道:“你是不是被周把头吓到啦!哪有没饭吃的规矩,不过那锅里的饭食,真是太难吃了,去吃了我怕你也吃不香。”

    话题说到吃食上,于是许多采茶女当场便开始吐槽起来。

    有的说实在难以下咽,不过是采一天的茶实在太累,懒得计较对付两口。

    有的同姜南一般,从山下买些腌菜上来,打了粥回屋棚的小桌子,拿出自己的腌菜倒也还能吃得下去。

    有的说做成这样真是糟蹋粮食,偏那做饭的严婶,性子最是难搞,平日瞧着人还不错,还经常从家里拿些自个儿种的菜来煮,谁知手艺真是难以下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让姜南不禁好奇起来,看来这员工餐,从古至今是都没有多好吃的。

    很快到了那交差的时辰,阿云路过姜南,抓了她的篓子看了一眼,道:“你明儿要小心些了,你这茶儿不能积压的太狠了,否则怄坏了,管事的可要骂人的。”

    说罢她用手插进茶叶里头,拿起来扬了扬,散发一下热气,又领着她去人少的那一队,早去交差,茶叶堆积的时间也少些。

    好在下午的茶不严,顺利交差后,众人拎着空腰篓三三两两地往屋棚住处走去。

    姜南对着阿云道:“方才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我都不会把茶叶晾凉。”

    阿云摆了摆手道:“这有啥,我们这是采茶久了,多了点经验罢了,你若采久了也慢慢会懂,只是你挨骂了,还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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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采,回来睡觉晚了,可是要打扰到我的,我可不依,我可是为我自己。”

    姜南低头笑道:“好好好,我下次不懂的一定问你,也请你多费心,教教我好不好?”

    阿云傲娇地扬起又,轻哼一声道:“那你手脚可得麻利些,我可不教笨徒弟。”

    “保证麻利!”

    两人睡的近,离得近,自然说话的次数也多,不一会儿采茶女们又从屋棚出来拿着饭碗打饭吃。

    阿云手掩嘴,凑到姜南耳边咬耳朵,“这严婶的胡饼,也是烙的不好,我怕今儿还是得对付吃两口。”

    姜南从包袱里拿出芸娘烙的胡饼道:“我朋友烙的你要尝尝不?她手艺可好了。”

    阿云盯着胡饼两眼放光,“真的吗?分我一点吗?”

    一个胡饼比脸还大,姜南撕了一半,塞到阿云手里,“真的!过两日便软了不脆了,芸娘吩咐我早点吃完呢。”

    阿云接过胡饼凑近使劲一闻,浓郁的麦香!

    “就是这个味儿!咱们从村里市集买的也是这个味儿,咱们好久没下山了,好久都没吃到了。”

    说着张大嘴巴咬了一口,皮“扑簌簌”酥的掉渣,“好吃爱吃。”

    阿云像个仓鼠似的,嚼巴嚼巴还来不及咽下,下一口又接着咬。

    姜南道:“我去打粥回来,你等着咱们蘸粥吃。”

    阿云梗着脖子,嘴巴鼓鼓地囫囵答着:“好……好……”

    排了长长的队,姜南小心翼翼捧着两碗粥回来,阿云已经噎的不行了,急忙接过她手里的一碗,“吸溜”一声,吸了一大口,才将将把胡饼咽下。

    “姜娘子,你朋友烙的胡饼真好吃,我下次还能吃到吗?”阿云眨巴着眼睛问。

    姜南肯定地答道:“可以的可以的。”

    她说着把腌菜挑几样摆出来,一起下粥吃。

    太阳渐渐西沉,姜南第一日上山的日子就要结束。

    晚上,没有灯,时辰又太早,于是采茶女们便摸着黑七嘴八舌的聊天。大通铺过来人多还杂乱,有的还没有上床,坐在床边跟同伴们谈论着这几日采茶的趣闻。

    阿云掀开被子,翻过身来,想跟姜南聊她怎么去村子里,又怎么上茶山等事,姜南简单说了一下,反问她:“你呢?看样子你年纪比我还小,怎么在茶山采两年的茶了?”

    姜南是真的有点好奇,阿云这性子模样,分明是才十四五岁的少女,天真活泼的。由于采茶要日日在外头晒,这脸被晒的黑黢黢的,身子也是瘦的跟麻秆似的,比姜南还瘦。

    阿云躺平身子,目光呆呆地看着漆黑的房顶,叹了口气道:“我不想嫁人呗!我家就在这山脚下,但我阿耶跟阿娘日日在我耳边唠叨,让我嫁人。你不知那家人,我打听过的,比我大二十岁,前头死了两个媳妇了。也不知做的什么生意偏还有些家底儿,拿了许多彩礼来我家要娶我。我可不嫁这种人,我便上山来采茶了。她们才开始还来山上抓我回去呢,后来发了第一个月的工钱,她们拿了,确信我在这里头有吃有喝还有钱赚,便不管我了。”

    姜南“啊”了一声,嘟囔道:“怎会有这样的爹娘啊。”

    阿云撇撇嘴:“多的很,不过我阿耶说了,我的工钱都替我存着了,等我以后想通了,自己有中意的人了,再给我做嫁妆。”她说着露出期待神情,“郎君还是自己挑选的好。”

    姜南摸黑看不到阿云期待的表情,但能感受的到她对未来充满这热情和希望。

    不知不觉,大家伙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渐渐地安静下来。阿云也开始打起了哈欠,嘴里喃喃地又说了几句,便彻底没了动静,一会儿打起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