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寄生花 > 26. 第 26 章
    吴静娴一干人等,在海上飘了五日,终于抵达离东州最近的码头。船一靠岸,便有自称是王家下人的人在岸上候着了,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是王家的管家周管家,他正热络地与李尚瑾攀谈着,期间又时不时提醒搬行李的小厮们手脚轻些。

    另有管事的,名唤翠欢,是跟着吴静姝陪嫁到王家去的,自然与吴静娴相熟。翠欢一见吴静娴的身影出现在船头时,就忙迎上去,在岸上小心翼翼扶过众人上岸。一众女眷上了岸,翠欢将她们带上马车,稍作休息,等行李搬好了便可启程。

    又赶了两日路,马车可算在王家西边角门处停下了。翠欢率先下了马车,敲了门,待门被缓缓打开,方去接吴静娴等人下车。

    吴静娴等人跟着翠欢进了角门,又进了一道垂花门,拐过一条长廊,复进一个垂花门,方到王家内堂。

    吴静姝早已在内堂候着了,听着动静,忙至内堂门首迎接,见了吴静娴便上前握住她的手,一番寒暄后,又亲切地握住李尚瑛的手,说:“这是三姐吧?上次见你,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呢,一晃眼,就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姨娘安。”李尚瑛福身见礼。

    “在这里就当是自己家就行,不着这套虚礼。”说罢,吴静姝又看向李尚瑜,说:“这定是二姐了,长得越发标致了。”

    “姨娘安。”李尚瑜亦福身见礼。

    “好好好。快进去吃茶。”吴静姝将众人迎进内堂,吩咐丫鬟上了茶。

    众人闲聊过一波,问了些家长里短,吴静姝正想派人去叫三哥来见过姨娘和两位妹妹,就听到三哥的声音由远而近,及至内堂。

    “听闻姨娘和二位妹妹已到,怎的没人去喊我来。”王承先边说边往内堂走来,见了吴静娴,忙作揖道:“外甥承先见过姨娘。”

    吴静娴起身,扶起王承先,将他细细打量,称赞道:“三哥也这样大了,倒比瑾哥儿高出一个头。”

    李尚瑜、李尚瑛也跟着起身,福身见礼说:“三哥。”

    王承先看向瑜、瑛二人,惊喜道:“这便是我那两位妹妹了,真是神仙一般的人。我那两个姐姐在家时,就知管束我。你们来了好,也让我过过当哥哥的瘾,有事尽管跟哥哥说。”

    瑜、瑛二人都笑了,但谨遵李怀仁的教诲,不敢多说话,就怕露了怯。

    王承先又问:“大哥怎的没来?”

    吴静娴答:“同我们一道来的,还有一船货物,他先将货物送去总仓库,还得同各个店铺管事的对接呢,有他忙的,估摸也得傍晚才能回来。”

    “姨娘坐,两位妹妹也坐。”王承先一面请吴静娴等人就坐,待她们坐定后,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一面又说:“大哥每次总是匆匆忙忙的,匆匆忙忙地带了好多新奇玩意儿来,又匆匆忙忙地走。今年借着我娘贺诞一事,可算能多留你们一阵。今日且稍作休息,明日我带大哥和两位妹妹出去玩去。”

    李尚瑛听了这话,忍不住歪了头,问:“三哥哥这话的意思是,我和二姐姐也能出去?”

    “自然能,有何不可?”王承先笑道。

    李尚瑛不解,问:“如何出得去?”

    王承先卖了个关子,道:“有我带着,自然能出去。只要姨娘放心将二位妹妹交给我便行。”

    吴静娴想这东州有东州的规矩,王知文又是堂堂东州知府,对子女教育一事,难道连基本礼仪都无吗?自然放心道:“这两个孩子从小地方出来的,女孩儿嘛,更不曾见过世面,能由三哥带着多看看,多见识,那是她们的福气,我有何不放心的?”

    有了吴静娴这话,瑜、瑛二人立时眉笑眼开,都向王承先看去,二人眼睛都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像晶莹的泡沫,纷纷越过王家那高高的墙,飞到墙外去了。

    又聊了许久,吴静姝才命丫鬟带着瑜、瑛二人回房中休息,她二人就住在王家两位姐姐未出阁前的院子里。吴静娴则被安排在离吴静姝最近的院子里,两姐妹多年未见,有好多体己话要说,自然是挨得近才方便。

    第二日一早,瑜、瑛二人方去同吴静姝、吴静娴请了安回来,就见丫鬟们呈了两件男服上来,瑜、瑛二人面面相觑,不知是何意。

    “这是先前家里两位姐儿未出阁时穿的,昨日三哥儿特地吩咐我们洗过的。”丫鬟解释完,又催促道:“两位姐儿赶紧换上吧,三哥儿在园中等着你们呢。”

    李尚瑛想这或许就是三哥带她们出去的法子,便由丫鬟伺候着换上了,李尚瑜见此情形,便也跟着换上。丫鬟又替她二人梳了辫子,戴上冠,遮了两边鬓角,便有了男子的模样。瑜、瑛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弯了腰。

    换好装扮后,瑜、瑛二人随着丫鬟的指引来到园中,与王承先碰面。

    王承先见她二人一改昨日女子模样,笑说:“你二人身量娇小,这番装扮,做我的书童正好,恰是童音未改的年龄,你二人就是开口说话,也不易被识破。”

    李尚瑜略有踌躇,问:“如此行径,会不会不合乎规矩?”

    王承先答:“二姐的顾虑我明白,可规矩是谁定的?谁规定女子必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因从来如此,天下女子便都得遵守这条规矩,但从来如此,便是对的吗?”

    “这……”李尚瑜原以为王家会比林家更重视规矩,却不曾想,这王家三哥竟是这样无视规矩的做派。

    “不知作何回答吧?”王承先笑道:“在我们这儿,不讲这些规矩。回头我将谢家五哥介绍与你认识,你多同他相处,便会明白,这世间规矩都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人就应该遵照内心,活得无拘无束。”

    “谢家五哥?”李尚瑛想起临出发前,李怀仁特别提到的谢家三哥,便问:“谢家五哥与谢家三哥可是兄弟?”

    “是的,他二人与我私交甚笃,改日都介绍与你们认识。”说着,王承先带着姐妹二人,便往外走去,边走边说:“李大哥在外面等着我们呢,赶紧走吧。”

    接了李尚瑾,便由王承先带着到了十字街。

    那十字街形如其名,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十字街北街多文玩字画,各类玉器、瓷器、石器,数不胜数,又有笔墨纸砚、印章、香器等,不一而足;十字街南街多衣饰珠宝,各色布匹、成衣琳琅满目,金银首饰自不必多说,各家小作坊自作通草花、绒花钗子等,款式各不相同,更有那绣坊摆出绣品,绣有珍禽异兽、瓜果花木,不胜枚举;十字街西街皆勾栏瓦舍,大、中、小瓦店皆俱,常有名家在此作场,又有探搏、剃剪纸画之类,好不热闹;十字街东街多吃食,那临近街心处,是东州府最大的酒楼——丰楼,丰楼有二层高,彩灯环绕四周,珠帘绣额,气派非凡;一路东去,各色小吃店沿路排开,卖粉羹的,卖烧肉干脯的,卖诸色包子的,卖果饮糕点的,一路望不到头。

    众人将那十字接,一路从南走到北,又从东走到西,一路玩过,由朝至夕,仍觉意犹未尽。但见太阳已日落西山,瑜、瑛二人也只得乖乖回家。

    王承先和李尚瑾先将两位妹妹送回家中,吴静娴见瑜、瑛二人,一时没认出,只觉得眼熟,待细细看过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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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是她二人,对她二人如此行径,大感意外,对着二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幸有王承先出来解围,嬉皮笑脸说道:“姨娘莫气。姨娘若真要怪,便怪我吧。这身男服是我叫丫鬟拿给二位妹妹换的,这辫子也是我让丫鬟替妹妹们梳的,这都是我的主意,怪不得妹妹们。”

    吴静娴听罢,大惊,不曾想过王承先行事如此糊涂,但碍于王承先的身份,骂不得,说不得,支支吾吾半晌,也只好闭了嘴,不说话。

    王承先又说:“姨娘不必如此动怒。姨娘看,二位妹妹这衣裳多合身,这都是我那两位姐姐的,我那两位姐姐未出阁前,便时常女扮男装,同我出去玩。爹娘都是知晓的,他们应允的。”

    吴静娴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堂堂知府会允许自家女儿扮成男子模样,混到男人堆去玩,但当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吴静姝时,得到的却是吴静姝微笑颔首的肯定回答。

    吴静姝说:“我想妹妹是无法理解的,这骂也骂了,此事便过去了罢。实不相瞒,年轻时,知文便常让我女扮男装,带着我出去逛庙会、游山水,他从来不拘这些虚礼,不叫人发现便不会有事的。”

    “可这……”吴静娴仍觉得不能接受,作为有教养的女子,怎能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来。

    吴静姝看吴静娴这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将起来,说:“妹妹这是见得少了,我那义子,行事更是荒唐,不讲规矩。待妹妹见了他,便知所谓规矩,在我们这个家,形同虚设。”

    “就是那谢家五哥?”吴静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信堂堂巡抚谢家竟是这样的门风。

    吴静姝看出她的忧虑,忙说:“是了是了,是谢家五哥。不过妹妹放心,五哥行事乖张,谢家却不是的。谢家家风严谨,谢家主母说一不二,那威严更胜巡抚大人。”

    吴静娴听了此话,那如擂鼓一般的心方静了下来,说道:“那谢家家风严谨便好,否则该乱成什么样。”

    李尚瑛见吴静娴对谢家似乎颇为在意,便问:“那谢家家风如何,与我们有何干系?”

    吴静娴方觉自己露了馅,便找补说:“大人说话呢,小孩儿插什么嘴?既有你们姨娘和表哥替你们说话,我也不好再追究了。你二人快去洗洗罢,好好的女孩儿玩成什么样了,汗津津的。”

    瑜、瑛二人一听自己被免了罚,心中侥幸,来不及细想,便都溜之大吉。王承先和李尚瑾也退了出去,他二人还要去丰楼吃酒。

    吴静姝见众人都走了,方开口道:“看三姐的反应,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是呢。”吴静娴为难道:“先看看谢家那边什么意思罢,若谢家愿意,再同她说罢。”

    “可这女子出嫁不是小事,她该知道的,万一她不愿意……”吴静姝说。

    “那自古以来,婚嫁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得她同不同意的。”吴静娴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心里也犹豫。

    “要我说呢,好好一孩子,找个相当的人家,挺好的。偏要攀这谢家去做妾,倒不见得是明智之举。”吴静姝婉言劝道。

    “我心里也不舍……”说着,吴静娴哽咽起来,又无奈道:“可我家那大官人执意如此,我能有什么办法?”

    吴静姝知那李怀仁一向是商人作风,重利轻义,能借女儿抱上二品官员的大腿,李怀仁怎会轻易放弃?偏李家又是李怀仁独大,吴静娴在家中说不上什么话,亦不敢反抗,一向是听之任之。而自己虽说是吴静娴姐姐,但都各自成家,也不好多管,只能是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