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寄生花 > 13. 第 13 章 李尚珏情志大伤
    一转眼,沈清儒搬进李家已月余。自打匾额与楹联写完交付李怀仁后,沈清儒便只在前院读书,不大出去。而李家上下忙着筹备李尚瑾的婚事,亦少有人来打扰。

    这日午后,黑压压的乌云捂住了李家屋顶上方的天空,闷得叫人透不过气来。

    沈清儒拿着书在房中来回踱步,只觉亦发烦闷,便放下书,前去后花园散心。

    许是因大雨将至,园中竟无一人,正合沈清儒心意,他便慢悠悠闲逛着。

    忽而天空闪过一道惊雷,雨点带着丝毫不与人商量的果断,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沈清儒慌忙将手挡在头顶,用宽大的袖袍遮雨,一路埋头疾行,跑至离自己最近的假山洞里,却不想正撞上一人,回头一看,竟是李尚珏。

    只见李尚珏身穿一件石榴红长衫,那身红从灰暗的背景中跳脱而出,直接点燃了沈清儒心中的火焰,那火焰在他眼中绽放出万千光芒。沈清儒再一次直愣愣地望着李尚珏而不自知,忘了身份,忘了礼数。

    李尚珏看到沈清儒时,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四目相对间,李尚珏逐渐红了眼眶,那眼泪在眼眶里摇摇欲坠,终是支撑不住,顺着面颊而下。

    沈清儒见李尚珏落泪,方回过神来,一时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半晌,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二人在声势浩大的暴雨中,相顾无言。

    李尚珏蹙着眉,她在等沈清儒开口,可沈清儒却低下了头。

    李尚珏背过身,她亦不发一言。

    静默了片刻,见沈清儒始终不说话,李尚珏心如死灰,带着某种决然,冲进那由雨丝织成的层层帘幕里。

    沈清儒不敢正面瞧李尚珏,却在她转过身后,将那写满贪恋的目光黏在她身上。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才发现文字也有如此苍白无力的时刻,所有语言都只会显得他更加龌龊不堪。直到看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沈清儒才恍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原来,李尚珏也同他爱着她那般地爱着他,沈清儒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他第三次看着李尚珏远去。

    李尚珏冒着雨一路跑回房里,白雪见李尚珏浑身湿透,雨滴顺着发丝一滴一滴落下,忙去拿了沐巾,简单替李尚珏擦了头发,说:“二姐怎么淋着雨回来了?赶紧将湿衣换了,该着风寒了。”

    李尚珏一言不发,任由白雪替她擦了头发,换了衣裳。

    白雪又去端了一碗姜茶来,见李尚珏已在床上歇着,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白雪走到床边,不禁叹了口气,问:“这样大的雨,二姐怎的出去了?”

    “今日天气沉闷,便想去花园散心。不料大雨说下就下,跑到山洞里躲雨,竟撞上了沈清儒。”李尚珏平静地说。

    “遇到了沈秀才?可说了什么?”白雪问。

    李尚珏摇了摇头,说:“他什么也没说。”

    白雪不解,问:“既什么也没说,二姐怎的淋着雨回来了?”

    “他没有话同我说,我还待在那里做什么?”李尚珏说罢,翻了个身,朝里躺下了。

    白雪见状,不好再问什么,只说:“二姐好歹把姜茶喝了再睡罢。”

    李尚珏没有应声,白雪只好作罢。

    李尚珏这一睡下,两三个时辰都没有醒来,到半夜竟说起胡话来,喃喃自语,喊的竟是沈清儒的名字。

    白雪忙低声唤她,唤不醒。又见她满脸通红,将手放在她额头摸了摸,一阵滚烫传递至白雪掌心。白雪一惊,慌忙去敲了戚如云的门,说:“二姐发着高烧,嘴里喊着沈秀才的名字,这可如何是好?若请了先生来,怕先生看出端倪。”

    戚如云听罢,起身套了见外衣,便快步来到李尚珏房里,问白雪道:“怎的好端端就发起烧来了?”

    白雪急得眼眶通红,将下午李尚珏告诉她的事,都一五一十同戚如云说了。

    戚如云听后,吩咐道:“先去拿热帕子来,替四姐降降温。喂点水看看,能喝下就无妨,等明日再请先生来。”

    戚如云看李尚珏这个模样,心疼不已,想她平日一声不吭,说起沈秀才时只会摆一张臭脸,不想竟情根深种到此地步。定是情绪积压太久,伤了心志,又淋了雨,才这般虚弱。听闻那沈秀才多日不曾出过前院,怎的这般巧,偏今日去了花园,又偏巧碰上了珏姐,既是天意如此,何不把这场雨当作助力?

    戚如云想到这里,便问宝瓶:“前院的门可落了锁?”

    宝瓶回说:“落了。娘子有何主意?”

    戚如云看了宝瓶一眼,略沉吟了一番,缓缓开口道:“我想替珏姐博一把,她自己不肯做坏人,这个坏人便只能由我来做了。我仔细想过,珏姐虽说是李家四闺女,但从我肚子里出来,便是落了人一大截,同瑜姐、瑛姐是没法相提并论的。日后说亲,想要好人家的正妻之位,怕是难。若是嫁给等闲之辈,倒委屈了我这女儿生得如花似玉,空有一身才情,却无人懂欣赏。那沈秀才倒是极好的人选,他可是阮先生替瑜姐备着的,人品、才华自不必多说,巧的是,他又喜欢四姐。他若不喜欢,我尚无可奈何,可偏偏他看上了四姐,四姐也看上了他。如此良机,不可错过。只要他心里有四姐,这事就好办。我想请沈秀才来看一眼四姐,见四姐为他心碎至此,不信他无动于衷。眼下最大的问题,便是如何从刘妈那里拿来钥匙,这事儿可不能让刘妈知道。”

    “可真是巧着赶上今日了。因这场大雨,院中一干下人无事可做,刘妈便同几个干杂活的丫鬟们一起吃酒闲唠,我眼瞅着刘妈被那几个丫鬟搀扶着回房睡的,想这会儿还在醉酒呢。我去她房里看看,娘子且放心。”宝瓶说。

    戚如云听后,大喜,说:“那可真是老天爷有心撮合了。我让白雪同你一块儿去,有个望风的,保险点。”

    宝瓶和白雪领了命,二人便往刘妈房里去。那刘妈果真睡得极熟,宝瓶叫了她好几声,才虚虚应了一回。宝瓶说:“四姐病了,要请先生,我拿了钥匙去了,待先生走后,再将钥匙还来。”也不知那刘妈听没听见,只见她翻了个身,轻“嗯”一声,宝瓶便当她是同意了,取了钥匙便走了。

    二人开了通往前院的门,宝瓶便守在门口处望风,白雪自去敲沈清儒的门。

    沈清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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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染了风寒,身子晕沉,他在一片梅树林里,看见一位身穿石榴红衣的女子,正欲开口叫她,那女子却忽地消失了,沈清儒急得团团转,正四处寻她不着,却听见急切的敲门声。

    沈清儒猛地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那敲门声再度响起,沈清儒拖着沉重的身子,打开门,见是李尚珏的贴身丫鬟,一时又觉尚在梦中。

    “沈秀才,我家四姐高烧不退,嘴里反复喊着你的名字,你去看看她吧。”一道闪电闪过,映出白雪那焦急的神情。

    沈清儒的大脑尚未来得及反应,双腿已经迈出门槛,跟着白雪一路跑了去。

    到了李尚珏房中,见到戚如云正在榻上坐着,沈清儒停住了步子,忽而觉出自己的荒唐来。

    戚如云没有制止他,只是低声说:“进去看看她吧。”

    得到允许的沈清儒,没有任何犹豫,直冲到床边,见李尚珏红通通一张脸,鬓边被汗水泅湿,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沈清儒”。沈清儒听见这三个字,情绪便不可抑制,蹲跪在床边,连声说着:“在,我在。”

    可李尚珏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沈清儒”。

    沈清儒方意识到李尚珏病得厉害,他强忍着情绪,红血丝爬满了他的眼睛,问在一旁的白雪说:“可去请了先生?”

    此时,戚如云走过来,语重心长地说:“她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且你看她满嘴胡言乱语,先生来听见了,会作何感想?”

    沈清儒看着李尚珏,身子忽而软了下去,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从何理起。

    “四姐心悦于你,但碍于你和二姐的关系,只能将爱意深藏心底。可她终日郁郁寡欢,我做母亲的,见她这般模样,实是心疼不已。沈秀才,我如今问你一句,你心里可有四姐?”戚如云问。

    沈清儒听了这话,如遭电击,错愕地看向戚如云,没有说话。

    戚如云又说:“我看你心里是有四姐的。既如此,你当想清楚,你和四姐真要做一对苦命鸳鸯吗?你心里想着四姐,却娶了二姐,这样就对得起二姐、对得起阮先生吗?我想阮先生要你娶二姐,是想你一心一意待她,而不是要你一心挂两头。你若娶了二姐,才是多方都辜负了。”

    沈清儒瞬时清醒,戚如云这番话是他一直深藏在心里不敢翻出来的,他怎会不知自己行事糊涂?只是不敢面对罢了。可如今,有人将这些话翻出来了,他便不得不面对,不得不思考。阮衡山待他恩重如山,岂可辜负?他又想起阮衡山对自己的嘱托,是啊,阮衡山要的是他一心一意对待李尚瑜,如果他做不到,就应该让李尚瑜去寻找真正疼她爱她的人,而不是被自己的懦弱捆绑着将一生都错付了。

    想到此,沈清儒又看了李尚珏一眼,他的眼神愈发坚毅起来,站起身,对着戚如云鞠了一躬,说:“多谢二娘成全,我定给四姐一个交代。”

    说罢,沈清儒向外跑去。

    戚如云知此事已成,方觉心中一块大石落下,又见李尚珏仍是高烧不退,亦是担忧焦急,顾不得那许多,还是让丫鬟去请了先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