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寄生花 > 12. 第 12 章 沈清儒进李宅想入非非
    很快,沈清儒就搬进了李宅。搬进来的第一时间,便去中堂拜见了李怀仁和吴静娴,吴静娴虽早闻沈清儒之名,但今日方得一见,看此人身形高挑,竹青松瘦,气质文雅,越看越喜欢;李怀仁对沈清儒的态度虽有所保留,但见阮先生极力推举,便信他是好苗子,为着未来的举人甚至是进士,李怀仁自然也温和了许多。

    见过长辈后,沈清儒不敢稍作休息,立时往后花园去。这是他第二次踏入李家的后花园,这里是外男的禁地,只在花夜宴那日因场地所需,才临时对外纳客。但花夜宴那日,沈清儒尚不知,这里处处藏有李尚珏的踪迹,只是被那璀璨灯火迷了眼。如今,他已知晓这里就是李尚珏从小到大活动的地方,她或许在池中凉亭喂过鱼,或许在桃花树下吟过诗,或许在假山亭中做过女红,一想到这些,沈清儒每往里走一步,心就跳得越发厉害起来。

    穿过腰门,远远便见三人在亭中同他挥手,一穿棕色长袍的男子是李尚瑾,一穿湖蓝色褙子的女子是李尚瑜,另一穿水绿色比甲的女子,沈清儒虽不曾见过,但已能猜出那定是李家三姐李尚瑛。

    沈清儒走近后,一一同他三人问好。只是不见四姐,沈清儒忽觉胸口酸涩,一颗心像泡在黎檬汁水里一般。

    沈清儒虽心里想着四姐,却不敢开口问,倒是李尚瑜提了起来:“我们家还有个四姐儿,名唤尚珏。她一向是爱热闹的,今日说是身体倦怠,懒散不爱动,往后有机会见的。”

    沈清儒一听“尚珏”之名,忙低了头,不敢看李尚瑜,只低低应了声“是”。

    四人寒暄一番后,便逛起园子来。首先来到一处四角亭中,亭中可见一岸堤,堤上杨柳依依。

    “听闻三姐亦喜诗词,不知三姐见此情此景,可有想法?”沈清儒问。

    李尚瑛环顾四周一圈,说:“这面可见杨柳依依,那面可见瘦石嶙峋,但面向瘦石处略显逼仄,可叫思过亭;若是面向杨柳岸,则视野开阔,心胸畅然,可叫畅然亭。若二者结合,便是一过一放,可叫放过亭。”

    众人听罢,皆笑。沈清儒说:“果真百闻不如一见,三姐不仅通诗晓词,还懂佛家思想,若李大官人能懂其意,取‘放过’二字倒是极好。”

    “‘放过’二字在爹爹听来,怕是要觉得俗了。”李尚瑜笑道。

    “可不是,爹请沈秀才来,要的是‘清风’‘明月’,可不是‘放过’。”李尚瑾亦笑。

    “我就说嘛,取名这事我也行,沈秀才都肯定我了,就是爹爹不信我。沈秀才的学识是用在建功立业的,哪能在这些花花草草上花时间。”李尚瑛一脸骄傲。

    “三姐此话非也。”沈清儒反驳道:“读书、考科举自然是为建功立业,然建功立业乃社会规训所成,所为‘功’‘名’,在个人,却不在百姓。须知这园中的花花草草便如天下的黎民百姓,需得对这花草怀有感情,方能对天下百姓抱有悲悯之心。此乃学识与精神的共通,若一心只求建功立业,一旦掌握实权,便易陶醉在权力之中,然权力恰是在对百姓及下属的控制中体现的,如此一来,便会无视百姓的需求与苦难,只为无限扩张自己的私欲而压榨百姓,将百姓视作蝼蚁;但若心中有一席之地始终为花草敞开,为一朵花开而喜,为一朵花落而悲,自然也能照见他人的喜悲,方知苦难落于任何一个百姓身上都是不可承受之痛。为官者,恰需有此同理之心,方能造福一方百姓。”

    沈清儒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众人听得愣住了,李尚瑜看向沈清儒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彩。

    沈清儒见众人没有说话,便笑说:“是我多话了,不该在此高谈阔论。”

    “不不不,沈秀才这一番发言着实振聋发聩,是我们不曾听过的,因此不知作何回应。今日听沈秀才一番话,实有酣畅淋漓之感。小女子感佩之至!”李尚瑛说罢,学着男子模样,向沈清儒作了一揖。

    沈清儒见状,忙回了一揖,说:“三姐谬赞了。”

    众人又逛了几处地方,沈清儒与三人讨论着,拟了几个名字,收在袖中,待将园子整体看过后再作定夺。

    众人散了伙,沈清儒自去前院房中学习,李尚瑾去仓库查点货物。

    李尚瑜与李尚瑛二人便在园中闲逛,李尚瑜一路忙得很,又是嗅花,又是摘叶,又是喂鱼,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李尚瑛感受到李尚瑜那前所未有的喜悦,想是沈秀才的缘故,便打趣道:“怎的?咱二姐姐忽然春心萌动了?”

    李尚瑜笑意依旧,拉着李尚瑛在就近的石凳上坐下,看着清澈的池面倒映出绿树,细小的叶片旋转着落于池面,荡开层层涟漪,又复归平静。

    李尚瑜说:“原先舅舅夸他,我是没有实感的。与他相看时,亦不觉得我二人之间有火花。但刚刚听他那一番言论,着实令我刮目相看,不想他年纪轻轻却能有这样的思想。我在他身上看到的是舅舅年轻时的理想,舅舅虽不能完成他的理想,但他将理想传给了他的学生,若沈秀才能达成此理想,也算是完成了舅舅的心愿了吧,我替舅舅感到开心。我想,相对于期待沈秀才成为我的夫婿,我更期待他成为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李尚瑛听后,似懂非懂,问:“二姐姐若是欣赏沈秀才,为何不期待沈秀才成为你的夫婿?”

    李尚瑜略思索了一番,说:“我想男女之情与纯粹的欣赏是不同的。若要问男女之情,我总觉得同沈秀才之间缺了什么,或许是他对我并无爱意,我没有从他那儿感受到爱的传递,我便没有同样的爱意去呼应它,男女之间的情意可能是需要被唤醒的。”

    李尚瑛思考片刻,说:“我还是不懂。”

    李尚瑜笑了笑,说:“我也不太懂。我只是想,如果沈秀才看我的眼神里有流露出爱意,我或许会被那爱意吸引,而爱上他。或者,我看沈秀才的眼神里有流露爱意的话,沈秀才也可能被那爱意吸引,而爱上我。点燃两人之间情感的或许就是对视的刹那间迸发的电光火石,但我和沈秀才都没有,当我迎着他的目光的时候,我很镇定,我便知道他对我没有爱意。”

    李尚瑛听着,她的脑海中忽而浮现出一张脸,她想起周彦恒看她时的眼神,她并不认为自己爱上了周彦恒,可每次面对周彦恒那湿润且炽热的眼神时,她总有些慌乱,难道她爱上了周彦恒吗?

    “那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李尚瑛继续问。

    “傻妹妹,我也不懂呢。那戏文里写‘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当你说不清楚自己为何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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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魂牵梦绕时,或许就是爱上他了吧。”

    李尚瑛听罢,松了一口气,幸而她对周彦恒没有魂牵梦绕的感觉,就周家那复杂的关系,姊妹不和,兄弟阋墙,若自己嫁过去,不知要面对什么样险恶的生活。周六妹妹真可怜,生活在那样水深火热的家里,可她竟如莲花一般,出淤泥而不染,不得不叫人敬佩。

    李尚瑜觉察到李尚瑛的沉默里带着若有所思,便笑着问她:“这会儿轮到你有心事啦?莫不是你有心上人了?”

    李尚瑛听了,发笑,说:“我若是有心上人,定第一个告诉二姐姐。我是想到那周六妹妹,上次我见她时,她提议我们合伙开一家香囊店呢,我说让你去当账房先生。”

    说罢,俩人都笑了。李尚瑜说:“那可好着呢,就你那看账的水平,怎么骗你都行。”

    李尚瑛听完笑了,转而却换上一脸忧郁,沉默片刻,问:“二姐姐那么笃定和沈秀才之间没有爱意,二姐姐还要嫁他吗?”

    李尚瑜也沉默了片刻,答:“婚姻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整日在闺阁之中,上哪儿去找相爱的人呢?我甚至觉得,人们爱一个人可能不是真的爱这个人本身,而是因为只有这一个人可以爱。我同沈秀才亦是如此吧,尽管此时我们不相爱,但成了婚,我便只能爱他,自然就会爱上他。至于沈秀才嘛,他可以三心二意,今日喜欢这个,明日喜欢那个,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便是换作其他男子,也一样。”

    说完,二人再次沉默了,淡淡的愁绪围绕在她二人周围,那是明知不应该却只能顺从的无可奈何。

    却说那沈清儒回到房中,感受到后花园与自己仅一墙之隔,他的心跳就不由得加快了,眼睛虽看着书本,脑海里却全是李尚珏的身影。他猜测李尚珏今日不肯出现,或许就是躲着自己,她肯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厌恶极了。想到这里,沈清儒就越发烦躁起来,那书上的每一个字忽然都使他感到厌恶,可他只能压制着自己的情感,将大脑无法吸收的文字,用嘴巴强行读出来。读出来,便是吸收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用来应付儿女情长。

    李尚珏在房里亦是坐立难安,知沈清儒今日要来,一早便叫白雪去打探情况。听得沈清儒由李尚瑜陪着逛园子,那醋意便一个劲儿地翻上来,在心里将沈清儒骂了数百回,觉得不过瘾,便坐到桌前,提笔写下“沈”字,画叉,撕掉。再写,再画,再撕,循环往复了几遍,亦觉心中一口闷气无法疏散,便走到园中,躲在假山石林之中,远远瞧见沈清儒与李尚瑜正“谈笑风生”,自觉没趣,便又返回房内,呜咽呜咽地哭了起来。

    白雪见状,便说:“四姐这是何必呢?你若是放不下,何不一起去逛园子?”

    “不好!”李尚珏一张脸儿哭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和娘都说那沈清儒心里有我,可你看看,他同二姐姐聊得多开心。我瞧他心里没我,否则他怎么毫无作为,人家叫他娶二姐姐他便娶,人家叫他同二姐姐相处他便处,他喜欢我的表现就是对他人言听计从吗?如果是这样,这个人不要也罢。”

    李尚珏说着,哭得更是厉害了。白雪无奈,也知那根源在沈秀才那里,得要那秀才有所动作才行,便觉无解,只能任由李尚珏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