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寄生花 > 7. 第 7 章 周彦恒示好李尚瑛
    第二天一早,有自称是周生布庄的人给李尚瑛送来了一匹藕粉色香云纱,并附上一封信件。李尚瑛原以为是周彦宁送来的谢礼,正和梧桐说着“周六妹妹倒也不必送如此贵重的礼来”,拆开信封却见落款处写着“周彦恒”三个字。

    “信上说的什么?可是周六姐送的谢礼?”梧桐问。

    李尚瑛看到落款不禁眉头一皱,一时不知作何处理,便说:“是谢礼,却不是周六妹妹送来的,是她哥哥周彦恒送的,谢我修好他的纸鸢。”

    “反正是周家送来的,三姐收下便是了。这么好的料子,眼瞧着天也要热了,正好做身夏裙。”

    “使不得。香云纱可不是普通料子,我不过是修了个纸鸢,如何承受得起这样昂贵的谢礼?更何况,若要说谢礼,也该是以周六妹妹的名义送来,以周家哥哥的名义送来是何意?我觉得不妥。”

    “那三姐的意思是?”

    “这香云纱不能收,可原样送回不免下了对方面子。这信是封了漆送来的,可见周家哥哥也知他一男子送我布料是不合规矩的,也怕被人发现,坏了我的名声。可明知如此,他还是要以他的名义送来,我实是不知他是何用意。”

    梧桐觉得李尚瑛说的话在理,却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匹料子,只得点点头表示她听懂了。

    “想来周六妹妹是知道她哥哥送来香云纱的,要不周家哥哥怎知是我修的纸鸢?我看咱还得去找周六妹妹了解一下情况,你帮我送一封拜帖去给周六妹妹。”李尚瑛吩咐着,梧桐应了声,便下去准备拜帖。

    李尚瑛走到窗前,支起窗子,正对着窗外一抹嫩绿发呆。时值初春,百花争香,潮湿的空气中浸润着各色香味,甜的,清的,冷的,各自香各自的,混在一起却又不显突兀,好似那些香气各安一隅,只彰显自家的,不挤压别家的。

    很快,李尚瑛就收到周彦宁的回帖,周彦宁在回帖中表达了对李尚瑛的亲切问候以及对她的到访十分期待。李尚瑛收了回帖,叫梧桐准备了几件像样的礼,便前去周家拜访。

    李尚瑛的轿子刚在周家门首停下,便有女使前来将她迎进门,周彦宁已在门内候着了,一见李尚瑛,便亲切地挽住她的手,一边将她迎进内堂,一边说:“姐姐能来,我可真是太开心了。我哥哥知你要来,一早亲自去喜云楼买了糕点来,也不知你喜欢吃哪样,他就每样都买了点。”

    “你哥哥?”李尚瑛听周彦宁提到哥哥,自然是要顺势打探一二。

    “是呢,我哥哥叫周彦恒,家中排行老四,你也可以叫他四哥。”周彦宁说。

    李尚瑛笑道:“我与他素昧平生,不好这么称呼他。”

    “姐姐多来我家玩,一来二去的自然熟了,我哥哥人可好了。”

    李尚瑛见周彦宁多次提到哥哥,便开门见山说:“妹妹送我那匹香云纱着实贵重,我实不好收下。”

    “竟是香云纱吗?”周彦宁问。

    “怎的,妹妹竟不知自己送的礼吗?”李尚瑛越发觉得奇怪。

    “实话告诉姐姐,那礼是我哥哥替我准备的。我跟他说了你帮我修纸鸢的事,他便自告奋勇要帮我准备谢礼,这些事情我不太懂的,哥哥愿意帮忙我自然是高兴的,便交由他去准备了。香云纱嘛,虽是个好料子,但送给姐姐,我是舍得的,不是好东西还不肯拿给姐姐呢,哥哥也是舍得的,姐姐收下就是了,有何不好收的?”周彦宁心性单纯,并未察觉到李尚瑛是有意在打探。

    “这香云纱工艺复杂,依赖气候、河泥条件,是极耗时间的,且售价高昂,不是你我这等孩儿送着玩的。你若是送我点小玩意儿我也就收下了,可这香云纱确实不能收,但我又不敢原样送回,怕恼了妹妹,妹妹且告诉我,我该如何将这香云纱送还给妹妹还能不恼了妹妹?”李尚瑛笑意盈盈,语气温和。

    周彦宁听了这话,觉得李尚瑛说的在礼,但说这香云纱昂贵到不能送礼她却是不明白的,不过是一匹布料而已,高兴送人便送人了,何来行不行一说?

    周彦宁没有接话,倒是屏风后面传来一男子的笑声:“听闻李家奇货居近期从波斯商人那里进了一批乳香,我正好缺一个香囊,李三姐若真不好收下那香云纱,倒不如裁一点做个香囊与我?有来有往,倒可卸了三姐心里的负担。”

    李尚瑛不想这内堂之中竟有男子,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又见那男子在屏风后并未出来,略松了一口气,问:“是何人说话?”

    周彦宁看出李尚瑛的惊惧,忙安抚着说:“姐姐莫怕,正是我那哥哥。”安抚完李尚瑛,又对着屏风斥道:“你怎的躲在屏风后面偷听人说话,吓着李家姐姐了。”

    “那常美先同李三姐赔个不是。”透过屏风的剪影可见那男子做出躬身赔礼的动作,罢了又说:“我可是一直在这里坐着,是你们没注意到我,可不是我偷听你们说话。”

    “哼,强词夺理。”周彦宁表达了对周彦恒的不满,又对李尚瑛说:“姐姐,快尝尝这糕点,看在是我哥哥一早亲自去买的份上,咱就不同他置气了。”

    李尚瑛看见桌上摆满了糕点,有造型精致漂亮的时兴糕点,有各地特色的传统糕点,又想起那封署名为周彦恒的信,她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遂而打趣道:“这周家哥哥真有意思,向来是女子躲在屏风后窥人的,他一男子倒学起了女儿家的姿态来。”

    周彦恒听了这话却不恼,嘴角反牵起了一个极温柔腼腆的笑,只说:“那桃花酥是应季出的款,掌柜的说今年做法与往年不同,你尝尝看是否比往年的好吃。”

    李尚瑛拿起一块桃花酥,浅尝了一口,说:“这酥皮倒是比往年的更酥脆些。”话头一转,又说:“看这一桌子糕点,也知周家哥哥是费了心的,为了表示感谢,回头我让人送一盒乳香来。只是给周家哥哥做香囊是不能的,何况那藕粉色与男子也不相配。”

    周彦恒听出了李尚瑛的婉拒,也不勉强,又说:“给我做香囊是不合适,给我妹妹做倒是可以的。”

    “欸?”忽然被点名的周彦宁感到莫名其妙,反驳周彦恒道:“哥哥,你今日是怎的?姐姐是来做客的,你怎好意思让她做香囊?给你做不成,还要给我做,送个礼你怎么还邀起功来了?”

    李尚瑛看周彦宁是个木头脑袋,完全不明白周彦恒的意思,忍不住笑将起来。

    周彦宁原还一脸严肃地批评周彦恒,见李尚瑛笑了,便也跟着笑起来,说:“姐姐,你别见怪。我这哥哥今日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非在这儿待着,往日也不见他这样。”

    周彦恒见周彦宁丝毫不能领略到自己的意图,只能无奈摇摇头,意识到自己在这儿坐着也是自讨没趣,便起身,说:“行行行,我走。”

    周彦宁和李尚瑛听着周彦恒那消失于门槛处的脚步声,都放肆笑出声来。

    “那香囊我给你做一个,只是用香云纱做香囊未免浪费,我换个料子给你做,香云纱我还叫人给你送来。”李尚瑛说。

    “姐姐不必这样见外,你给我做香囊我收下便是了,我不在乎是用什么料子做的,也不在乎里面装着什么香料,只要是姐姐做给我的都是最珍贵的。姐姐也别在乎那香云纱是什么昂贵料子,昂贵不昂贵的都是人们附加于它的,姐姐只要知道那是我和哥哥的一片心意就行,我和哥哥的心意就是最昂贵的。就像哥哥给我做的纸鸢,只是素绢加竹骨,值不了几个钱,但别人就是拿十匹香云纱同我换,我也不换。”

    李尚瑛听后,大吃一惊,商贾家的女儿总免不了攀比,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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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时总要炫耀些时兴的、昂贵的、难得的好东西,似乎只有用这些好东西堆砌起来的人才是上台面的体面人。若说商贾之家在平头百姓面前尚可彰显财富,在官宦之家面前却是俯低做小的模样,在人之上总还有人,一味攀比总无胜负之分,所得到的不过是短暂的欣喜,然而这欣喜越是旺盛,在面对比自己更强的人时,自卑便越是强烈。

    李尚瑛虽是这么想的,可不免也被环境同化,总觉得物件有高低贵贱之分,才会对一件香云纱耿耿于怀,总认为自己受之有愧。如今被周彦宁这么一点拨,才明白自己若是再拒绝便显得庸俗起来,衬不上周彦宁这超脱的思想,便说:“好,那香云纱我就收下了,回去给你做一个香囊来。”

    “好!”周彦宁见李尚瑛不再执着于此,也开心起来,叫了梧桐和自己的贴身丫鬟一起坐下吃糕点。

    约莫巳时,李尚瑛辞了周彦宁归家。回到家中,路过中堂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李尚瑛不免好奇,走到中堂门首往里瞧,见李尚瑾正和一陌生男子对坐闲谈,那男子穿一身蓝色长袍,长脸,宽额,窄颌。

    那男子也正好看到了李尚瑛,忙起身,指着门首对李尚瑾说:“你三妹妹回来了,看来我也得告辞了。”说罢,那男子快步往门首走来,李尚瑛见状,忙转身退避。不想那男子却喊住她,说:“三姐竟也不跟我招呼一声吗?”

    李尚瑛停住脚步,转身看向那人,朗目疏眉,正笑意盈盈望着她,那眼神却不是轻飘飘停在她身上,而像是要看穿一汪深潭一般,认真又深邃。李尚瑛不免有些惊诧,愣在原地不动。

    “这是周生布庄的周四哥,我才听闻你同周六妹妹熟识,那便是朋友了,招呼一声不妨事。”李尚瑾走过来,打破了沉默。

    “周四哥怎么跑我家来了?”李尚瑛想着一早在周家才同他说过话,这会子他竟跑自己家来了。

    “三姐说这话是不欢迎我?”周彦恒问。

    “不……不是……”李尚瑛说不上为什么,面对周彦恒那温柔且坚定的眼神,她忽而脑中一片空白,只是羞怯地低下了头。

    李尚瑾也看出了不对劲,推搡着周彦恒,说:“我这妹妹不大见外人,也是怕生。常美既然要回,我送送你。”

    李尚瑛听罢,随即应和了一句“周四哥慢走”,便转身快步逃离了。

    周彦恒看着李尚瑛离去的背影,感到气馁,又气李尚瑾不帮自己,便瞪了李尚瑾一眼。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打的什么主意。”李尚瑾推了周彦恒一下。

    “你知道你还不帮我?”周彦恒又打了回去。

    “欸,你别想了,我这三妹妹的姨丈是何等人物,你可知道?”

    “我知啊,东州知府嘛。”

    “你知你还敢打我三妹妹的主意?我三妹妹那是要嫁官家子弟的。”

    “官家子弟有什么好的?官场上处处要忌惮他人弹劾,家里面又是规矩林立的,嫁我们一般人家,吃穿用度不委屈她的,还尽她自由,可不强多了?”

    “你说这些没用的,这些哪有权力有诱惑力?总之,我这三妹妹的婚事,我爹娘自有打算,你是不可能的,趁早死了这条心。”说罢,李尚瑾又补充道:“我可是把你当兄弟,见不得你白费心思,才和你实话实说的,你可别以为我是瞧不起你,毕竟你和我是一样的,瞧不起你就是瞧不起我自己。”

    “知道知道,崇德兄的心思我自然是懂的。不过你三妹妹,我是不会放弃的,只要她没有嫁人,我便还有机会。”周彦恒说完,向李尚瑾作揖,便扬长而去。

    李尚瑾见他这一副年少气盛的样子,想他定然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只怕这世上从此又多了一个伤心人。

    李尚瑾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