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那边,李尚瑛将鲜花放进一个空的小篮子里,拿起一个粉嫩的蜜桃咬了一口,说:“四妹妹,这桃子甜得很,你尝一口?”
“不了,我还是喝点桃花酒吧。”李尚珏说罢,冬雪便得了命,取出一只青玉竹节杯,又打开标有“桃花酒”的水筒,将酒倒入七分满,递与李尚珏。
李尚珏接过酒杯,先放在鼻尖处闻了闻,又抿了一小口,说:“我娘酿酒的技术倒越发成熟了,这酒比往年的要更加醇香清甜。”
正说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争吵,李尚瑛和李尚珏都往那边看去。
“这是哥哥给我做的纸鸢,你怎的将它踩坏了!”一女子怀抱着纸鸢,质问另一位女子,她们周围围着一圈年轻女子。
“你自己将纸鸢放在地上,却要怪我踩坏了它,难不成我每走一步都要细细看路不成?再说了,不过是一个纸鸢,妹妹却也要计较?”另一位女子趾高气昂地说道。
“我不是……只是这是哥哥给我做的纸鸢,我舍不得罢了。“说着,那怀抱纸鸢的女子红了眼眶。
“既是你亲爱的哥哥给你做的宝贝纸鸢,你就应该一直抱在怀里好好珍藏着,你丢地上做什么?”那女子继续咄咄逼人。
“我不是丢地上,是纸鸢掉了,我正要去捡,你却一脚踩了上去,将竹骨都踩断了。”
“噢?那你的意思是我是有意踩了你的纸鸢?怎有做妹妹的如此诬蔑姐姐?”那女子又转头对着众女子说:“她说她要来捡纸鸢,你们有谁见到她跑来捡纸鸢了?”
“没见到。”众女子齐齐摇头,发出窸窸窣窣的指责声。
抱纸鸢的女子见自己落了势,欲再辩驳几句,却也不知如何发声,只得默默哭了起来。可另一女子还不肯罢休,一把夺了她怀里的纸鸢,重重摔在地上,又狠狠踩了一脚,说:“既你说我是故意踩的,我便故意踩给你看,这是对你诬蔑姐姐的惩罚。”说完,那女子便笑了,带着众女子扬长而去。
李尚瑛见状,忙要跑去帮忙,李尚珏拦她说:“也不知是什么人家,你别去多管闲事了。”李尚瑛不听劝,兀自前去,李尚珏只得无奈摇摇头,坐在原处看着。
李尚瑛捡起纸鸢,检查了纸鸢的竹骨,又扫了扫上面的碎草和脏印鞋,问道:“那人是谁?何故踩你的纸鸢?”
“她们都是我爹的妾室所生,一向喜欢抱团针对我,若要说缘由,便是天生不对付吧。”那女子说着,眼泪依旧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尚瑛用手帕替她拭了泪,说:“无碍的,这纸鸢能修。”
那女子听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当真?”
“当然了。”李尚瑛爽快地回答道,又说:“我叫李尚瑛,秋水街李家三姐,你呢?”
“我叫周彦宁,家中排行老六,家里是做布庄生意的。”
“周生布庄?”李尚瑛脱口而出。
“是的,姐姐怎知道?”周彦宁的心情瞬时就好了。
“这定安县也就一家布庄,你又姓周,当然好猜啦。”
“姐姐真厉害,我却不知秋水街李家是做什么的。”周彦宁忽而又失落起来。
“傻瓜,这有什么。”说着,李尚瑛牵起周彦宁的手,继续说:“你跟我来吧,我帮你修纸鸢。”
李尚瑛将周彦宁带到大榕树下,和李尚珏打了招呼后,二人便挨着坐下。
“好在你哥哥做这纸鸢时用的是丝绢,绢没破,只是竹骨断了,将断处两端削薄,再将两端嵌合用线缠好就行了。”李尚瑛细细检查了纸鸢的竹架,叫梧桐拿来针线盒,取了小刀便开始修纸鸢,修完后,将纸鸢拿给周彦宁,说:“试看看能不能飞。”
周彦宁接过纸鸢,眼睛里绽放着光芒,一脸崇拜地对李尚瑛说:“姐姐你太厉害了,这纸鸢哪怕不能飞,我定也好好珍藏起来。”说罢,周彦宁站了起来,将纸鸢放飞,自己也跟着跑起来,那纸鸢随着周彦宁的步伐越飞越高。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尚瑛姐姐你真厉害。”周彦宁跑过一圈,又跑到李尚瑛身边,拉起她就一起往外跑,说:“我们一块儿放纸鸢吧。”
李尚瑛被周彦宁拉走时,李尚瑜正挽着林奕茹朝大榕树走来,看着李尚瑛,说:“三妹妹这是同谁玩耍呢?”
林奕茹瞧着那女子说:“看着像是周生布庄的六姐。”
“这三妹妹还真是厉害,出来不一会儿功夫,就找到了新玩伴。”李尚瑜笑说。
李尚瑜和林奕茹二人走到大榕树下,林奕茹见了李尚珏微微颔首,叫了声:“四妹妹。”
李尚珏忙站起来,上前拉起林奕茹的手,热络道:“嫂嫂今日也出来踏青?”
薛大娘子曾多次教导林奕茹,嫁到李家后,少与李尚珏往来。此时,林奕茹略缩了手,稍显距离,但脸上还是挂着笑容,说:“明年就出不来了,今年还是想同妹妹们一块儿作伴。”
李尚珏感受到了林奕茹那细微的抽离动作,猜想林奕茹或许不喜欢自己,但还是热情地邀请林奕茹,道:“嫂嫂要不坐下饮点桃花酒?这酒是我娘亲自酿的。”
林奕茹一听是戚如云酿的,忙说:“不了,我就是来同妹妹们打个招呼,那边姊妹们等着我呢。”说罢,林奕茹又对着李尚瑜说:“一会儿三妹妹回来了,就说我来同她招呼过了。”
“三妹妹贪玩,一会儿叫三妹妹过去你那里玩会儿。”
“那可好着呢,听说妹妹喜欢吃糕点,我给她留些。”说罢,林奕茹就辞别了瑜、珏二人,往自家大本营去了。
李尚瑛回来的时候,瑜、珏二人已经喝过了一瓶桃花酒,二人脸上泛着粉色,正和丫鬟们打着叶子牌。
李尚瑛凑到李尚瑜身旁,看了看她的牌,说:“你们怎的在家里打叶子牌,出来玩还打叶子牌。瞧今日天气多好,就应该去草地跑一跑。”
“瞧你都跑出汗了。”李尚瑜看了李尚瑛一眼,随后又对梧桐吩咐道:“还不快拿帕子替你主子擦擦汗。”
“没事儿,我自己来。”李尚瑛接过梧桐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和脖颈上的汗,随后便找了个空位躺下,双手撑在脑后,看着嫩绿的新鲜叶子在空中摇摆着,将天空和阳光分割成块,那天空便如同海水一样摆动起来。
很快,太阳就从东边挪到了西边,阳光从亮白变成了金黄,看着晚霞逐渐染红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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际,众人都知这无拘无束的一天结束了。
当李家三姊妹手挽手走出草地的时候,李家的马车已等候多时,马车旁边多了一个身影,正是李家大哥李尚瑾,他骑在马上,怀里抱着一个螺钿匣子。
李尚瑜见了李尚瑾,便小跑着上前,问道:“哥哥,你来多久了?”
李尚瑾见她,微微一笑,说:“有一会儿了。”
“你怀里抱着什么好东西?给我看看。”李尚瑜说。
“那可不行,这是秘密。”李尚瑾将匣子抱得更紧了。
“怎这样神秘兮兮的?我都看出那是一个螺钿匣子了,你上哪儿找到这样一个好东西?”李尚瑜问。
李尚瑾不说话,只是笑笑,视线越过李尚瑜,往远处望去。
“三位姐儿,先上车吧。”刘妈在一旁说道。
三人听了刘妈的话,依序上了车,在马车上,都掀起帘子往外看,想知道这李家大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等了一会儿,李尚瑾终于看见了那个他盼望许久的身影,忙叫来杜鹃说:“你快给林家大姐送去,就说我今日去海市特地寻来送与她的。”
杜鹃接了匣子,不禁一笑,说:“一向只知大哥贪玩,不想还会花这功夫讨女子欢心呢。”
“你别取笑我了,快去。”李尚瑾催促道。
杜鹃得了令,便小跑着过去,到林家马车前候着,待林奕茹到时,将她引到一旁,递了匣子与她,指了指李尚瑾的方向,小声说:“这是我家大哥今日去海市特地寻来的,要我亲自交与姐儿,您收下吧。”
林奕茹接过匣子,见是个做工细致又繁复的螺钿匣子,心下动容,说:“这螺钿匣子极难得,怕是费了一番苦心才寻来的。”
“可不是嘛,姐儿知道我大哥的心意就好。”杜鹃说。
林奕茹用手细细摩挲着匣子,对杜鹃说:“替我谢谢你家大哥,叫他回去好好歇息。”
“知道了,那我回了。”杜鹃说完,向林奕茹福身行礼,转身便往李家马车跑去。
林奕茹顺着杜鹃的方向望去,看到骑在马上的李尚瑾,英姿飒爽。李尚瑾也正紧紧盯着林奕茹的方向看,逢上林奕茹的目光,便冲她颔首微笑。林奕茹顿觉双颊发烫,不自觉低头浅笑,抱着匣子就往马车里钻。
李尚瑾见她上了马车,有些失落,但见她笑,又觉得内心一阵喜悦翻腾而上,将失落都冲散了。
等林家马车出发了,李尚瑾才恋恋不舍对着马车夫说道:“走吧。”说完便自己骑马在前头开路。
马车里,李家三姊妹都一股子兴奋劲儿,瞧热闹。李尚珏说:“大哥原是个毫不避讳的,让我们都眼巴巴等着,瞧他秀这一把好恩爱。”
“要我说,大嫂嫂真是幸福,那螺钿匣子可不好找。光天化日之下,哥哥嫂嫂二人眉目传情,真跟话本似的。”李尚瑛笑得越发开心。
“就是就是,你瞧大哥哥眼睛都看直了,仿佛在告诉众人‘快看快看,我未来媳妇就在那儿’。”说完,李尚珏忽而觉得心中有些隐隐的失落,她掀起车帏的一角,留意着每一个从她眼前划过的人,可她始终没有看见那个她期待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