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寄生花 > 42. 第 42 章
    这一日,林家派了人给吴静娴送来一封信,信中先为林奕茹不能亲来李家迎接婆母归家致歉,后又表明林奕茹已怀有一个月身孕,胎像尚不够稳定,为免路上颠簸,特请吴静娴准许林奕茹在娘家养胎,等李尚瑾回来时,胎像也稳了,再将林奕茹送来李家。

    吴静娴得知林奕茹有孕的消息,大喜,抬步欲去找李怀仁,可当李怀仁的脸在她脑中浮现时,她的脚步又顿住了,笑意在她脸上收起。吴静娴收了步子,将信件递给身旁的丫鬟,说:“拿去给富贵,叫富贵拿给大官人自己看。”

    丫鬟接过信件,道了声“是”便出去了。

    翠喜上前来,问:“娘子可还在赌气?”

    吴静娴胸口略微起伏,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从她鼻中呼出,但听得她声音爽朗:“茹娘怀有身孕,是大喜之事,莫要说那些扫兴的话。你快去找些阿胶、燕窝和海参来,再叫下人把轿子备上,我要亲自去林家一趟。”

    翠喜得了令,便下去准备,除了吴静娴说的那些,翠喜还从东州带来的那些东西里挑了几样好的一起带上。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吴静娴就到了林家门首,林家下人见是亲家来了,紧着步子,跑进去知会薛大娘子。

    薛大娘子得知吴静娴来了,忙吩咐丫鬟准备茶点,又命人去叫林奕茹出来,自己则亲自出去迎接。

    吴静娴一见薛大娘子,便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说:“大喜啊,亲家母。茹娘怎么样?可害喜害得厉害?”

    薛大娘子也亲切地握住吴静娴的手,说:“就是胃口不大好,懒散爱睡。女子怀孕,再正常不过的事,没有叫她在你身旁伺候着,竟还劳你亲自来看她,真是折煞我这闺女咯。”

    “不消这么说。李家子嗣薄,茹娘若是能多为李家生几个儿子,那便是我李家一等一的大功臣,说什么我也得来看看。”吴静娴说着,又指了指身后的礼,说:“我带了些补品给茹娘,我自然知道亲家什么都不缺,可我这做婆母的,自然也得上点心,亲家母千万要收下。若是茹娘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尽管叫下人去李家说一声。茹娘在娘家住着,就是要辛苦亲家母照顾了。”

    “茹儿真是好福气,能碰上你这样的婆母,你当婆母的都对她这般好,更何况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正说着,林奕茹来了,薛大娘子忙说:“茹儿来啦,快见过你婆母。”

    林奕茹上前福身,道:“娘从东州回来,儿媳未能回去伺候娘,还叫娘亲自来这一趟,真是折煞了儿媳。”

    吴静娴忙上前扶起林奕茹,说:“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就行。方才听亲家母说,你近来胃口不佳,可有什么特别嗜口的?酸的?甜的?”

    林奕茹自然地挽住吴静娴的胳膊,领着吴静娴往内堂走去,说:“喜酸的,山楂条儿、杏干、话梅,吃了不少。”

    吴静娴笑呵呵地说:“喜酸的好,人都说酸儿辣女。不过是儿是女都好,第一个孩子嘛,你不要过分担心。只是那酸的不宜吃太多,怕伤了肠胃。”

    “儿媳明白。娘在家也照顾好自己,等胎像稳了,儿媳就回去。”林奕茹说。

    “到时叫瑾哥儿来接你,这个好消息你亲自告诉他,怕不是要给他乐得合不拢嘴。瞧着还是个孩子,竟要当父亲了,真是一晃眼就长大了。”吴静娴说着,开始同林奕茹母女俩聊李尚瑾的儿时趣事,又聊了些东州见闻,略坐坐,便回了。

    吴静娴回到家里,李怀仁便殷勤地跟了上来,在她身侧,嘘寒问暖道:“回来啦,这一路累不累?茹娘怎么样?我瞧着咱李家的孙子还是得接来李家住着好,哪有儿媳怀了孕还在娘家住着的。”

    吴静娴不乐意用正脸瞧他,也不愿回他话,加快了步伐,自顾自往房里走去。

    李怀仁被落在后面,面带愠色,他在家哪受过这种委屈?可去林家接儿媳这事,他不能亲自去,只好耐着性子又追上去,说:“我瞧你从东州回来就不大对劲,二姐也不对劲,你们在东州都经历了什么?”

    吴静娴停下脚步,李怀仁也跟着刹了步子,一个踉跄,险些摔了。吴静娴看着李怀仁,清了清嗓子,说:“亲家母信里不是说了吗?茹娘现在胎像不稳,硬要她回来,一路颠簸,若是伤了胎儿,如何是好?”

    “都是借口罢,哪能就伤着胎儿。”李怀仁说。

    吴静娴冷哼一声,说:“要不这话你同亲家母说去?”说罢,丢下李怀仁,又径自往房里去了。

    李怀仁征在原地,待反应过来,想骂上几句,但见吴静娴已经走远,只能怒甩袖子,转身也走了。

    李怀仁回到书房,只觉胸中憋着一口气,如何也舒畅不了。他想这吴静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不能成为他的贤内助也就罢了,竟还处处忤逆他,如此一来,他养着吴静娴做什么?可吴静娴毕竟是正头娘子,这么些年来,操持家事,倒也妥当,未曾让他烦心过,总不能为这点小事便将她休了?若是没有吴静娴,这家中诸多事宜谁来处理?戚如云的出身怎当得了主母?当年一时冲动,将她纳进门,就已是糊涂行事,幸而四姐幼时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倒也不必有血缘上的担忧。至于江月,出身倒是清白,可毕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年纪又轻,哪能担得起主母的重任。

    李怀仁坐了片刻,脑海中忽地浮现出阮平音的面容来,那张脸已经模糊不清,依稀还是以前那样的温柔缱绻。李怀仁已经十几年未曾见过这张脸了,甚至许多年未曾想起了,如今忽然浮现,叫李怀仁心底里泛起一股凉意:若是平音还在,定不会叫我这样忧虑吧?

    罢了罢了,李怀仁叹息一声,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吴静娴回到房里,则颇为得意,一向看李怀仁脸色行事,他说东她就不敢说西,略有几句意见不合的,那李怀仁就要把人往死里骂。吴静娴想自己以前真笨,竟傻愣着让他骂,早该同今日这样,甩了他去,看他能如何?他难道就有能耐将自己休了?想自己在李家这许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虽没能为李家传宗接代,但也将李尚瑾抚养成人。瑾哥儿如今也快当爹了,等他当家作主了,李怀仁的气焰也就低了。

    吴静娴心中畅快,便问翠喜道:“二姐、三姐在哪?叫来一起吃夜饭,再开一瓶梅子酒来。”

    翠喜笑说:“娘子今日怎的?这兴奋劲儿,倒也不像全是为了茹娘有孕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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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吴静娴说:“当然是为茹娘有孕一事。你看,瑾哥儿马上就是要当爹的人了,当了爹就要慢慢接手家业了,等瑾哥儿当了这家的主人,我还需要看谁的脸色啊?”说着,吴静娴哈哈大笑起来,笑罢,又催促道:“快去吩咐伙房多加几个小菜,去把二姐、三姐叫来吧。”

    “三姐在二姐那儿呢,似乎同三娘在一起。”翠喜说。

    “三娘?”吴静娴愣了愣,神色又略带不悦,说:“三姐真是没心没肺,虽说江三娘与她差不多大,做个姊妹也是可以的,可三娘毕竟是李家妾室,她倒一点不为我想想?我瞧着,还是四姐更会心疼人。”

    翠喜打圆场道:“咱三姐就是心思单纯,想不到那一层去。毕竟是正头娘子生养的,总归不敏感些。四姐那丫头,生母出身差,自小学着俯低做小那一套,自然更懂如何抱团,一致对外。娘子何必自降身份,同妾室计较去。”

    “也是,三姐有三姐的底气。人活着,最仰赖的就是底气。”说到这里,吴静娴顿了顿,恍然大悟般说道:“我可算明白三姐为何不肯去给谢昀做妾了,虽说我们李家好歹富裕,但与他们官家子弟比,算得个什么?三姐去谢家做妾,与戚如云来李家做妾,有何不同?在他们眼中,商贾之女与风月之女都是低贱之人,要不谢昀怎的不肯再争取一些?我瞧他骨子里就是信奉这一套的,无法接受三姐的身份罢。”

    翠喜叹道:“可怜咱三姐的一片真心,真不值得!同样是当官的,王家就没这许多规矩,偏他们谢家了不起。谢家那大娘子端的一副温厚仁善的样子,实际就是个绵里藏针的。”

    “过去了就过去了吧,在三姐面前,可不许再提谢昀了。”吴静娴嘱咐道。

    翠喜答:“娘子放心,这点事我还是有分寸的。”

    “周生布庄周家,近来可有什么消息?”吴静娴问道。

    翠喜想了想,说:“不曾听过什么。周家就是妾室、子嗣多了点,周家大娘子又太过软弱,反倒叫妾室喧宾夺主了去,连带着几个庶出也骑到嫡出头上去了。”

    “周家娘子性子软,作为当家主母的身份,固然是不好的,但若是作为婆母,倒是个好相处的。周家子嗣虽多,但正房所出也就四哥和六姐两个,咱三姐又与周六姐情同姊妹,若是周四哥成了家便可分家别住,倒也是一门不错的亲事。”吴静娴思索着,说:“周四哥这孩子,我看着是真喜欢。也不知道那日三姐同他在船上说了什么,回来这几日了,那周四哥竟一点动静也没有。”

    翠喜说:“娘子若有意撮合,该主动些。眼下是咱三姐没有动静,周四哥心里估计急着呢。若是有人牵线搭桥,给他一点机会,怕他是脚底抹了油似的,紧着就跑来了。”

    吴静娴笑道:“我倒是愿意当那个红娘,只怕三姐不给机会,得再琢磨琢磨。”

    翠喜说:“过些日子再看看罢,感情的事需要时间放一放。”又向着门外看了一眼,说:“天色晚了,我去喊二姐、三姐来。”说罢便出去了。

    吴静娴也向着院墙外的天看去,太阳逐渐西沉、变红,一缕金光渡在院墙之上,没有了中午抓人的灼热,反添了些柔和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