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寄生花 > 43. 第 43 章
    次日一早,吴静娴便去李尚瑛房里,见李尚瑛坐在案前,手上拿着书,视线停留在书上,眼神却是空空的。吴静娴轻咳一声,吸引了李尚瑛的注意,李尚瑛回过神来,看着吴静娴,问:“一大早的,娘有何事?”

    吴静娴说:“我想着,周四哥为着大哥的交情,一路护送咱们回来,咱也应该上周家拜见一下大娘子,略表谢意。咱从东州带了许多时兴玩意儿,我想你与周六姐玩得好,不如带点去送给周六姐?”

    李尚瑛放下书,说:“也好。我许久未见过周六妹妹了。我去瞧瞧有什么好玩的物件。”

    吴静娴见计谋得逞,心下暗喜,连声说:“去吧去吧。”

    不一会儿时间,吴静娴和李尚瑛就到了周家门首。周家大娘子一早就收到吴静娴的拜帖,早早打点好一切,在门首接应了她二人。

    李尚瑛福身,道:“大娘子,近来一切可好?”

    周家大娘子一脸慈爱地看着李尚瑛,笑呵呵地说:“好着呢,三姐好久没来了,我家那六丫头常念叨起你呢。”

    李尚瑛朝周家门内望了望,问:“六妹妹呢?”

    “在内堂候着呢,快进去吧。”周家大娘子说着,把吴静娴二人迎进屋内。

    众人一到内堂,就见周彦宁在内堂门首处观望着,见到李尚瑛,就跑上前去,先同吴静娴问好后,便拉住了李尚瑛的手,说:“三姐姐可算回来了,东州一行可有什么趣事?”

    “有趣的事可多着呢,日后我慢慢同六妹妹讲。”李尚瑛回道。

    众人落座后,吴静娴方说:“周四哥与我家大哥交好,一路护送我们从东州回了定安。按理说,我早该来拜见大娘子,可家里事儿积压得太多,总走不开。今儿好不容易得空,便想着来看看,没有打扰大娘子吧?。”

    “瞧吴大娘子这话说的,您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打扰呢。四哥这孩子一向仗义,也是他应该做的。”周家大娘子说着,看了李尚瑛一眼,说:“就是这孩子年纪到了,也该说亲了,可他怎么也不肯,总说他自己有主意。”

    李尚瑛听了这话,默默低了头,吴静娴却很是开心,试探性地问:“不知大娘子心仪哪家的姑娘?”

    周家大娘子说:“全看孩子缘分吧,只要四哥喜欢就好。不瞒吴大娘子,我们早在边上给四哥准备好了宅邸,想着让孩子们自己住,自在些。”

    吴静娴更是喜不自胜,说:“都道‘可怜天下父母心’,真真是如此。”说着又向四周瞧了瞧,问:“四哥呢?怎不见四哥人影?”

    “四哥一早听说你要来,便要来等着给你问安呢。我怕吓着三姐,不让他来。”周家大娘子说着,自己先笑了,又说:“跟个孩子似的。”

    吴静娴说:“无妨,在东州都是见过的。四哥与我家大哥来往又密切,不是生分人。”

    “有娘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周家大娘子说着,吩咐下人去把周彦恒叫来。

    周彦恒那边得了消息,便紧着跑来,到内堂门首,见了李尚瑛,忽觉得害羞,停了脚步,腼腆一笑,略冷静了一下,方抬步进去,先到吴静娴跟前,作揖道:“见过大娘子。”罢了,又面向李尚瑛,作揖道:“见过三妹妹。”

    李尚瑛亦起身回礼,二人就这样拘谨地站着。

    周家大娘子和吴静娴看着这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又看了彼此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意思,周家大娘子说:“孩子们在这儿听我们说话怕是没意思,不如让四哥带着三姐去逛逛园子,让六丫头陪着。”

    吴静娴点点头,说:“也好。”

    虽得了吴静娴的首肯,周彦恒却不敢擅自行动,只盯着李尚瑛,似在等李尚瑛的决定。李尚瑛看着周彦恒那满眼期待的样子,又看看周彦宁那想赶紧溜出去的挑眉暗示,笑着说:“走吧。”于是,三人同周家大娘子、吴静娴行礼后,便出去了。

    周彦恒带着周彦宁和李尚瑛,一路往花园里走去,一边兴奋地跟李尚瑛分享道:“我养了一只小白兔,我带你去看看。”

    周彦宁打趣道:“三姐姐你看他,堂堂一个大男子,居然养只小白兔。”

    李尚瑛想起周彦恒送她的那只木作兔子,她虽对周彦恒没有爱意,但仍是感念周彦恒的深情厚谊,特地拿绳将那枚兔子串了起来,此时正安静地躲在她的衣领下。李尚瑛感受着这枚木作兔子,脸颊不由得闪过一丝飞红。

    周彦宁不知其中缘由,只是随口问:“我笑四哥呢,怎么是三姐姐红了脸?”

    李尚瑛见自己的窘态被戳穿,变得更加窘迫了,开口想解释点什么,支支吾吾,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周彦恒看出李尚瑛的难处,开口解围道:“三妹妹怕是也想笑我,却不好笑得太明显,憋得脸红吧?”

    李尚瑛噗嗤一声笑出来,说:“我本不想笑话你的,这可是你自己点出来的。”

    “无妨,李三妹妹想笑就笑,我这人脸皮厚。”周彦恒说着,却突然身子一滞。李尚瑛和周彦宁都看出异常,李尚瑛侧头向前看去,周彦宁则跑到兔笼前,见兔子口吐白沫,忙蹲下身子查看,发现兔子身下压着一张纸条,便将纸条抽出,上面写着——“下一个,是你吗?”

    周彦宁慌地丢掉手中的纸条,身子向后跌坐去,一脸惊恐地看向周彦恒。

    李尚瑛站在周彦宁身后,也看见纸条上的字,明白是有人故意毒死了兔子,并以此恐吓周彦恒,李尚瑛亦未从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中反应过来,同周彦宁一样,惊恐地望向周彦恒。

    周彦恒双手紧紧握成拳状,愤怒的气血直往头顶翻涌,但此时,李尚瑛在场,他不能发作,便又缓缓松开手。他俯下身子,将周彦宁扶起来,轻声说:“没事的,你先带李三妹妹离开,这里我来处理。”

    周彦宁点点头,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她拽着李尚瑛的手,便往自己房中走去。

    李尚瑛转头看着周彦恒的背影,愤怒,悲伤,隐忍,周彦恒固有的形象在她眼中瓦解,她第一次对周彦恒产生了担忧和想靠近的情感,她此时认为自己应该陪在周彦恒身旁,可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顺从地跟着周彦宁走了。

    回到房里,周彦宁忍不住哭了起来,双手微微颤抖。李尚瑛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只是捉弄人的罢,哪里敢真的对人下此毒手。”

    周彦宁哽咽着说:“往日,他们也不过是摔摔东西,或过过嘴瘾,今日竟真的对一只兔子下手,虽说兔子比不上人,可也够残忍的了。”

    李尚瑛皱紧了眉头,喃喃自语道:“是啊,怎会如此狠毒……”

    周彦宁抹了抹泪,握住了李尚瑛的手,故作镇定道:“是不是吓到三姐姐了?”

    李尚瑛轻拍着周彦宁的手,说:“无妨,只是周四哥……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没事的,哥哥可以处理好的。”周彦宁说。

    李尚瑛放心不下,但人在周家,总归不能来去自如,也只好一边安抚周彦宁,一边等周彦恒的消息。

    一直到午后,吴静娴带着李尚瑛在内堂辞别了周家大娘子,周彦恒都没有再出现,李尚瑛心下里担忧,却不好问出口。

    等到了周家门首,才见周彦恒孑然一身立在门首,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却添了些凄清之感。李尚瑛忧虑了大半天,忽见周彦恒,顾不得礼数,忙跑上前去,关切地问:“你可还好?”

    周彦恒笑说:“我没事,我来送送你。”

    李尚瑛低头,心中觉得愧疚,想自己平白无故受了周彦恒许多的好,却未曾回报一二,如今见他遭受如此欺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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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该无动于衷,便将挂在脖子上的那枚木作兔子取下,递给周彦恒。

    周彦恒见李尚瑛将那枚兔子做成首饰戴在身上,感动于李尚瑛如此珍视他送出的礼物。他接过那枚兔子,一如李尚瑛最初接过这枚兔子时一样,用手指摩挲着兔子那弯弯的耳弧,他仿佛再一次看见了幼年的李尚瑛。

    周彦恒说了声:“谢谢”,声音竟有些抖。

    李尚瑛心下动容,眼里也泛起点点泪光,这份一直被她忽视的感情,似乎承载着远比她所想的要重得多的重量。

    二人相顾无言,李尚瑛莞尔一笑,转身同周家大娘子和周彦宁告别后,随吴静娴一起归家去了。

    周彦宁见周彦恒动容,很是不解,上前看着周彦恒手中的那枚兔子,说:“一枚兔子而已,瞧给你感动的。”

    周彦恒将兔子戴到自己脖子上,只说:“你小孩儿,不懂。”说罢,便也走了。

    周彦宁更是一头雾水,满脸狐疑地看向周家大娘子,说:“哥哥对李三姐姐似乎不太一样。”

    周家大娘子无奈于周彦宁的迟钝,摇摇头说:“等你长大了,便懂了。”又说:“你们在园子里发生了什么?我瞧着你们都怪怪的。”

    周彦宁想起那只口吐白沫的兔子,心下愈发沉重起来,说:“哥哥养的兔子,被毒死了。”

    周家大娘子骇然,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看来四哥这婚事要尽早定下来了,早日分出去,早日清净。”

    马车一路向着秋水街驶去,车上,李尚瑛的手停在衣领处,似抓着一件什么东西,李尚瑛原没有觉得那枚木作兔子有多么重要,如今送给周彦恒,反而觉得空落落的。谢昀的脸和周彦恒的脸在她脑海中交替呈现,她对谢昀的喜欢是无来由的心动,只因他一身白衣在树下舞剑的那一幕,她便天然地被他吸引了,实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情感。至于周彦恒,她说不清自己现在对他是怎样的感情,她感动于他十年的坚守,感动于他的小心翼翼和不勉强,除了感动之外,还有什么?还有怜惜,当她看见周彦恒并向他跑去的那一瞬间,她知道她对周彦恒是在乎的,是怜惜的,可这似乎又远称不上爱,她并不像被谢昀吸引那般地被周彦恒吸引。

    李尚瑛理不清自己的心,不由得叹了声气。吴静娴看在眼里,说:“我瞧着周四哥这孩子人蛮好的,又乖巧又懂事,每次见了我都恭恭敬敬的,我越看越喜欢。关键是,他对你的心意够真。”

    李尚瑛看向了吴静娴,将那放在衣领处的手落到腿上,说:“我知道周四哥人好罢,他对我越好,我越不敢随意待他,怕没弄清楚自己的心思,反伤了他。”

    “若是成了婚,一辈子也就这么过了,你替他生儿育女、料理家事,有什么伤不伤的。”吴静娴淡淡地说着,似乎生活本就是如此,女子嫁人亦本就如此。对于吴静娴而言,男女之情不过昙花一现,终不是长久的,男子的真心瞬息万变,谁能说得准周彦恒不会变心呢?可她不能如此实诚地告诉李尚瑛,只能叫她别如此纠结罢。

    李尚瑛却不大肯接受这个结局,她掀了帘子,看着窗外的一排排铺子,想起在东州时,和李尚瑜一起整顿奇货居的事,只说:“二姐姐经历过沈清儒悔婚一事,似乎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

    吴静娴不明白李尚瑛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沈清儒,只是刚好提起这个名字了,便说:“考试已经结束了,也不知沈秀才考得如何。他若真中了举人,不知是否会如约回来娶四姐,只怕京城的荣华富贵更迷人眼啊。”

    吴静娴的一声轻叹像一颗石子,击中了李尚瑛的心,李尚瑛从未想过沈清儒会再一次反悔,可她经历过了谢昀的偏见和不坚定,明白真心二字的分量抵不过现实的名与利,当下,她似乎不再那么确定沈清儒不会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