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天到今天,只有两艘船离开了古水镇,一艘是昨晚走的,还有一艘是今天早上离开的,都是去往南桥城方向的。”
石祝从码头回来后,将打探到的消息和几人说了说。
“昨晚瑶娘家中被黑衣人翻找过,说明这伙人昨天还在古水镇。”明朝坐在桌子旁边,手边放着从瑶娘那里拿来的迷药帕子。
“最近丢孩子的只有瑶娘一家,这几天我们都查过,瑶娘家并无仇人或发生过矛盾的。但这伙人不可能只偷走一个孩子,这样运送成本太高。”明朝分析道。
“你是说,有可能不只是孩子被偷?”长离皱眉。
“嗯,我们之前都只查了有孩子的人家,如果是失踪的姑娘家呢?”
“好几个姑娘失踪的话,官府会有报案记录的,我现在去查。”长离说完,就立刻起身出去了。
“石头,今天早上出发的那艘船,是货船还是商船?”明朝转头问石祝。
“是商船,还有镖局的人护送,听说是两三个月前,新来古水镇的商船,船上的人都面生。”
石祝对此事很上心,在码头打听得很仔细。
“可曾有人见过商船运来的东西?”
“好像是食材,都是送到镇上那家最大的客栈,对了!”石祝一拍桌,“码头有个搬运的兄弟说,那艘商船都是晚上从客栈将货运到船上,很大的箱子,死沉死沉的。”
新来的商船,有生面孔,明明是来送食材的,却大晚上从一家客栈运送重物到船上。
听到这里,明朝基本上能确定这艘商船有问题了,还有镇上那家客栈。
“那我的宝儿,是不是……”一直在听着几人谈论的瑶娘忍不住开口道。
“石头等三娘回来,一起排查码头的这些船,瑶娘,”明朝看向她,“你将昨晚那个黑衣人的身形和外貌再详细说一下。”
昨晚的黑衣人虽然戴着面巾,但体型和眼睛都能看见,根据瑶娘的印象,明朝让不白易容成这个黑衣人。
“为什么要易容成这个人,太容易被揭穿了。”柳不白不赞同道。
“你到时也戴着面巾,我们去会一会这家客栈的掌柜。”明朝决定先从这家客栈入手。
几人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长离的动作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她便从衙门回来了,脸色比走时更沉。
“近两个月,古水镇及周边三十里,报失踪的年轻女子有七人。”长离将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时间、地点、姓名,是她潜入衙门存放资料的房间里抄回来的。
“官府只登记了,没查,最后都说是‘自行离家’,不予立案。”长离气愤得脸色都红了。
“七个,”明朝的手指敲着桌面,“加上瑶娘家的宝儿,或许还有我们没查到的孩子,街上的乞儿若是丢了,可没人会在乎。”
“这么一说,确实,前几天还能在街上看见些小乞儿,这两天倒是没再见过了。”柳不白回忆道。
柳不白一边说着,一边换好了衣裳。他正站在铜镜前调整脸上的易容。
他照着瑶娘的描述,把自己扮成了那个黑衣人,无论是身形、眉眼都像极了,戴上面巾后,都和瑶娘的描述相差无二。
“你真要我去客栈?万一那掌柜见过这人,我一开口就露馅了。”他转头看向明朝。
“你不需要开口,”明朝从袖中摸出那块迷药帕子,放在桌子上,“你只需要……”
他压低声音凑近说了几句,柳不白听完,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石祝站起来,把双刀插进腰后的刀鞘:“那我呢?”
“你和三娘在码头排查剩下的船,重点查看有货舱的中大型船,别闹出大动静。”
长离已经站在门口了,她看了明朝一眼,“我什么时候闹出过动静?”
“走吧走吧,三娘。”石祝赶紧推着长离往外走。
瑶娘坐在角落,双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听着这几个人说话,有些没听懂,但她听懂了一件事——这些人是真的要帮她把宝儿找回来。
她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柳不白从她身边经过,停了一下。
“在船上等着,别出门,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瑶娘点头,眼泪掉下来,她赶紧用袖子擦了。
几人出门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古水镇的主街没有多少人。
深秋的天黑得早,家家户户门关得紧紧的,因着最近有人失踪,更是没什么人在晚上出门了。
镇上最大的那家客栈门口还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
柳不白从巷子里走出来。他换了一身黑色短打,脸上蒙着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和断眉。
他从客栈的后门处,翻墙进去,先按照明朝的嘱咐,查看客栈后院是否有藏人的房间。
此时,客栈后院没什么人,柳不白不敢放松警惕,一间间地仔细查看,最后在院子北边角落的柴房里,找到了一些痕迹。
柳不白轻轻推开门,侧头看了看,柴房里没人,他闪身进去便关上门。
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迷药混合血腥的奇怪味道,地上还有拖拽的痕迹,他四处搜寻着。
忽然目光定格在角落里堆放着高高的柴火,里面貌似有什么东西。
柳不白蹲下,拨开面前的柴火,把这东西从里面拿了出来。
是一只小小的银质长命锁,上面系着的红绳已经断了,像是被扯断的,勾在枝丫上,许是柴火的遮挡,没人发现这东西。
柳不白将长命锁放进怀里。他起身离开柴房,往后院最大的那间房走去。
客栈的掌柜正在房间内拨算盘,听见脚步声后抬头,看见一个黑衣人直接推门走了进来,掌柜的手一顿,待看清来人的身形眉眼后,脸色微变。
掌柜在门口左右看了看,赶紧将房门关上,转身低声问道:“你怎么这时候来了?不是跟你说小心些吗?早上不是跟着第一批船走了吗?”
柳不白没有说话,他把帕子往前推了推。
“这是……”掌柜的拿起帕子看了看,对着烛光照了照,“先前丢的帕子找回来了?那个叫瑶娘的你处理干净没?”
柳不白点头。
见状,掌柜放心了些,他不忘叮嘱道:“最近好像被人盯上了,你们消停些,将这批货赶紧运走,南桥城那边催得紧,别耽搁了大人的安排。”
柳不白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掌柜的,他伸出手,放到掌柜的面前。
“你咋不说话?”掌柜的皱起眉头,眼神有些狐疑。
“……受了伤。”柳不白的声音沙哑低沉,他偏过头去,露出脖子的一道已经包扎好的伤口,纱布上还渗着些血迹。
掌柜的见到这伤口,他便没说什么,将一封信和帕子一起放到柳不白手里,“将信交给大人。”
柳不白收好信,点点头就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掌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不白顿住,背后冒出了些冷汗,他悄悄捏起一根银针夹在手指间。
“你从后院的偏门走,都说了消停些,直愣愣往大门走干啥!”掌柜的语气有些无语。
柳不白松了口气,出门后换了个方向,顺利从后院偏门离开了。
他这边还算顺利,但长离和石祝这边就遇到了些困难。
码头,天已经完全黑了。这些船上大部分都有人看守,石祝蹲着一堆缆绳后面,盯着其中一艘商船。
长离伏在高处的货堆顶上,整个人融入夜色里,石祝抬头找了半天才看到她的轮廓。
“你在这守着,有人来你就提醒我,我进去看看。”长离趁着船上的人刚刚走开,闪身进去查看。
就这样,两人一个负责看守,另一个进去探查,将码头上的船一一查完,已经月上中天了。
码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最后一艘船没查看了。
长离正准备进去时,忽然有人拎着一盏灯,从船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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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站在甲板上朝岸上晃了三下。
岸上的暗处,也有人晃了晃灯。
石祝把嘴里的草茎吐掉,手按上了刀柄。长离在上面没动,只低声说了一句:“别急。”
岸上的人影从暗处走出来,是两个人,抬着一个大箱子。
箱子看起来很沉,压得扁担弯成了弓。
他们把箱子抬上跳板,放进了船舱,又折返回去,来回搬运了五趟。
石祝数着,手心里全是汗。
最后一趟,抬箱子的人脚下一滑,箱子歪了,里面传来一声闷哼。抬箱子的人赶紧扶正,低声抱怨了一句,加快脚步上了船。
等到船上的人都离开船舱后,长离才小心地进去,黑暗的船舱里,躺着好几个人影。看来是这艘船没错了。
不想打草惊蛇,长离先退了出来,带着石祝快速回到“浮梦”。
柳不白比他们先回来,卸下易容后,露出那张熟悉的脸,带着点疲惫。他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几口。
约摸一刻钟,长离和石祝也回来了。
“天杀的,这些家伙又偷了几个人运上了船。”石祝气愤不已,一进门就拍桌子。
长离点头:“至少有五个在船上。”
“不止这些,”柳不白摇头,“从客栈掌柜那里,已经查出来还有一批人在早上就被运走了,这是第二批,这家客栈果然是和拐子一伙的。”
“客栈的后院有个柴房是用来放人的,我在里面找到了这个。”柳不白从怀里拿出一枚长命锁。
瑶娘一见这枚长命锁,就激动地扑过来,“这是、这是宝儿的,你看见宝儿了吗?”她紧紧握着这枚长命锁,带着些希冀看向柳不白。
“我到的时候,柴房空无一人。”
听到这话,瑶娘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
“这封信是掌柜让带给一位大人的,不知道是谁。”柳不白将信递给明朝。
明朝拆开来看,里面没有写什么具体信息,只写了几行字,大概意思是最近被人盯上了,这批货物一共有十二个人,运到南桥城。
“对了,”柳不白将迷药帕子拿出来,学着掌柜的方式,对着烛光照了照,在帕子上发现了一枚印记,“你们看,这里有一枚印记。”
三人凑了过来,果然透过烛光,可以看到帕子上有个特殊的印记。
“这印记,”长离拿过来细细看了一遍,“和那艘船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明朝思索着,第一批商船已经运走,现在第二批还在码头上,这伙拐子先是将人偷到客栈后院,再趁着夜晚偷偷运至船上。
“之前打听过,这家客栈已经在古水镇两年了,掌柜的就是古水镇土生土长的人,对古水镇的情况很熟悉,他凭借着客栈和本地人的优势,帮助这伙拐子将拐来的姑娘孩子偷偷运走。”
“真是可恨!”石祝一拳捶在桌子上。
“接下来怎么做?”柳不白问道。
“不能打草惊蛇,要想彻底断了这条拐子线,还要将幕后之人揪出来,”明朝将信小心地封好,“我们跟着这艘船去南桥城。”
“三娘,此事还要辛苦你走一趟,”明朝转向长离,“你需假装成被拐的姑娘,混进那艘船。别担心,我们会在后面跟着的。”
“好,我去。”长离问都没问,就答应了。她原本也有这样的打算,一来不会跟丢这伙人的踪迹,二来她有武功在身,也能自保。
等到夜深人静时,明朝和石祝、不白在外面接应。
长离再次混进了那艘商船内,船上的看守一转身,长离就迅速潜入进去,门口并没有锁,不知是这伙人太自信还是怎么样。
反正这反倒方便了长离进出。
黑暗的船舱内伸手不见五指,她将火折子吹燃,借着一点光亮仔细打量地上昏迷的几个姑娘,选了一个身形差不多的,将自己的衣服和那姑娘的衣服调换过来,再将头发和脸上弄脏。
就将那姑娘抱起,凭借夜色和出色的轻功,顺利将人带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