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孤光一点照寒舟 > 15. 潜入
    说也来巧,长离救出来的那位姑娘,瑶娘是认识的,是桥东那家小面摊老板娘的独女,平日里安静少话,前些天还说是去了外祖家一趟,还没回来。

    没想到竟是被拐子抓了。

    这姑娘就由瑶娘先照顾着,等清醒之后再送回家。

    夜色愈发浓重,四个人在甲板上,望向那艘泊在芦苇荡里的商船,船上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那船身黑黢黢的,带着一个和那帕子一模一样的印记。

    明朝把手搭在栏杆上,看着那艘船,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像是怕风把话带到不该去的地方。

    “三娘,你一个人进去后,要小心些。”

    长离“嗯”了一声,她正在绑袖子,把霜月刺挪到最容易抽出来的位置。

    “万一暴露了,别硬撑,先撤,我们在后面跟着,到时再想别的办法。”柳不白在一旁说道。

    长离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三娘,”石祝握了握拳头,咧嘴一笑,“你要是跑不出来,我就开着船把他们撞翻。”

    长离笑了笑,“好。”

    明朝将一支竹管递给长离,“藏在袖子里,如果有什么事情,就点燃这个,我们就能看见了。”

    她接过竹管,塞进了袖口。

    “别硬撑,有我们呢。”明朝说道,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不会的,你们放心吧,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她叹了口气,“我的武功你们还不清楚嘛,船上那些人不是我的对手。”

    整理好脸上的易容之后,长离就准备再回到那艘船上。

    “欸,等一下三娘。”柳不白从药箱里掏出几个小瓶子,都放到长离怀里。

    “带上这些,这瓶是迷药,这瓶是解药,若是中了他们的迷药也能解,这瓶是毒药,喝下一眨眼的功夫就嘎了,洒出去也行,别沾手上,解药是这个。”

    “对了!三娘,这给你,”石祝也从怀里掏出一卷银丝索,是这几天新打造的,“比你之前用的更细韧些,也更顺手。”

    长离都一一接下了,“走了。”

    她走进夜色里,动作轻得如同一只矫健的黑猫。

    三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芦苇丛里。

    月光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片的白。船的影子在水里轻轻晃着。

    那船舱里少了一个人,并没被看守发现。长离趁着船尾的舵手转个身解手的功夫,就已经贴着船身翻了进去,像一片叶子掉进水里,连一丝声响也无。

    舵手回来时打了个哈欠,什么都没察觉。

    长离从伙伴们的身边离开,重新回到那个黑暗的船舱,其他人还是昏迷躺在地上。

    头顶的甲板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长离借着堆积的货物,爬到高处,从船板的缝隙处往上面看。

    长离扒着小小的缝隙仔细地瞧着,好半晌才看清,原来船舱上面就是客厅,长离看到的缝隙是在客厅的角落,不容易被发现。

    她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船板,有人走动着,点亮了一盏油灯,微弱的光亮传到下面来,还有人在说着话。

    听了几句,说的是“这批货成色不错”、“那边催着紧”之类的,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她就跳了下来。

    在船舱里找了个角落,长离半靠着,闭眼休息,甲板上动静也渐渐消失了。

    直到天亮,外面重新传来声音,有人喊着“开船了”,随后,船晃动了好几下,晃悠悠地往南边出发了。

    长离靠在舱壁上,散落的长发遮住半边脸,她闭着眼睛,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听着外面的动静。

    头顶的甲板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她能听清一些。

    “这批货送完,总算是能歇上几天。”

    “那边说了,最近有人盯上了咱们,南桥城那边接货的人换了,暗号也换了,是……”

    后面的声音渐渐小了,最重要的暗号没怎么听清,长离心想,后面还要找个机会打探一下消息。

    这时,船舱里的姑娘们也陆续清醒了,一个个从茫然,到看清所处环境后的惊恐,但因为迷药刚过,身上都还没有什么力气。

    有人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又缩了回去,一声不吭地,像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不接受又能如何呢,她是被爹娘亲手卖掉的,哭过闹过,还是被送到了这伙人手里。

    一个年纪稍大的姑娘醒来后,将身边的姑娘们挨个看了过去,她好像是认识这些姑娘。

    没一会,那姑娘的目光落在长离身上时顿了一下——她看起来并不害怕,哪怕是身处地狱,那气质也能看出来和她们不同。

    长离抬头,迎着那姑娘的目光看了过去,那姑娘愣了一下,就收回了目光,没有说话。

    有个年纪略小的女孩害怕地哭出声:“呜呜呜……这是哪,你们是谁,我要找阿娘……”

    “怎么回事啊,这到底是哪?”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带到了这里。

    “我记得有人闯进我的房间……”她是从自己的家里被拐走的。

    有个绿色衣裳的姑娘摸索着,找到门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起身,拼命捶打着木门,“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救我们!”

    “你别敲了!”旁边有个粉色衣裳的姑娘拦住她,“看看我们在的地方,你喊来的能是好人吗?”

    绿色衣裳的姑娘一把甩开她的手,“那你说怎么办呀,坐着等死吗?”

    说完,她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粉色衣裳的姑娘正想蹲下去,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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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脸色一变。

    是船舱外面传来脚步声,众人都一时安静了下来,粉色衣裳的姑娘赶紧将地上的姑娘往后拉,远离门口。

    紧接着“吱呀”一声,门被粗鲁地一脚踢开了,门板撞到舱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将几个姑娘吓了一跳。

    来人骂骂咧咧地,往地上抽了几鞭子,鞭子破空的声音一下子将姑娘们都吓住了,那人不耐烦地喊着:“吵什么吵,都给老子闭嘴!”

    “听好了,你们最好老实些,免得受皮肉之苦,”那大汉将几个馒头丢在地上,仿佛施舍般,语气带着威胁,“若有人不听话……”

    大汉扬了扬手中的鞭子,上面的倒刺看得人心里发寒,没人敢吭声。

    看到姑娘们都害怕得如同鹌鹑般缩着,大汉满意地点点头,他将船舱四周都检查了个遍,就转身离开了,还将木门上了锁。

    船舱里重新变得昏暗,姑娘们都不敢出声,只默默地缩回各自的位置。

    好一会了,才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长离没有动,等那阵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抬起头。

    馒头滚落在地上,沾了些灰,没人敢去拿。她伸手捡起一个,拍了拍灰,掰成两半,递给旁边那个粉色衣裳的姑娘。

    “吃。”

    粉色衣裳的姑娘愣愣地看着她,没有接。

    “不吃东西的话,跑不动。”长离的声音很低,“你不吃,就真的只能等着任人宰割了。”

    那姑娘接过馒头,哟了一口,眼泪掉进馒头里。

    有人开了头,其余的姑娘也陆续凑了过来,长离将地上的馒头捡起,分给了她们,自己留了最后一块小的,没有吃。

    等船舱里安静下来后。

    长离还是在角落里坐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静静地盯着从一旁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她把脸侧向木板缝隙,看着外面流动的水面。

    船还在走,朝着南桥城的方向。

    在距离这艘商船三四里远的地方,“浮梦”正顺着河流缓慢行驶着。

    石祝站在船尾摇橹,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

    柳不白蹲在船头,手里握着一根竹篙,不时轻轻拨一下水面,紧盯着那远处的船,好及时调整方向。

    明朝坐在会客厅的窗边,手里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是早些时候从一个异域商人手里买的。他一直朝着前方,眯着眼,视线里那艘商船的影子始终没有离开。

    从古水镇出发,到南桥城大概需要三四天的时间,河面上的船不只是“浮梦”,还有一两艘小一些的,像是官府的船。

    明朝走到甲板上,和柳不白低声说了些什么。

    “浮梦”和别的船拉开了距离,还跟着那艘商船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