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问川面若寒霜。

    青年深深低头,眼睛左右乱瞟,试图解释:“我刚刚遇到了一个假的你,被他骗了,以为他又在冒充你呢……哈哈,其实我不想那么对你的。”

    他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奈何自己听了都觉心虚。

    苏问川沉着脸缓步朝他走过来,脚步不重,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逼得容暄和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所以,你打开了那个匣子。”

    容暄和立刻觉得手里的信纸无比烫手。

    他抖了两下,干涩道:“这……这个也是有原因的……”

    苏问川眸中寒意更甚,眸子直勾勾盯着他,又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要贴上青年的鼻尖:“我是不是交代过,不准你打开?”

    容暄和背后冷汗直冒。

    眼看抵赖不过,他怀着必死的决心点了点头。

    “我是为了找出路活命,总不能老是指望你来救我啊。”

    他小声嘀咕几句,垂死挣扎道:“……谁知道幻境里的你跟现实那么像,我差点上当,还不能警惕点吗?”

    容暄和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情不自禁道:“我也是受害人。”

    事已至此,难道不该追究幻境背后的人吗?冲他发什么火。

    周遭气压越发低了,青年不安地揪着信纸,发现抓回来的正好是“对不起”那一页。

    “你觉得自己很有理?”对面的人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冷笑道:“打开匣子,看了信,然后说自己无辜,便可以选择性忘掉你自己刚才那番话?”

    男人的大掌捏着容暄和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直视自己:“是,我苏问川不是何等了不起的人,成天只会板着个脸,叫你不开心,不配管你,不配得你好脸色。”

    容暄和马上道:“我哪有这个意思?”

    “有没有这个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苏问川打断他,唇角扯出一丝哂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往日竟是我错了!做我的道侣实在叫你屈才。我的话全当耳旁风,旁人在幻境三言两句就勾了你的魂。也真难为你一直演戏,想谁哄你开心不妨直说,省得拐弯抹角地嫌来嫌去!”

    “那就是一句气话,你也计较?”

    容暄和脱口而出:“我没有说你像傅寒……不是,我没有说你不像傅寒……呃,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下巴被捏得生疼,还要局促地陪笑,对方却并不领他的情。

    “你当真还记得他!”男人横眉冷目,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怎么,是嫌我碍眼,嫌我阻拦了你的好事,不能巴巴地去找他?”

    “你……我、我只是看信里面提到了这个名字而已!”

    容暄和急了,想翻信纸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匣子不在他手上,只好急急忙忙道:“我哪里说过要去找他了,我都不认识他!就一个名字,你能不能别靠臆想给我定罪?”

    “臆想?”

    苏问川咄咄逼人地压上前,厉声道:“我臆想什么了?是我逼你提他的名字,还是逼你去找他?”

    他讽刺般笑了一声,眯起眼道:“都言酒后吐真心,我看这幻境也未必不能!”

    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青年手足无措,张嘴欲辩,却被男人一把抽走手里的信纸,下了驱逐令。

    “出去,往后不准再踏入听雨斋半步。”

    容暄和被夺了纸,抿紧唇站在原地,一步也不动。

    苏问川抚了抚信纸翘边,凉凉抬眸,目光如刀:“非要我请你出去?”

    青年攥紧了手。

    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手都在发抖,非得把这团火宣泄出来不可。

    容暄和猛地抬起头:“有本事就把我直接请出苍嶷山!”

    只会跟他大小声算什么好汉!

    “你说我不听你的,那你给过我选择没有?尊重过我这个人没有?”

    青年胸膛不停起伏,像是憋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你要听真心,好!我实话说!我一点也不想学习,不想待在这里,不想每天任你摆布,不想出门就是被监视,不想为了生计向你要钱!”

    “我自己有手有脚,不需你养活!我不是你的笼中雀!”

    他眸子发红,越说越激动,一把摘下纳戒拍在桌上,提高了声音:“更何况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当你的道侣——别擅自决定我的人生!”

    没有谁会喜欢一个动不动对自己摆脸色呼来喝去的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屋里忽然静了下来。

    苏问川的脸色极其可怕。

    他慢慢捻起那枚纳戒,盯着容暄和摘下戒指的那根手指,眸子直勾勾的。

    “没想当我的道侣?”

    他轻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挪到容暄和脸上,眸中剩下一片让人后背发凉的空白。

    容暄和梗着脖子,倔强地仰脸看他,下巴还有他方才捏出来的红印。

    话已出口,后悔也没用,更何况容暄和一点也不后悔。

    他憋了太久了,这般宣泄一通,心里倒是畅快许多。

    “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

    青年深吸一口气,嗓音微微发颤,“我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没有真心的烂人,你要赶走就赶走,我无话可说。”

    那可怖的眼神在他脸上似乎要盯出个洞,男人眼白浮上红血丝,可怖极了。

    有那么一瞬间,容暄和真的以为他会暴起杀了自己。

    半晌,苏问川闭了闭眼,哑声道:“滚出去。”

    容暄和松开了手指。

    他声音几不可闻地应了:“……好。”

    滚就滚。

    当谁稀罕在这里似的。

    本来就被莫名其妙的幻境摆了一道,为了自救误打误撞看了那些信,还跟苏问川大吵一架,不想见对方都是美化的说法。

    他恨不能系统出个拉黑功能,直接把苏问川这个名字拉黑屏蔽。

    诚然,他承认自己也有错,那些信件算是苏问川的隐私,他看了是不对,可他也没想到苏问川根本没有上锁,是个人都会好奇吧。

    就这么信任他?

    真好笑。

    ……凭什么这么信任他?

    各种想法如乱麻交缠,搅得容暄和心烦意乱,踹了踹路上石子,赌气独自回了载云宫。

    过了一会儿,山上似乎发生了什么热闹,侍者和弟子匆匆来往,比往日多了不少,说着什么“族老”“大打出手”“不讲规矩”的字眼,神情严肃,语气倒是兴奋。

    容暄和心里正烦着,根本没有关心的兴致,吃完午饭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傍晚,外面安静了。

    春生不在,苏问川没回来。

    容暄和正好也不想看到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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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孤零零吃了晚饭,蒙着被子想继续睡觉。

    谁要关心苏问川。

    青年紧紧闭着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

    大概是晚饭吃多了些,肚子撑得有些难受。

    青年裹紧被子翻了个身。

    不回来就不回来,他也不是死皮赖脸的人,明天就收拾行李滚出苍嶷山。

    ……反正也没有很喜欢这里。

    可是,离开苍嶷山,他要怎么谋生呢?

    那十万已经还给苏问川了,销金窟穿的纱衣早就在第二天被苏问川扔了,他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变卖。

    金丝雀系统会再让他再找一个金主吗?还是因为他没有价值而解绑,留他自生自灭。

    脑子一直在胡思乱想,止也止不住,吵吵闹闹的,好像有一千只青蛙在叫。

    呱呱呱呱呱……

    烦死了。

    青年猛地坐起身来,脸色烦闷,头上翘起几根不服帖的头发。

    肯定是今日晚饭太油腻,不然怎么会一直睡不着。

    他摸了摸肚子,掀开被褥,下床披上外套,趿着鞋往外走。

    外面静悄悄的,廊下的守夜弟子正靠在柱子上打瞌睡。

    容暄和放轻脚步绕开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不等明天了,他今晚就滚蛋。

    青年憋着气往外走,路上连巡夜弟子都没一个,夜风发凉,月色溶溶,明日多半山路泥泞难行。

    路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格外空旷,没有灯的地方太多,他也分不清走到了哪里,隐约听到水声潺潺,便顺着声音走过去。

    山间银泉自石缝倾泻而下,汇成一方小池。

    一只熟悉的小白鸟正蹲在水池边,歪头给自己梳理羽毛,一边梳理,一边断断续续地叫着,声音低沉,瞧着没精打采的。

    容暄和脚步一顿,想也不想地就要换方向。

    哪怕只是苏问川的报信鸟,他这会儿也不想见。

    不料,他还没转身,小鸟已猛地抬起了头。

    !!

    待看清来人,它难听地大叫了几声。

    “呱!呱呱!”

    随后眼里居然浮起了淡淡水光。

    愤怒、委屈、无力……容暄和也不知道怎么从一只鸟的眼睛里看出那么多情绪的。

    简而言之,它气哭了。

    “……”

    青年满脸莫名其妙:“作甚?搞得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他被苏问川欺负还没哭呢,这只鸟倒先哭上了。

    小白鸟继续大叫,在地上用力蹦跶几下,爪子跺得石板哒哒响,哇啦哇啦的,像扯着嗓子在控诉什么。

    容暄和叹了口气,正要上前问它怎么了,却见小鸟后退一步,对他避之不及地飞走了。

    ??

    它到底在闹什么?

    容暄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也扭头就走。

    鸟跟主人一样不可理喻。

    他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扑棱扑棱的扇翅膀声音——小白鸟又飞了回来。

    容暄和理也不理,继续往前走。

    眼见他没反应,小白鸟收起翅膀来了个急刹车,直直落到青年单薄的肩头,爪子勾紧衣服,稳住身形。

    容暄和停住步子,侧头板着脸看它。

    它也用一双豆豆眼瞪着容暄和,眼里满是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