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再逃
“他人怎么这样?”
“他以后分明不这样的!”
房间里,阿芜正在走来走去。
她实在没想到,日后说起来人人都要夸两句的张令君,年轻的时候竟然是这样一个狗脾气!比张简之还不如。
“娘子……是不是说错了?”
赤珠一脸不解,“张府君分明没变啊,他以前也这样,对您不假辞色,您还说就爱他这副对您爱答不理的样子呢。”
“……”
阿芜心里骂了一句有病,下意识想和她就穿越问题再辩驳两句,但一想到她之前的反应又咽回去。
想来想去还是想跑。
阿芜打开门看了一眼外间,回来踱了两步,对赤珠说道:“我想洗个热水澡,你有办法吗?”
赤珠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等人一走,阿芜立刻贴门。
确定一时半会儿没人会来,转头开始收拾金银细软。
想着穿回去说不定还能用,她观这个镯子也好,那个头梳也稀罕,值钱的不值钱的塞了整整一大包袱,得亏她方才吃饱了,才不至于扛不起来。
今日驿馆就他们一行人,这个点都在楼下吃饭,阿芜顺着窗翻出来,计划走后门离开。
路上碰见个回灶房的大娘,叫她以散步为由轻易糊弄过去,之后一路急步穿过两条巷。
回望离远的灯火,阿芜忍不住心里一喜。她紧了紧包袱继续撒丫子狂奔,未料迎头和一人撞上。
“抱歉抱歉。”
她不想惹事麻溜让路,结果对方也跟着挪过来。
阿芜再挪,对方再跟。
这股子讨嫌味熟悉得很,她忿忿抬起拳头:“哎你这人哪儿有毛……”说到一半看清对方的脸,猝然收声。
“贼头贼脑带包散步,当旁人都是瞎子吗?有毛病的人是你吧?”张开霁黑着一张脸,张嘴就是嘲讽。
“怎么是你?”阿芜退了两步,回过味来恍然大悟,“是那个回灶房的大娘?她出卖我?”
张开霁拉过身后一人:“卖你的人,是她。”
赤珠缩着脑袋,躲躲闪闪不敢抬头:“娘子饶命……”
“赤珠!你没去打水?”
“娘子,您那一脸奸相藏都藏不住,想也知道没憋好……不是,又有小巧思。婢子奉圣命好好伺候您,自然不能看着您自找麻烦不是?”
阿芜气得大喊:“赤珠!你坏我……”
张开霁打断:“够了,要吵回去吵。”
前后都有人堵着。
阿芜看情势已定,暂时收了挣扎的念头,只是心里还有气:“好个张三,你给我记着!”
说罢扛起包袱甩身回去。
张开霁躲闪不及,被她大锤似的包袋砸个正着,趔趄撞向墙壁吃了一嘴灰,刚压下去的火再次窜上来:“贼心不死,把她给我绑了!”
张志和六子早已在后方等候多时,听罢举着绳子巾帕快步靠近。
“什么?我都回去了你们凭什么绑我?喂!大胆!给我放手!本郡主命令你……张唔唔……唔唔唔唔!”阿芜很快被捆手塞嘴,顶着一双喷火的眼睛被两人抬走。
张开霁揉着胳膊目送,脸上愤懑久久不平,回头见赤珠还站在原地一脸纠结悔恨,道:“你受命于圣人,今日做的不错,往后她若还有这样不着边际的事,只管来告我。”
赤珠凝噎片刻:“说是可以说,但,但您不能像今天这样又把我给卖了……”
“好说。”
“还有,您不能真的欺负郡主!”
“她是郡主,我自然欺负不了她。”
“可问题她现在不是了!”
“你也信她那番莫名其妙的说辞?”张开霁拧眉。
“我说她现在是您婆娘!”赤珠越发不怵他,“就没见过您这样不识好歹的。”她忿忿不平,带着一脸鄙夷离去。
“……”
张开霁磨了磨牙。
回到房间,两人给阿芜松了绑。
阿芜狐疑推了推窗,果然已经封死。
“郡主,郎君有令,叫六子今晚在外头守着,有什么吩咐您叫一声就行。”张志恭恭敬敬。
“啊?我?”六子小声诧异。
“滚!”阿芜没好气。
张志抓着他的手出来,六子还在纳闷:“这啥时候的事?郎君也没跟我说啊。”
“这种小事还要郎君吩咐,没点眼力见。”
“是,你最会替郎君分忧了,那你怎么不来守着?”
“我来守也行啊,你去伺候郎君?”
“……哼。”
六子嘴歪眼斜哼了一声,一屁股在门口坐下。
阿芜在屋里生了好一顿闷气。
一会儿怪赤珠,一会儿怪那鳏夫,一会儿又觉得是她自己不争气。
想着想着打了个哈欠,上床叉腰躺下继续念叨。
“娘子现在情绪如何?”
“叫咱滚,气得很。”
赤珠探了一句六子的口,心里越发不安,在外头琢磨了许久解释的说辞,最终还是决定用那套最管用的法子。
鼓气推开门,床上的人影背对门口,瞧着还在生气。
她越发忐忑,用冷茶在眼角沾了沾,再来床边告罪,一张嘴便是哽咽。
“娘子,赤珠错了,可赤珠也是为了娘子好……”她叫阿芜再忍忍,忍到后头的护从们到了,再琢磨回长安。
连哄带骗一连说了许多,却久久没等到床上的人回应。
她壮着胆子推了推。
“娘子?娘子?郡……”
床上的人忽然翻身,露出一双紧闭的眼:“呼——哈,呼——哈。”
早已经睡得人事不省。
赤珠凝噎。
第二天,阿芜睡到迷迷糊糊被人叫醒。
“娘子,娘子快醒醒。”
“嗯?”
“张府君带回一队人马,咱们得继续赶路了。”
“张府君?谁?”
“对对对,那个谁。”
阿芜跟着她一顿收拾,出门时才清醒,想起昨日逃跑被抓回来的事。
早饭在桌上摆着。
张开霁陈昶已经坐好,阿芜左右环顾,没看见那两个走狗,以免又被绑一次,若无其事在两人身边坐下。
“郡主起了?快尝尝这渣豆腐拌菜,鲜香味美拌饭吃正好!”陈昶热情招呼。
“好,我尝尝。”阿芜吃了一口啧啧赞叹,打量一眼张开霁的脸色,把那菜往他跟前推了推,“这个好吃,你多吃。”
张开霁顿了顿,依旧冷着脸:“我要吃自己会舀。”
阿芜见他如此不领情,刚升起的那点缓和之心瞬间四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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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你不舀那就是不吃,不吃我吃。”
她夺过来给自己舀了三大勺,又不顾陈昶躲闪给他舀了两勺,直把碗刮得干干净净,再哐当一下把空勺丢进去,开始大快朵颐。
一顿饭又吃得不欢而散。
阿芜擦嘴起身,朝着整装待发的马车走过去。
六子已经在车前候着了,远远见阿芜过来,从腰后摸出那套眼熟的绳子。
“干嘛?又要绑我?”阿芜一下愣住了。
“此去播州跟着护从一路快马急行,如果郡主再跳车恐怕会被马踏伤,郡主还是让小的帮您把手脚捆上吧。”
“我就不能不跳吗?我都说不会跑了!”
“小的也是受命行事,郡主就可怜可怜小的吧。”
“我可怜你,谁来可怜我?”
“郡主,”六子噗通在她跟前跪下,“小的昨夜在您门外守了一夜,现在头疼脑热眼下还青黑着,郎君说您要是再有什么闪失,便叫我回老家种田去……”
“……”阿芜瞄了眼他眼下,确实青黑一圈。
“说的些什么乱七八糟,那是你为人仆从的本分,和娘子有什么关系?”赤珠听不下去。
“郡主!”六子膝行几步泪眼婆娑,“我家中无田无地还有六个兄妹,全家九口人的生计都在郎君手里,没有郎君这份工钱回家只能饿死,您就可怜可怜小的吧,小的不想丢了这份差事啊!”
阿芜警惕后退,咬牙回头:“好个张三,竟还是个恶霸……”
“郡主!”
“哭什么哭?绳子拿来!”
“小的真是走投……欸?郡主答应了?”六子的泪戛然而止。
“娘子?”赤珠大惊。
“再放屁我就后悔了!”
“好的好的,小的谢郡主体恤。”他立刻擦泪起身。
出发前,本地县衙派来送行的人来了,张开霁和陈昶相继出来告别。
一切安静下来,六子凑上前小声和张开霁道:“郡主已经绑上了。”
张开霁笑望着远处,目送县衙的人离开:“知道了。”
六子立刻拱手:“都是郎君指教得好。”
张开霁一僵,面无表情收回视线:“我夸你了吗?”
“可,可是……”他指向马车。
“我只叫你哭,没叫你把我拉出来踩一顿吧?”张开霁忿忿瞪他一眼,拂袖离开。
六子欲言又止,很是委屈,最终只是问一旁的陈昶:“我说错了吗?”
陈昶点点头。
六子:“那该怎么说?陈主簿您教教我。”
陈昶欲言又止,话锋一转憋笑道:“你没错,就该这么说。”
六子擦干眼泪:“您读的书多,我信您。”说完拱手一礼,气昂昂赶车去了。
有了昨日张开霁透的底,赤珠再见自家郡主被捆成个粽子,心酸已经大于心疼。
“娘子吃不吃橘子?”
“娘子吃不吃杏干?”
“娘子吃饭了!哎不用下去,我给您端上来!”
一路只问吃喝,解绑的话只字不提。
阿芜也一句松绑的话没提。
如此行了四五天,马车进入播州城后,她等到一个绝佳的时机。
有人给那鳏夫办了个接风宴,他们都被拉走了,连赤珠也不在,只剩一个在车头昏昏欲睡的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