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负卿卿再少年 > 7. 07
    07磕伤

    “滋滋,滋。”

    “呜呜呜……”

    阿芜听见有人在边上哭。

    她想睁眼,眼皮子却重得厉害,不仅如此,额头连着脑子里也一阵阵抽痛。

    “嘶。”

    她似乎躺在一片软乎乎的肉垫上,但处境并不安稳,时不时被突然的颠簸扯下去。

    “停……”停一下。

    阿芜下意识叫停,不等说完突然被一个大颠簸掼飞出去。

    “咚”的一声,一头撞在类似墙壁的硬物上,再次失去意识。

    “郡主!郡主您醒醒啊!”

    “陈主簿,劳烦再快些,郡主彻底晕死过去了。”

    年轻女娘焦急的声音。

    “再坚持坚持,前面就到了,马上就到了……驾!”车前执一麈尾扇的文士狠狠挥出一鞭,两匹马拖着颠簸的车厢从林荫山道上呼啸而过。

    一处废弃驿站。

    两个仆从在收拾行囊装备马车,一蓝衣郎君正给马下镫。

    有人在熄灭的火堆上浇了一瓢水,回来时经过蓝衣郎君身边有些好奇:“郎君,你把马镫下了作何?”

    蓝衣郎君没好气:“留着好让某些存心找死的人再来一次夜奔吗?”

    仆从噎了片刻,佯装无事溜了。

    另一个仆从悄悄凑过来:“咱们这是真走了?郡主还没找回来呢。”

    对方斜他:“管你饭的是郎君还是郡主?少问多干。”

    张开霁放下马镫往山谷深处的方向望了一眼,正要跳上车,一阵狂乱的马蹄声从山谷方向传过来。

    “驾!”

    “张府君!张府君!且慢——”

    他听见动静回头,并未迎上去。

    “郡主找回来了!”

    马车急急在路边停住,赶车的陈昶抹了一把汗上气不接下气。

    “回来就继续赶路,本来就耽搁了,再闹这出给她送回去!”张开霁面无表情收回视线,作势再次上车。

    “郡,郡主重伤,劳府君叫人立刻给看看。”陈昶说着拉开车门。

    车里的两个女娘一坐一躺,躺着的那个额上血肉模糊。

    “还愣着干什么?郡主磕伤了脑袋,若有闪失当心圣人唯你是问!”坐着的那位脸圆肩厚,嗓音也中气十足。

    原本张开霁已经抬手,听得这话立刻把手收回去。

    车头的陈昶一看立刻打圆场:“赤珠也是吓坏了,您是没看见哭了一路,府君君子雅量,还是差人先替郡主瞧过再说吧。”

    说完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这回是真的。”

    仆从扫了一眼自家郎君的脸色,转头带着家伙事上去了。

    里头包扎的时候,外头的陈昶也没闲着。

    他从袖口抓出一把瓜子,找了块阴凉的树底下蹲着,一边嗑一边给张开霁解释。

    “……许是前几日那场雨坏的事,我们到的时候郡主就躺在那落石边上,好在来得还算及时,手脚都是热乎的,想来也不是半夜跑的,说不准还是为了给府君找些吃食,只是未曾想惊了马。”

    “哼,谁缺她那口吃的?她有一日不给我添乱我就烧高香了!”

    “哈哈郡主还小,府君多担待些,说不得过些日子就懂事了。”

    张开霁有些不耐,换了个话题。

    “你从那处走出去多远?”

    “按照时辰,至少十里。”

    “路上可有看见正常运转的传驿?”

    “不曾。”陈昶想了想摇头。

    张开霁微微蹙眉。

    陈昶看他没话说就继续嗑:“咱们南下这一路……都好吃好喝还算顺遂,可自从出了黔州城,沿途的传驿便多有荒废,这么久连个带顶的地儿也没有,真是造孽。看来此去的三春县,比咱想的还穷啊!”

    传驿作为官员来往各地的歇脚所,由兵部和地方各级府官合力经营,虽有拨款但大部分的开支还得地方政府承担。

    富庶州县的传驿不仅可以提供免费的吃喝,甚至还能提供车马。如此一来,保持驿站正常运行的款项往往很巨大,贫困边县很难维持。

    “你不就是思州人吗?怎么好像不太了解?”张开霁倏然问。

    来之前他看过这人的履籍,思州在黔中,虽离此去的黔南三春县也不近,但已经是这波主簿名单里最本地的了。

    “下官年少离乡,前几年老母去世后就与家中断了联系,这些年也不过是个流外书令,眼界浅薄,府君见笑了。”陈昶露出两分羞赧。

    张开霁沉默片刻,又问:“既然如此,你何必千里迢迢回来?”

    “府君……何意?”陈昶微微敛容。

    “在京虽只是个书令,但有家有产也比边县主簿要好吧。”张开霁似乎丝毫未觉。

    陈昶凝噎片刻,拍手起身:“府君既然知道我的籍贯,那必然也知道我是得罪上官才有此一遭,若府君因此对我的人品有什么怀疑,大可不必如此羞辱我,我陈家宗祠虽废,家中亦还有几十亩薄田,便是罢了这个主簿不做也饿不死。”

    虽带着气,但礼数周全,“承蒙张明府一路照拂,送我回乡。”

    说完,便转头走了,丝毫没有停留。

    张开霁并未阻拦。

    他在长安并无根基,身边得用的人不多,本想着腾出手慢慢来,谁知道竟惹上圣人赐婚?短短半个月就被那郡主蜇得满手包,根本没心思当值。

    为了求个清净摘自己出来,他自请外放带上两个随从连夜想走,走倒是走了,竟把郡主带上了。

    再反悔难说什么下场,只能硬着头皮南下。

    因为走得急,自然没什么好地方给他。

    三春县不仅偏远,还有一摊子烂账等着,光凭他一个人自然不成,得有个主簿。

    这个主簿确是被人踢走,听说是喝了酒嘴巴没把门,背后说上官闲话被抓个正着。一路下来观这人虽玩性大却滴酒未沾,行事也十分有章法,远称不上德行不修,他难免有点怀疑。

    现在怀疑有了结果。

    这人德行修得很,之前多半是着了道或运气不好,若得用,也可用。

    张开霁目送人走出数丈,给仆从使眼色。

    仆从追上去拦下。

    不过片刻他也追上来,行了个大礼:“我方才出言不逊失了礼数,晏山兄勿怪。”

    陈昶微微一愣:“府君这又是何意?”

    张开霁没有抬头:“我初出茅庐经验不丰,身边又没几个得用的人手,此去三春人生地不熟,还请晏山兄帮我。”

    陈昶明白了,连忙将人扶起来:“府君少年英才又得圣心眷顾,折煞我了。”

    张开霁却再行一礼:“这一路我与郡主多有龃龉,晏山兄也颇为费心,此礼该受的。”

    “这……都是下官该做的,府君快快请起。”

    “不瞒兄长,这一路我已观察兄长多时,觉得兄长是个可用之才,若兄长觉得我张开霁可堪共事,往后我若有何处做得不好,还请兄长不吝提点。”

    “府君言重,能襄助府君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我任性惯了,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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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没个礼数……”

    “巧了,我自来也没有礼数。”

    “我确实无礼没开玩笑,否则也不至于十多年了还是个做账的书令,府君可要想清楚。”

    “自是想清楚才冒犯兄长的。”

    陈昶幽幽叹了口气:“刚才这会儿我都想好家中地里种什么瓜了,府君如此盛情,不留下倒显得我贪那两口吃的。”

    张开霁笑道:“兄长留下也有瓜可吃。”

    陈昶沉吟片刻,郑重回他一礼:“属下自当竭尽全力为府君分忧。”

    “但您是上官,往后切莫再叫我兄长了。”

    “那在外我们便以官职相称,晏山兄若愿意,私下也可以称我一声三郎。”

    “愿意,自然愿意哈哈……”

    两人正说着话,马车门忽然掀开。

    “郎君快来,郡主醒了!”

    张开霁脸上的笑意霎时凝固。

    阿芜迷迷糊糊转醒,终于好过了一些。

    睁开眼,先看见一张红红的圆脸。

    “郡主?郡主您还觉得哪儿不舒服吗?”

    “……”

    这人谁啊?

    阿芜又扭头看向旁处。

    她好像在一辆马车里,很宽敞的马车里。

    “唰——”

    车门拉开,门口又出现几张脸。

    为首之人暗含怒气,正一眨不眨盯着她。

    阿芜原本游离的眼神在落到中间时忽然停下,钝痛的脑子里倏然闪过熟悉的一幕。

    那位呵斥她的令君。

    对啊!

    她不是在摘花吗?

    怎么一睁眼到人马车里来了?

    这人长得虽然和那位令君十分相似,但年轻了至少二十岁,明显不是同一个人,难道他还有第三个侄子吗?

    “张简之呢?我要见张简之。”阿芜艰涩开口。

    “你又胡闹什么?”

    马车门口,张开霁语气十分不好。

    “谁是张简之?这里没有张简之啊。”赤珠疑惑。

    “……那这是哪儿?”

    “咱们昨日已出黔州,这会儿该是到思州了。”

    “黔州?我回家了?”

    因为摘了他几枝海棠,就把她送回家了?

    阿芜大惊失色,一把抱住身边女娘的腰:“我不走我不走!我要回长安,送我回长安!”哪有这么不讲理的?她得回去要个说法!

    日头照得路边野草蔫哒哒的。

    “李长安,你到底在胡闹什么?不是你说要跟来的吗?”张开霁吸了口气。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回长安!我要去找你叔父!他不能这样不讲道理!”阿芜张嘴吼回去。

    “……”张开霁凝噎片刻,即刻转向身后的仆从,“你再给她好好瞧瞧,怎么像磕成了个傻子?”

    仆从答:“不应该啊,刚才明明没问题了啊。”

    “郡主见过府君的叔父?”陈昶轻抬羽扇,侧头遮嘴。

    “哪儿见过啊,”另一个仆从抱怨,“婚仪都是突然办的,我家大郎君都没赶得及呢……”说到一半被张开霁看死物的眼神瞪回去。

    众人不敢再胡乱言语。

    张开霁看那位会医的仆从:“你留这儿赶车,有病治病没病盯着。”

    仆从立刻点头:“好的郎君。”

    说完这话张开霁就走了:“继续赶路。”

    六人分为两拨各自上车。

    陈昶示意张开霁先入,他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倏然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