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负卿卿再少年 > 6. 06
    06狂徒

    阿芜回到院中搬了把凳子出门晒太阳,磕着瓜子颇觉得无聊,想找侍女说说话身后却空无一人。

    要不然再出去逛逛?

    今天天气实在不……

    “阿芜娘子!阿芜娘子!”侍女从外面跑进来,大喜过望。

    “怎么了?”阿芜转头。

    “好消息,咱们二郎回来了!”

    “当真?”阿芜一个鲤鱼打挺立刻起身。

    “千真万确,这会儿正在前院和大郎君说话呢。”

    “带路带路!”阿芜拍手示意。

    真是瞌睡来了枕头自己跑过来。

    她正觉得张简之这人脾气不好,非她所愿,对于选他成亲的事心里摇摆呢。

    若这二郎是个脾性好的,立马选他!

    前院仪门处。

    一个穿着宽大胡服的男人拾级而上,一把搂住迎出来的张简之,面上藏不住欣喜。

    “兄长!”

    “叙……呃!”张简之被他捆了个结实,一句话猝然咽回去。

    等到稍稍得以喘息,已经是半晌后的事。

    “半年不见,兄长清减了。”张叙昭上下打量他。

    “是吗?”张简之捏着肩膀回视,“叙昭看着也……”

    眼前的弟弟身长过他大半个头,比半年前又高了不少,许是衣服穿得厚,肩膀胳膊看着也厚实了一些,如此到嘴的话不得己改成:“……也胃口不减。”

    “兄长怎么知道?青州的水土养人,我这大半年是吃什么都香!”

    “只有这大半年吗?”张简之眯眼。

    “什么?”张叙昭没听清。

    “没什么,”张简之眨了眨没说第二遍,侧身让路,“叔父刚回院,你既回来便先去与他……”

    “张简之!”

    内院的方向突然有人出现,带着一脸喜气向两人跑过来。

    张简之下意识退了一步。

    张叙昭眼疾撑了他一把,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懵:“这是兄长新娶的嫂……”

    “住口!”张简之仿佛被谁捅了一刀,挣扎打断,“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不可再说了!”

    张叙昭闷头吓了一跳。

    阿芜很快跑上台阶,先是好奇看向门外:“张简之,你弟弟呢怎么还没进来?”

    兄弟俩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阿芜收回视线随意扫过张叙昭,遮嘴小声问:“这个黑熊精是谁?你朋友?”

    张简之:“……”

    黑熊精:“……”

    一刻钟后。

    “原来如此。”

    张叙昭听明白了前因后果,从阿芜身上收回视线,“我并无异议,一切但凭叔父和兄长做主。”

    坐在旁边的阿芜踮了踮脚,暗暗打量。

    这个黑熊……不是,张二郎竟然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和张简之叔侄俩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虽然块头大得不太符合她的预期,但脸倒是挺嫩的,不至于吓人。

    最重要的是,这人竟然真如她所想,脾气很不错!对她也似乎不反感。

    既如此……

    “那要不,咱们早点定了?”她忍不住催促。

    “叔父怎么说?”

    “他说……都行。”张简之不情不愿开口。

    “那阿芜娘子呢?你怎么想?”张叙昭也不避讳,直截了当转头。

    “我当然是选——”

    “你再仔细想想。”张简之提声打断,见两人都一脸不解望过来,他咳了一声岔开视线,“我是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世上的衣冠禽兽太多了莫要冲动决定,不如……再看看。”

    这话听着没毛病,就是有点怪。

    但她之前可不是被这厮月亮一样光洁的外表骗了吗?

    多观察观察总不会错。

    “那就,再熟悉熟悉?”

    “都行,都可。”张叙昭坦然微笑,“兄长还有其他事吗?没有我就去找叔父了。”

    “你赶了一路应该饿坏了,不如吃过晚饭再说。”张简之扫了一眼阿芜,没接茬。

    “饿确实饿了,但还是得先见过叔父。”

    “你叔父……”张简之说着有些牙痛,“他现在别说见你,就是饭估计也不想吃。”

    “不吃了,拿下去。”

    张开霁盯着食盒里的饭菜半晌,毫无胃口,挥手叫管事出去,说完还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院子里也不要留人。

    “一个都不留?”

    “看着心烦,叫他们都离远些。”

    “阿郎午饭便没吃,这晚饭多少……”

    “我不想踹你。”

    “好嘞。”

    管事麻溜提走。

    “等等。”

    “阿郎还有何吩咐?”

    张开霁犹豫片刻,还是问了:“你确定没人来找我?”

    “阿郎说的是谁?”管事眨了眨眼,茫然不知。

    “……滚吧。”张开霁气结。

    “对了。”管事忽然想起什么。

    他立刻抬头。

    “刚才二郎送阿芜娘子回来,经过门口想来问安来着。”

    “人呢?”

    “被我打发走了。”

    “你凭什么打发走?”

    “不是阿郎说,谁也不见吗?”

    张开霁狠狠吸了口气,说出的话却有气无力:“滚远点。”

    管事哎了一声关门出去。

    确定里面的人看不见了,才稍稍抿了抿唇。

    前院的花厅。

    桌上的饭菜已经被人收走了,张简之还迟迟没有离开,他正在踱步。一边踱一边往内院方向看。

    弟弟送阿芜回去已将近半个时辰,他心里生出几分不妙,方才饭桌上两人就聊得津津有味,那女娘又是个不晓得含蓄为何物的,万一聊着聊着忽然看对眼了……

    张简之打了个激灵,不敢再等下去。

    他刚转头,远远看见回来的张叙昭,立刻迎上去:“你们干嘛了去这么久?”

    张叙昭嘴里嘎巴嘎巴嚼着:“她留我吃东西,这个干巴肉条很不错,兄长要尝尝吗?”

    他一边说,一边又撕下一条塞嘴里,脸上没有对美色的憧憬,只有对美食的渴望。

    张简之松了口气。

    看着他的吃相又吊起来第二口。

    “吃吃吃就知道吃,叫人看见还以为咱家抠得肉都不给你吃饱。”

    “可是这个真的很好吃,你要不尝尝?”

    “起起起,少来,问你正事。”

    “什么?”

    “你没觉得……”张简之悄悄招手,“这女娘很眼熟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儿熟……”张叙昭仔细回想。

    “是吧!”

    “这肉条的味道也熟,总觉得在哪儿吃过。”

    “……”

    “你真不来点儿?”张叙昭真诚邀请。

    张简之吸了口气。

    院子里安静得很,只听见吧唧吧唧的声音。

    “有功夫多出去和朋友走走。”再开口,张简之有点力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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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朋友。”

    “那就去交!”

    “……哦。”

    兄弟俩叙旧的时候,阿芜正在院子里百无聊赖散步。

    晚饭吃太撑了,怎么坐都不舒服,索性望着头顶明亮的月亮,思考张家兄弟到底该选谁的问题。

    张家大郎有个好皮囊但喜怒无常,那位二郎倒是好脾气却看起来不是很聪明,选谁都好像过不好下半生的样子。

    她转来转去,心里总没个定论。

    每每想要一走了之,想到承诺过爷娘的好日子又压下去。

    不行,不能再纠结了。

    她从怀里取出那块玉佩,轻轻摩挲。

    来长安本就是为了谋个富贵,如今她享受的待遇已经远超一开始的想象了,再想十全十美实在太贪心。

    再说她不过一个村姑,大字不识,如果没有爷娘的人情根本轮不到她挑三拣四。

    不管嫁谁都有好日子过。

    这么一想阿芜忽然觉得这事儿压根没必要纠结。

    她回神,转身回房。

    到门口时隐约嗅到一股香气。

    “什么味道?今天又有法会?”

    “味道?”侍女端着水盆出门正好听见,跟着嗅了嗅,“哦,是海棠。”

    “花吗?”

    “嗯,内院种了很多垂丝海棠,一到春夏这一圈都是这个味。”

    “哦。”

    阿芜点点头,心里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虽然嫁谁都可以,但总得选一个。与其自己抓脑壳,不如听天由命,用花瓣的单双数来决定!

    “娘子早些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哦哦好。”

    阿芜看着侍女返回房间,轻手轻脚往外走,等到走出大门立刻撒丫子狂奔。

    一路遇上好几波人,为防惊动她一直忍着没摘,直到溜进一处相对僻静的院子,停下来准备找花时,正好发现头顶的院墙上伸出来一丛。

    院门口有人,正门不能走。

    阿芜盯着那丛花看了一会儿,退后几步。

    “呸,呸。”

    吐上两口唾沫,一鼓作气踩墙而……没上去。她退后两步,叉袖观察了一会儿,再次提脚。

    这回终于勉强爬上去。

    “阿嚏!”

    张开霁打了个喷嚏,继续看书。

    过了一会儿总觉得背后有股子阴风,回头一看,窗户果然开着一条缝。

    虽然已是初夏,但夜里露气重也不好任由开着,以前他自是无畏,现在却隐约有点怕死。

    想了想他放下书,起身来到窗边。

    “咔嚓。”

    抬起窗页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眼睛看不清,耳朵却还好使,当即起了警惕。

    仔细抬头望过去,赫然看见院墙上骑了个人影,正在鬼鬼祟祟偷折墙上的花枝。

    偷折他的宝贝海棠花枝!

    张开霁瞬间怒火中烧,扬手大喝:“狂徒尔敢!速速滚下来!”

    “啊——”

    大晚上的偷东西本来就心虚,还猝不及防被吼一嗓子,阿芜吓得魂都跑出来,下意识抓紧跟前的救命稻草。

    但她忘了那一丛已经被她折断,一巴掌下去抓了个空,不受控制向前倒去,倏然从墙上滑下来。

    慌乱之间有什么东西先她一步落地,她没看清,只看见那位令君怒气冲冲的脸从余光里一闪而过。

    额头“咚”的一声磕上尖锐的硬物,还没等她察觉到痛,便两眼一黑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