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负卿卿再少年 > 8. 08
    08郡主

    两辆马车重新上路。

    无人在意刚才阿芜嚷嚷的那些话。

    她气得不轻,满身寻找起那块玉佩。只要玉佩还在,婚约定然作数,不怕回不到长安。

    结果摸来摸去摸了半天居然没找到。

    “我的玉佩呢?”

    “哪块玉佩?”

    “还有哪块,就蓝色穗子的啊!你们是不是给我偷了?”

    “郡主!赤珠万万不敢。”

    女娘霎时脸色惨白。

    “没偷那……”她后知后觉,“你叫我什么?”

    “郡,郡主,婢子真的没有偷!”

    “郡主?”

    阿芜终于察觉不对,她摸着脸十分惊恐:“镜子呢?镜子在哪儿?”

    赤珠很快翻出来给她。

    镜子里的脸毫无变化,只是妆容衣服和从前迥异,金玉满头看着已经嫁入张家了似的。

    阿芜根本不敢细想:“刚才外面那个人是谁?”

    赤珠不确定:“郡主是问张三?”

    “他就叫张三?”

    “名字吗?他叫张昉,张开霁。”

    “和我什么关系?”阿芜皱眉。

    “大概是夫妻?”

    “什么叫大概啊?”

    “就,”赤珠懵然,“那日曲江宴上圣人赐婚,是郡主一厢情愿要招他为婿,结为夫妻的啊……郡主不记得了?”

    “我什么时候……等会儿。”阿芜想起来,张简之先前提到过的叔母好像也是郡主?

    难不成这个张三根本不是那位令君的侄子,他就是令君本人?可天下哪有这么诡异的事?

    “现在是,哪一年?”阿芜磕磕巴巴问。

    待赤珠想也没想吐出一个年号,阿芜瞬间面如菜色:“居然真是二十年前?”

    她一个跟头,摔到了那鳏夫年轻的时候,还成了他的婆娘?

    这也未免太荒谬了!

    她没记错的话,那鳏夫的婆娘没几年好活了。就算是郡主又怎么样?还不是得替人去死?

    “我得回长安,我得赶紧回长安。”

    回令君府说不定还能找到回去的法子,在这儿继续待下去,说不准哪天就死了。

    这太可怕了!

    “郡主?”

    “我不是郡主,也不要做郡主。”

    “……那郡主想要做谁?”

    “不是做谁,我是三春县桃花乡的巫户女阿芜,不是你们那个郡主,我要去长安。”阿芜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世,把来龙去脉都和她解释了一遍。

    “哦——”赤珠听完长哦一声,自动跳过听不懂的地方,“可是姓张的不会答应的。”

    “他凭什么不答应?”

    “凭郡主自己求的。”

    “……我怎么求的?”

    “您在他屋门外撒泼打滚了三天,还是圣人身边的中贵人求的情他才答应,而且出发之前郡主发过毒誓一定不会半路后悔的。”

    “我,我这么不讲道理吗?”

    “郡主万金之躯!何须同他一个南蛮讲道理?”赤珠理所当然。

    “……”

    真南蛮阿芜有些汗流浃背。

    她大概知道这位郡主怎么死的了。

    多半自己作的。

    更想跑了。

    阿芜当即比了个“嘘”的手势,而后挪到马车的后门。

    赤珠看出了她的打算,立刻上前阻拦。

    “放手。”

    “不放。”

    “……我是谁?”

    “郡主。”

    “那郡主说的话你听不听?”

    “听,可是,这太危险了……”

    “你听不听?”

    赤珠挣扎片刻,不情不愿松开。

    她勒令赤珠留下,自己悄悄打开后门,见缝里没人一片坦途,兴奋难忍伸手全部拉开。

    而后对上一双毫无笑意的死鱼眼。

    “郡主这是要去哪儿?”

    那鳏夫!

    他就坐在外面。

    阿芜沉默片刻,破罐子破摔。

    “我想回长安。”

    “你最好不要想。”

    “你!我命令你放我回长安!”

    “命令我?”张开霁冷笑,“在长安你都命令不了我,更何况在这儿?”

    “可我根本就不是什么郡主!”

    “哦,村姑嘛。”

    “你知道?”

    “我不聋。”

    “……”

    偷听还这么理直气壮。

    “既然不聋那就放我走。”

    “放你走,然后明天来替你收尸?”

    阿芜简直气笑了。

    之前也没发现那位令君是这么个又臭又硬的性子,她都要怀疑后来是不是换人了!

    她不再和他废话,转头溜去另一边。

    “啊——”正要跳脚上突然一紧,她被人抓住,转眼的功夫就吊着腿退回车里。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两段布绳,三两下捆住阿芜的两条腿,使其不再挣扎,又捞起她的右手绑去坐具的一脚上,很明显是想彻底断了她再次逃跑的路。

    阿芜躲闪道:“你干什么!”

    赤珠也立刻将人护住:“大胆张三!竟敢对郡主动私刑?你还要脑袋不要?”

    张开霁神色不改没有丝毫心虚:“她没脑子你也没脑子?外面荒郊野岭吃人的东西可不少,这次没死是她命好,下次呢?你想陪她一起死另说。”

    赤珠怒怼:“那也不能如此以下犯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阿芜悄悄点头附和。

    “我这一路说的还少吗?她今日哭明日喊,听过哪怕一句我都不会绑她。任由她把命折腾没了大家都掉脑袋,还是绑着叫她自己想清楚,选吧。”

    “……”赤珠哽了一下,“郡主,郡主只是一时冲动罢了……”

    “她已经冲动两个月了!”张开霁骤然提声,两人皆吓了一跳。

    他彻底没了耐心,“今天这人我绑定了,你最好仔细点儿看着,但凡有一点差错,我先揭了你的皮,再去向圣人告罪。”

    这样声色俱厉的狠话之前可从没说过,颇有几分到了极限实在忍无可忍的意思。

    赤珠是见过老实人被逼到绝境豁出去的样子的,和眼前这人青筋暴起的状态有几分相似。

    她咽了咽,从两人之间让开,回头对阿芜恭恭敬敬道:“郡主,您就稍微让他绑一下吧。”

    “……”

    倒戈得这么轻易?

    这就是忠仆吗?

    窗户里伸出一只手。

    无意揪走一片沿路的树叶,丢掉,摘下,再丢,如此反复。

    阿芜趴在窗户沿上,一脸呆滞的看着路旁经过的草草木木。

    “郡主,小心割伤。”

    “不要叫我郡主。”

    “可您本来就是郡主啊。”

    阿芜愤怒转头,赤珠眨了眨清澈无辜的眼睛,到嘴的驳斥又咽回去。

    算了,他们知道什么。

    该说的她都说了,根本没人相信她不是所谓的郡主,结果呢?那鳏夫把她捆了。

    根本说不通,一群臭狗屎!

    “郡主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赤珠拿着水袋恭恭敬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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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芜瞄了一眼,点点头。

    凉水清甜,喝过后没多久她冷静下来,问起了和郡主有关的事情。

    没一会儿就得知,她现在叫李长安,父亲是当今圣人的同母兄长,曾被先皇立为太子,但在她两岁时就死了。

    后来储君之位几经变换,等到去年当今圣人继位时,宗室几近无人。

    圣人为表先太子德彰,把她这个侄女从犄角旮旯里找出来封了郡主,还在新科进士的庆功宴上给她挑了个如意状元郎,也就是外面那个鳏夫。

    据赤珠说,这个鳏夫当场推拒过一回,但圣人金口玉言,他还是被圣旨压着和郡主成了亲。

    难怪对她是这副态度。

    要阿芜说句公道话,强抢民男的郡主确实有点不是东西。

    所以更加要跑。

    一旦留下来,这冤家路窄的以后肯定没有好日子过。

    刚刚闹过一通,明着跑肯定不行了,得另外再找时机,至少得让人先把她放了。

    她再次将视线投向忠心耿耿的赤珠。

    赤珠打了个激灵,莫名猜到她想说什么:“不可以,只有这个不可以。”

    阿芜道:“……你到底是郡主的侍女还是旁人的?”

    赤珠坚定道:“我自然是郡主的人。”说完又跟了个可是,“可是张府君说的也有道理,郡主便是再想博他怜惜,也不可轻易拿自己的性命玩闹,不值当。”

    “我……我没有玩闹!我认真的!”

    “认真的就更不行了,郡主再想想别的法子。”

    “……”

    阿芜没法儿和她沟通,索性不再浪费口舌,问起了其他事。

    “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三春,听说那儿穷山恶水周围都是杂蛮,也不知道张府君是怎么想的,竟给挑了这么个鬼地方。”

    三春,阿芜果然听见个熟悉的名字。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实在不行她还可以逃回家去找爷娘!

    “不要乱讲,我觉得三春县挺好的。”阿芜自然为自己家乡辩解了一句,“以前那些事都不提了,反正现在我们得在他手底下讨饭吃,以后像今天这样对他大呼小叫的事不要再有。”

    免得坏了她回长安的事。

    “是,郡主。”

    “郡主也不要叫了。”

    “那叫什么?”

    “随便,反正不要这个。”

    “娘子?”

    阿芜指外头:“其他几个人都是谁?”

    赤珠虽然不解但还是仔细说了:“张志和六子是张府君的家令小厮,对郡……对娘子多有不敬。”

    “那个扇孔雀毛的呢?”

    “是随行的主簿,他人倒是不错,一路为娘子说了不少好话。”

    “咱们就带了这几个人?”好歹是郡主,排场这么小也太寒酸了。

    “当然不是,是府君急着上任才轻装简行,后面还有不少人马呢,钱粮护从什么都有,都是圣人指给娘子的。”

    阿芜听到这儿眼前一亮。

    有戏!等和那些车马汇合之后,完全可以回长安啊!都是她的人,一句话的事。

    她探出头。

    两辆马车的车辕上都绑了东西,虽然各自都装满了,但这么远的路,确实算轻便的。

    瞧瞧,这郡主把人都逼成什么样了?就这还要跟过来,非得跟过来。

    她叹了口气,收回视线继续问别的。

    马车扬尘而过,两人东拉西扯的竟一直说到再次停下。

    “带她下来,今晚就在这儿过。”外面有人经过,响起一阵窸窸窣窣。

    车门打开,已经是黄昏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