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的上司是条龙 > 44. 云冠
    阿什菈还是头一次来到前往云冠区的上层升降梯,毕竟是用于服务云冠区的场所,这里的氛围和她去往下城区时完全不同。一进入这里就能闻到空气中高档的香水味,四处都响着轻柔的背景音乐,工作人员也穿着整洁优雅的制服,态度恭顺地请他们下车接受安检,在审查阿什菈的通行申请表时,还不忘请他们坐到一边的沙发上,享用热茶和点心。

    “请问您是这位法尔肯斯坦先生的未婚妻吗?”

    “呃……是的。”尽管有所准备,但是听到这个名号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阿什菈只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埃米尔躲在一旁,吃着点心,悠哉地欣赏着阿什菈的各种反应。

    “我在各种新闻中也了解过您的事情,这份申请应该是确实无疑。您可以通行了,那么祝您新婚愉快。”工作人员在她的ID卡上录入了一个准许通行的印记。

    直到坐回车里,阿什菈还是觉得浑身刺挠。

    “我们接下来去哪?”

    埃米尔笑了:“都祝你新婚愉快了,那接下来肯定是去我家了。”

    车子驶过云冠区一尘不染的街道,道路两旁适合各种不同时令的观赏植物有序地交织在一起,如今的主角是银杏树,金灿灿的叶片仿佛给云冠区轻盈的白色街道镀上了一层金箔。在充满设计感的纯白建筑的映衬下,这里的居民们漫不经心地徜徉其间:晨跑,遛狗,或者只是在咖啡馆的外摆区欣赏秋色,无须苦恼于工作和房租。阿什菈观察着这一切,毋庸置疑的是,云冠区的生活确实会让人心生向往。

    ——

    最终,车子缓缓驶入一幢气派的别墅,想必这里就是法尔肯斯坦家的住所了,阿什菈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我们来这里干嘛啊?我也要去吗?我在这里等你不行吗?”

    埃米尔没过多解释,停好了车,直接走到她那侧打开车门:“下车。”

    阿什菈只好跟在他身后,有些心虚地走进别墅大门——毕竟,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这里本不该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人。空荡荡的门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也许她今天的运气比较好,正好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阿什菈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一个冷冰冰的女声突然在她背后响起。

    “埃米尔。”阿什菈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只见一个瘦削的女人正抱着胳膊,阿什菈在鹰岩集团的宣传册上见过她的脸,她就是董事长夫人南希,此刻正狠狠地瞪着他们,“我听见你停车的声音了,你回家为什么不先打个招呼?这又是谁?”

    阿什菈有些局促地站定,她认为自己还是有必要做个自我介绍:“您好,我叫阿什菈·穆勒,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埃米尔一把拽走,他似乎根本不在乎南希说了什么,也不在乎屋子里是否有这么个人,他拽着阿什菈径直上了二楼,走进自己的房间,然后反手就锁上了房门。

    “你就这样一句话都不说吗?”阿什菈站在门口,有些尴尬地不知所措。

    “扮演亲子的游戏早就结束了。”他说。

    埃米尔的房间很大,或许这样的布局在云冠区很普通,但是对于阿什菈来说,光是一间卧室就已经比她破烂的小公寓的空间还要舒展了。房间里的地板和墙面工艺精湛用料讲究,但是风格极其内敛克制,仿佛任何多余的装饰都是一种罪恶,或许也是因此而显得空旷。埃米尔打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翻找出一只精致的小盒子,然后丢给阿什菈。

    这个盒子比阿什菈预想中要沉一些,她险些没接住,盒子外刻印着某个奢侈品品牌的商标,但阿什菈根本不认识,她的生活圈子可没机会接触到这些。她打开盒子,黑色丝绒垫凹陷处嵌着一块机械表,看起来几乎还是全新的,但是没戴过几次,就这么静静地被遗忘在抽屉里,直到指针永远地停留在了某天的五点一刻。

    “这是?”

    “既然要去找钟表匠,总不能什么借口都没有吧?”

    阿什菈看看这块表,回忆起埃米尔日常的样子,似乎他从来都不会戴这种东西:“这么好的表你就这么把它丢在这里?”

    “我讨厌任何箍在手上腿上脖子上的东西。”

    埃米尔被铁链囚禁在地牢里的画面猛然浮现在阿什菈的眼前,她赶紧噤声,不再过多询问,把这块表好好装进盒子里收好。

    当他们离开房间,准备出门时,南希夫人还在门厅抱着胳膊,不过这次她直勾勾地只盯着阿什菈:“今天晚上我会让人准备一顿晚餐……”

    “我不回来。”

    埃米尔用最简短的句子生硬地打断了她,推着阿什菈出了门。

    “你这样对他们会不会太冷漠了?”阿什菈坐在车上,忍不住回想南希夫人的表情,是苦涩,亦或是不甘?这位母亲人过中年却落得和自己的“儿子”形同陌路,阿什菈不清楚,被蒙在鼓里和得知真相,究竟哪一个对她来说更加残忍。

    “怎么,你还同情上她了?”埃米尔一刻也没过多停留,立刻开始发动车子,“省省吧,他们的日子可比你滋润多了,有空多同情同情自己。”

    见她沉默不语,埃米尔只好转移话题:“瞬给你的东西呢?”

    “在这里。”阿什菈拍了拍自己的包,那是阿瞬交给她的一个精致的小机关盒子,据说是小葵第一次从钟表匠那里回来时,被教会制作并带回来的礼物。如果是那个人,或许还会对这件物品有点印象,除此以外关于他的情报,就只有一个瘦高枯槁,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形象了。

    ——

    整整一上午,埃米尔带着她辗转拜访了云冠区的许多家钟表店。埃米尔在前面拿着自己的表询问是否可以修理,而阿什菈在他身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把玩那个精巧的小盒子,同时观察着着老板的反应。

    偶尔也会有人表示感兴趣,但他们拿到手里后也根本无从下手,不知道该如何打开。而更多的人只是专注于想从埃米尔的兜里掏出几块钱来,根本不在乎那只盒子,更不要提还要从他们中筛选出瘦高戴眼镜的中年人。阿什菈越来越怀疑,恐怕那个钟表匠早就不干这行,或者已经死了。

    直到中午,他们得空才找了一家餐馆坐下来休息,在云冠区最普通的餐馆对于阿什菈来说也过于夸张了。她皱着眉头研究起那本对她来说完全不知所云的菜单,且不说上面完全不标注价格,而且她认不出上面一半的食材,直到埃米尔把菜单从她手里抽走,然后随便点了几道菜。

    “你们这里就没有普通一点的店吗?”阿什菈忍不住吐槽。

    “你总不能指望他们在这些白色小房子里开快餐店吧?”埃米尔无聊地摆弄起他的那块手表,“再说了,云冠区的人可以选择去下面吃小馆子,只是普通人没法选择来这里罢了。如果在这里都不能和下面的人拉开差距,那可真是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受。”

    阿什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至少,在抵触云冠区装腔作势的态度上,她和埃米尔的看法高度一致。

    “我们这样下去真的能找到那个钟表匠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他真的是能制造出那么厉害的机械心脏,有了这样的技术,他还会继续当个普通的钟表匠吗?”

    “你说的我不是没想过,但是我们目前也没有别的线索。”埃米尔试着把那块表戴在手腕上,但很快又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把它摘了下来,“或者说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也……不知道。”阿什菈如实回答。

    正在他们谈话的时候,服务生端来了饭菜,精致的摆盘让阿什菈不知道该从何下口,甚至她都不太清楚,哪个部分是可以吃的。莫名其妙地,她拿出手机给这顿饭拍了张照片——本来她不是喜欢吃饭拍照的那类人。

    “你要发社交平台吗?”埃米尔问。

    “没有,只是觉得有点意思,想记录一下。”阿什菈摇了摇头,她上学的时候还挺喜欢有事没事发点照片,或者只是单纯地分享心情,但是自从上班这几个月以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发过。

    “我突然觉得发一下也不是不行。”

    “把手机给我。”埃米尔伸出手。

    阿什菈没反应过来他想干嘛,老实地交出手机。埃米尔接过手机,打开相机,直接把镜头对准餐桌上的美食,以及坐在他对面的阿什菈。阿什菈还没来得及躲闪,他就已经按下了快门。

    “你干嘛啊,不要拍我!”阿什菈赶紧抬手遮脸。

    埃米尔笑笑没说话,把手机还给她,阿什菈看着相册里的照片,居然意外的拍得还挺好看。

    “如果你不想用这张发的话……记得发给我。”他说。

    “喔……”阿什菈一直有些疑惑,这些小花招到底是谁教给他的,还是说活得久了,单靠模仿人类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阿什菈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选择将埃米尔给她拍下的这张照片上传到了社交平台。披着人皮的黑龙似乎对她的决定十分欣喜,一不小心流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

    对于钟表匠下落的搜寻依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云冠区午后明媚的阳光更是晒得人昏昏欲睡。阿什菈实在有些走不动了,她腰酸背痛,感觉自己生理期都快被累出来了,最后耍赖般一屁股坐在广场长椅上,要求休息一会儿。

    “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那边给你买点喝的。”埃米尔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来。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阿什菈在长椅上舒展了一下四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就在她眯着眼睛打算休息一下的时候,眼睛好像突然被强光晃了一下。

    阿什菈坐直身子四处打量,想知道刚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包里的机关盒子竟突然有了动静。她赶紧把盒子拿出来检查,只见金属匣外细小的齿轮居然一个个都开始自行颤动起来。而这时,一道强光又射向她的眼眶,她立刻顺着光线的方向看过去,在远处的一片树丛后,有个瘦高的人影,正抬着一只手,用手腕上表盘玻璃反射的阳光照射她的眼睛。

    阿什菈立刻站起身准备追查,但是转念一想,埃米尔还没有回来,她刚想去喊埃米尔,阿瞬那天的话忽然钻进她的脑子。

    “我不想让他更进一步地从我们身上索取到什么……”

    阿什菈狠了狠心,转身离开此处,向着那道光线的方向跑去。当她终于追到那片树丛,这里却早已没了人影,四下张望的时候,那人却又在更远处晃了晃她的眼睛。阿什菈跟着这道光线,越跑越远,直到钻进了一处偏僻的小花园,在花园的中心,她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样貌:瘦高黝黑,脸颊凹陷,戴着圆圆的黑框眼镜,头发已经有些斑白,但还一丝不苟地穿着三件套西装。他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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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园中心凸起的一个小土丘,这时阿什菈才注意到长满青草的土丘下藏着一段向下的阶梯,还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阿什菈别无选择,跟着那人走进门里。

    门后别有一番洞天。墙上,桌子上,柜子里,任何视线可及之处满满当当地挤满了各种机械制品:挂钟,人偶,八音盒。它们一齐叮叮当当地作响,仿佛在欢迎阿什菈这位不速之客。钟表匠弯着腰,钻进房间最深处,那里是他的工作台,上面还摆放着一些半成品。阿什菈跟上前来,从包里拿出了那只金属匣,此刻它颤动得更厉害了。

    “您认得这个东西吗?”阿什菈问道。

    钟表匠推了推眼镜,眉头蹙成了一团:“啊,小葵,小葵……我最喜欢的学生,可惜只是一只狸猫,白费了一双巧手……”

    “您要是还记得小葵,请您再救她一次吧!因为去发电厂里抽取以太,她的心脏已经不堪重负,需要更换发条,现在只有您能救得了她了。”

    “救她?”钟表匠嘴里抽搐了一下,满眼只顾得上捣鼓手里的零件,“我没有救过她,是那狐狸自己同意让她当我的试验对象。是我插手了本不该插手的因果才导致她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我从一开始就选择放手,那么她又何尝需要我来拯救?”

    阿什菈被他的逻辑搞得有些恼火,把机关匣拍在了他的工作台上:“阿瞬完成了他的诺言,让你回到这里,在这个云冠区舒舒服服地生活。那么你是不是也应该履行你的承诺,帮他治好小葵?我不管你的什么因果,我既然来到这里,一定会带着我想要的结果回去。”

    钟表匠看了看那只金属匣,毫不动摇:“这样啊,看来狐狸还是没能解开这个机关……”

    “这和机关有什么联系?”

    “如果狐狸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把小葵捡回家,那么他还会变得一穷二白生活困顿吗?如果他知道小葵命不久矣,只是安静地陪她渡过最后的时光,那么他还会和我这样的人扯上联系吗?如果他放弃最后的拍卖会,那他还会卖身给龙吗?”听到钟表匠说出这话,阿什菈被惊出一身冷汗,“就像今天他求你来找我,他又会因此背上什么样的罪过?你我都不应该再插手此事,这是他自己种下的苦果。所有的痛苦都是他自愿接受的,他痛苦并非因为苦难本身,而是……始终渴望着爱。”

    “你在说些什么啊……难道只是因为害怕承受结果,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如果他能早点明白这些道理,一开始就应该让小葵溺毙在下水道里;如果我能早点明白这些道理,接她回来的第一天,就应该用石头砸死她。我们都搞错了爱的方式!”钟表匠忽然变得神经质起来,大喊大叫着,“我们都被困住了,你也是,我也是,小葵也是,狐狸也是,连那头龙也一样!我们活在幻想中而不自知,困住我们的根本不是什么阶层,金钱,机关盒子,而是我们自己……”

    他正说到激烈处,突然停顿了,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似乎正在听外面的动静:“爱丽丝小姐,有人在兔子洞外面找你。”

    “什么?”阿什菈扭头向外望去,是埃米尔来了吗?

    “快走吧,今天我要闭店了!”说着,他推搡着阿什菈,打算赶她出去。

    “可是……等等,我们的话还没说完,我该怎么再来找到你?”

    钟表匠掏出一张小卡片,塞进阿什菈手里,阿什菈低头一看,似乎是一张名片,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的脚后跟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仰面栽倒,后脑勺磕在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失去了知觉。

    ——

    当阿什菈再次醒来时,她揉揉眼睛,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广场长椅上。她的脑袋还枕在埃米尔的腿上,而后者此刻正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手边还放着两杯热饮,但是看起来已经凉了。

    阿什菈揉揉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坐直身子,脑子还有些糊涂:“你怎么在这里……”

    “这难道不是我该问你的问题吗?”埃米尔没好气地答道,“让你在原地等我,等我回来的时候连个人影都没了,好不容易找到你,居然趴在那边的树根底下……算了,没事就好,饮料已经不热了,还要喝吗?”

    阿什菈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沾满了落叶和泥土,她把手揣进口袋,还能摸到那一张方方正正的名片,看来刚才的一切并不是她睡晕了做的梦,可包里的金属匣却已经重新变得安静。她接过已经变成常温的饮料,有些不想告诉埃米尔刚刚发生的事情,思索着能用什么借口糊弄过去:“我刚刚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动物,在那边的草丛里,我就想追过去看……”

    “哪有什么奇怪的动物,这里可是云冠区。”埃米尔叹了口气,“下次看到怪东西可别再追了。”

    “是真的。”阿什菈站起身,走到那片树丛旁边想再确认一下花园的入口,可放眼望去,哪里有什么隐蔽的花园,树丛后面只是另一条开阔的马路,“奇了怪了……”

    埃米尔跟在她身后,一边帮她揪掉缠在头发上的银杏叶:“你是太累了吗?要不今天先到此为止吧,我们去吃点东西,然后找个地方休息。”

    阿什菈犹豫片刻:“你不打算回家吗?”

    “饶了我吧,又不是真的家,去那里干嘛?”

    见阿什菈不做声,他只好妥协:“好吧好吧,就当是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