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 37. 急转直下(下)
    朱筠竹的婚宴安排在乡试结束两日后,这厚脸皮的家伙像是失了忆,完全不记得她们间的龃龉,一大早就要她过去掌眼,在她梳妆打扮时陪在一旁。

    先得意洋洋地展示自己斥重金买的大红嫁衣,再娇矜地摸摸自己满头珠翠,最后小心翼翼捧出墨瞳送的一匣子莹白珍珠。

    朱筠竹终于爆发:“不管是好话赖话,你倒是说句话啊!”

    林卿雎咬牙切齿,眉心直跳,凑近朱筠竹的脸,指着自己眼底的青黑:“你眼瞎了?看不出我心情不好?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啊?”

    “你作甚心情不好?”朱筠竹将林卿雎推开,示意妆娘继续给她上妆:“是徐茗不辞而别回了老家?还是裴少爷至今为止未上门提亲?”

    “别和我提裴元芝,当然是因为徐茗!”

    天知道当她熬过九日秋试,却始终没在考场门口逮到徐茗的愤怒。

    又有谁知道裴元芝像个没事人一样,朝她走来的猖狂!

    “卿儿!”裴元芝快步走来,温声道:“托你的福,这次我答得不错,十有八九榜上有名。”

    “裴公子慎言,咱们没那么熟,叫我林二小姐便是。我也不是来找你的。”

    喜欢的时候说什么都好听,不喜欢的时候就面目可憎了。

    尤其他还九天没洗漱。

    林卿雎后退几步,让梨花将那支迎春钗和玉佛吊坠还了回去,心说幸好她们还没互换什么信物,她的面纱也还在她手中。

    “卿——林二小姐,你要和我划清界限?”裴元芝笑意渐淡,没去接装迎春钗的锦盒,淡淡说:“因为徐茗?”

    “对!”林卿雎夺过梨花手里的锦盒,扔在地上:“你早知他的秘密是不是?你故意让你误会我!你介意他,不和我说,却用这种肮脏手段中伤他!影响他的秋试!你明明知秋试对他这样的寒门学子有多重要!”

    “你听听你说的话就知我为何介意!你到现在还方方面面替他着想,何曾考虑过我?”

    裴元芝瞥一眼地上摔成两截的发钗,呵笑一声:“你与我说你为何要关心他、你为何和他走得近我就必须接受?我接受不了!我甚至认为你特意的解释更像在欲盖弥彰,更说明你在乎他!可你是我未来的娘子!”

    林卿雎闭了闭眼,太阳穴直跳:“他在林府时我和他从来都是主仆间正常的交往,他当了你的伴读后我更是几乎没和他见过。若你还觉得我和他走得太近,你也可以说出来,我甚至可以退一步特意和他避嫌,因为我心里有你,但这不是你中伤他的理由。”

    “不,我没错,”裴元芝似笑非笑:“是他引诱你,也是你偏袒他,不揭露他的腿疾,我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既如此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祝裴少爷前程似锦,另觅真心人。”

    林卿雎转身就走,裴元芝红着眼,在后头喊:“若有朝一日我真得势,你定会后悔!”

    “和你这种心思深沉的人成亲,我才真会后悔。”

    林卿雎冷冷瞥裴元芝一眼:“若哪日你身边也出现个让我不舒服的姑娘,我就只会质问你。裴元芝,我们三观不合,根本走不到一起。”

    “那你和徐茗就三观相合?当你和他在一起之时,你今日说的话都将成笑话!”

    “不劳你费心!”

    林卿雎气得牙痒痒,眼里简直喷出火来,对着朱筠竹大骂徐茗:“裴元芝干的好事他凭什么迁怒我?又哪来的脸不辞而别——东西都还没带走!”

    “你把他的东西扔了?”

    朱筠竹闭着眼任妆娘给她妆点眼睛,又一名娘子替她梳发。

    林卿雎挤到她身旁:“……还没来得及。”

    “我还以为你要去江都找他呢。”

    “怎么可能?区区一个臭男人,还要我去接他?我有这么贱?况且我什么也没做错!”

    林卿雎抱胸,在朱筠竹眼前一亮,准备又把她哥朱修推出来时,堵死了她的路:“你妹妹我是彻底对男人失望透顶了,这婚姻的甜姐姐还是一个人去品尝,我就不奉陪了。”

    “谢妹妹吉言。待哥哥超过徐茗也希望妹妹真心实意祝贺我。”

    朱筠竹春风得意,林卿雎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徐茗心绪大乱,说不准真被朱修甩开名次——更甚至榜上无名——就算她如今巴不得徐茗爬到裴元芝头上才好!

    见朱夫人进来给朱筠竹梳头,林卿雎唤了声伯母就苦着脸出去,寻了个位置坐下,正要化悲愤为食欲,又想起自己已然穿不上去年的衣服。

    ……

    ……

    她苦啊!她悲——哎,见另一桌上朱修刚坐下,项婉婉立刻起身坐到了她这张桌子,林卿雎真心实意地笑了。

    “林小姐,我可以坐这里吗?”项婉婉礼貌地问,有一天礼貌一词居然能用来形容她。

    “自然。”林卿雎背微微挺直了,还记恨着项婉婉第一次的话:“现在不觉得我矫情了?”

    “我曾觉得你矫情?”

    呵呵,忘性还挺大。

    项婉婉认真说:“你干脆利落甩了裴元芝,可厉害得很,能教教我怎么摆脱朱修吗?”

    “这你可问对人了!我跟你说,朱修这人贱得很,你不理他他稀罕得很,但硬往上凑他没多久就失去兴趣了。所以你先稳一稳他,等过几日再把他甩了……”

    林卿雎笑得合不拢嘴,此时新郎新娘已各牵着喜球的一端进入喜堂,她立即噤了声,眼睛一眨不眨看朱筠竹与墨瞳拜天地,拜高堂,拜对方,最后送入洞房。

    喜堂梁上是几乎垂地的红绸,地上是洒得到处都是的红箔与“囍”字窗花。

    新人配对的鞋踏在上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响。

    她还没夸朱筠竹今日美若天仙、光彩照人呢。

    她也未认真准备一段吉祥话,祝她婚后幸福美满。

    林卿雎眼睛忽然有点湿润,因好友嫁作人妇颇为感伤。

    幸好她找了赘婿,没有像姐姐那样远嫁去了其他地方。

    “项小姐,”林卿雎低头,抹了抹眼泪:“若朱修中了榜,你更要甩了他,嫁去外地,爹娘和朋友都会想你的。”

    幸好,幸好和裴元芝一刀两断了。

    就因个徐茗,她们间就产生这么大裂痕,若真嫁给了他,因思念爹爹,又无好友在侧,她与他照样走不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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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婚后过得蜜里调油的朱筠竹又一次邀她出游,实则炫耀,林卿雎反悔了。

    想嫁哪嫁哪去,别来烦她了!

    “姐姐,你们夫妻二人约会何必带上我?别扭死了。”

    林卿雎皮笑肉不笑,心里骂了朱筠竹千百遍,却还是被半拉半拽扯上马车,又听某位少妇讲:“这不是你不高兴,我想让你缓缓心情嘛?再说墨瞳已习惯神出鬼没,和他并肩太奇怪了。”

    找她的理由主要是后面这个吧?

    林卿雎斜眼睨朱筠竹,悠悠道:“是吗?我以为你俩已熟透——”

    “哎呀……哎呀!”朱筠竹害羞地推林卿雎一把:“妹妹你真不害臊!闺房之事也好意思直接讲出来!墨瞳能听见!”

    林卿雎还没说什么呢,她倒滔滔不绝起来:“夫妻行敦伦之礼有什么奇怪?妹妹你看了这么多话本还有什么可好奇的嘛!不过墨瞳他穿着衣服时没什么,脱下衣服却……”

    “停停停!”林卿雎龇牙咧嘴,将耳朵捂了起来:“你行行好,别对我这个孤家寡人说这种事!”

    “孤家寡人也总比和裴少爷在一起好。我可跟你讲,昨日我娘赴夫人聚会,那秦姨娘也在,不知怎么说起她儿子的婚事,说等他考取了功名,要到京城里相看慧眼识珠的贵女呢!”

    朱筠竹忿忿不平:“那她不就是暗戳戳说你有眼无珠嘛!太守府也真是,任一个姨娘出来大放厥词,还要不要脸?况依我看,分明是裴少爷要紧抓着你。上回梨花被钱允礼骚扰,明明他就在附近还非要最后再露面,苦头都让徐茗吃了,他跳出来摘果子博你好感……”

    “等等等,你说裴元芝那次一直都在?”林卿雎声音劈了叉,顿觉一阵恶寒:“墨瞳告诉你的?你不早说?”

    “后面不是墨瞳失踪,你又骗了我许久嘛。”朱筠竹努努嘴:“你非要提这事?”

    “不提了。”

    林卿雎双手高举过头顶,以示投降:“姐姐你明天陪我去普化寺,我砸了那觉净和尚的招牌。”

    这也叫天赐良缘。

    她呸呸呸呸呸呸!

    说话间,马车已到了距城三里的金丝桃林,是难得在夏日也能观赏的桃花,细长花瓣似金箔,一层叠一层,微风吹拂若金蝶飘舞。

    等她俩下车,朱修与项婉婉已待了许久。

    见朱修这幅殷勤样,再看项婉婉神色淡淡,林卿雎暗忖这姑娘怕是听进去自己的话,开始糊弄朱修了。

    有徐茗这一前车之鉴,她再不敢瞒骗朱筠竹,早提前给她吃下定心丸,别到时候她哥被甩又怪到她头上。

    “放心!我哥什么德行我清楚得很,项姑娘甩了他正常,收了他便是给咱老朱家做好事,怎么着也不亏。”

    朱筠竹没和林卿雎呆一会,一个转身就不知和墨瞳跑哪去了。

    已见怪不怪,林卿雎与梨花在花林里逛起来,忽听一声马蹄,梨花杯弓蛇影地躲到小姐身后,不肯出来。

    “没事梨花,不是钱家马车——”

    正安慰梨花,林卿雎定睛一看——还真是钱家马车!

    还未放榜,他就回江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