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茗拔腿就跑。
林卿雎不明就里,“哎”一声:“徐先生你跑什么跑?快给我停下!”
徐茗哪敢停?跑的反而更快了,没跑几步却被钱允礼与阿具一左一右拦下,他两手各被这对主仆用力钳住,不肯放他离开。
钱允礼又凑什么热闹?!
钱允礼能屈能伸,见如今再不是二男对一男一女、还能霸王硬上弓的局势,决定麻溜地道歉跑路。
他谄媚道:“哎哟,原是音衣阁的林二小姐?钱某有眼不识泰山,该罚该罚。”
他抬抬手,押着徐茗的阿具稍稍用力,将徐茗一个趔趄推去了林卿雎身旁。
钱允礼脸上挂着个息事宁人的笑,又让阿具奉上袋碎银:“林小姐,徐先生我原封不动还给您,梨花姑娘我也只是跟她开个玩笑。哪想无意惹恼了梨花姑娘,这点银子就当赔罪了。”
让梨花看好徐茗,林卿雎沉默地接过银子,面无表情地瞥钱允礼一眼,随即抬手,将那钱袋子准确无误扔在他身上。
她语气没什么起伏,更是与钱允礼没有任何客套,只目视着他一寸寸沉下来的脸道:“报官吧。梨花,我们走。”
“你疯了!”钱允礼失声骂道:“区区一个丫鬟,况且我又没对她做什么!”
“那是因为徐先生阻止了你。”林卿雎懒得再多分给他一个眼神,转身携梨花带徐茗回朱家的马车上。
一转头,她脸上的清冷疏离立即消失殆尽,鲜活地和梨花眨眨眼:看,你家小姐厉害吧?
梨花破涕为笑,红着眼重重点了点头,更加衷心地拖着生无可恋的徐茗往前走。
“小姐,小人只是来百福书斋送书的,还要回分铺去的,您看……”
“回什么分铺?本小姐决定了,将你带回府里继续当账房先生。”
林卿雎捋了捋头发,自得地挑眉看一眼徐茗:“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他在分铺活更少,月钱却不变,还不必时时应付阴晴不定的林卿雎,为什么要回府?
离马车越近,徐茗越不配合,两脚扒在地上不肯走:“小姐好意,小人心领了。但不必小姐带小人回去,待小人在分铺收拾好东西就回府。”
林卿雎秀眉微蹙:“你装的这幅不情不愿的模样做什么呢?方才你在那登徒子面前夸我不就是想让我心软带你回府吗?”
他只是说实话而已啊!
徐茗这样想,也这样说。
林卿雎一愣,随即死死咬着唇压制着疯狂上扬的嘴角,终忍不住跺了跺脚拿帕子掩住自己的神采飞扬。
她笑骂:“我当然知道说实话!”
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去了?
林卿雎眉飞色舞,将徐茗从车夫旁拽了过来:“知道你什么意思,我允许你进马车里来散热!”
徐茗:“!”
幸好朱筠竹没同意。
林卿雎下马车后她一直呆在马车里,明明盆里的冰块还未融化朱筠竹脸却酡红一片,直到有人突然掀开帘子她才慌慌乱乱坐直了,脸上还挂着笑。
林卿雎狐疑地看着她,一眼又一眼,旋即挨着她坐下来,却忽地一惊,朝屁股下面摸去:“哎呀,怎地有个硬硬的东西,像把匕首?”
她仍在摸索,朱筠竹心一跳,边说:“妹妹说笑了,我马车上怎会有匕首?”边慌里慌张往底下看。
“怎么没有?”林卿雎终于摸到了,手高高扬起,引着朱筠竹目光往马车顶上去。
她手紧紧攥住,朱筠竹心急如焚,林卿雎的拳带着风抵达朱筠竹面门。
“啪”一下,手掌打开,朱筠竹不敢眨眼,林卿雎手里空无一物,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你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墨瞳!”
“我我我我、我才……”朱筠竹说不出反驳的话,气恼地拍开林卿雎的手,先发制人:“是你出的馊主意,害徐先生没接到我的绣球!”
她等着林卿雎据理力争,后者却一点不生气地挽住她手臂:“怪我怪我,的确怪我!妹妹在此祝贺姐姐找到良缘,不知何时能去喝杯喜酒?”
“讨厌!还早着呢……”朱筠竹声音低下去,脸更红了,害羞不已,却仍因林卿雎的反常感到疑惑:“我以为你会替徐先生抱不平呢,之前我想让墨瞳一直陪着我,你反应不是都很大吗?”
“嗐,他哪能跟你——我的好姐妹比?先前姐姐你这么喜欢徐先生,我只是怕你误入歧途嘛!可最后拿到绣球的是墨瞳,这说明什么?他才是你的真命天子啊!”
林卿雎一通彩虹屁夸得朱筠竹不住点头,她喜滋滋的:“对啊对啊。爹爹逼我抛绣球招婿那日,我一出府,一眼见到徐先生,便认定他是我的正缘。谁能想到墨瞳才是?妹妹你不知道,当时在楼上知晓墨瞳手里那颗才是我的绣球时,我心跳得有多快!”
这朱筠竹的爱情还挺肤浅。
林卿雎呵呵笑笑,心却在下一刻提了起来。
朱筠竹眉宇间带上些许愁绪:“妹妹,按理我有墨瞳了,就该和徐先生保持距离,所以方才才没让他进马车里来。可毕竟他心悦我,我是不是该和他说清楚呀?”
“不!”林卿雎几乎脱口而出,才发觉自己反应过激了。
她轻咳几声,正色:“姐姐,徐先生已经因为没抢到绣球逃去音衣阁的分铺,就想离你远些。你却还要特意与他割席,难道还想再伤害他一次?”
“他、他是为了治疗情伤才去了分铺?”
朱筠竹大为震惊,朱筠竹沾沾自喜,朱筠竹扬扬得意!
啊,老天爷啊,她这该死的魅力!
林卿雎脸都要笑僵了,朱筠竹却仍笑得不能自己,这时马车却停了下来。
徐茗掀开帘子:“小姐,有马车追了上来。”
林卿雎横眉冷对:“钱允礼?!”
“不,是裴少爷。”
林卿雎笑容满面,却没曾想他是来替钱允礼赔礼道歉的。
“元芝,你说那登徒子与你准大嫂的母亲同宗,此次是来裴府备考乡试?”
“正是。”裴元芝满脸歉意,亲手将一锦盒放进梨花手心:“钱兄是裴府的客人,若真惹了梨花姑娘不快,裴某难辞其咎。小小补偿,希望姑娘千万收下。”
一连串动作下来,彰显出裴元芝充分的礼仪涵养。
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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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受宠若惊,见林卿雎点了点头,才惶恐地将那锦盒收下。
与钱允礼相比,不,林卿雎摇摇头,元芝是天,那登徒子连地都不如,怎能和元芝相提并论?
不遗余力在心里夸着裴元芝,林卿雎小小遗憾,要是钱允礼招惹的是她就好了,这样梨花既不用受罪,自己还能与裴元芝说上话。
思绪遨游天外间,她恍惚间竟真听见裴元芝与自己耳语一句:“那锦盒中,也有我送给卿儿的礼物。”
这话如羽毛般轻轻拂过林卿雎耳廓,似乎有某种魔力,令她的心“扑通扑通”快速跳动起来,睁着双湿漉漉的眼睛偏头偷看他时,裴元芝竟也对着自己笑。
原来这,并非错觉。
“妹妹,冰块没融化呀,你脸怎的红成这样?”
裴元芝但笑不语,徐茗看透一切,摇摇头,能为什么?小姐自然是被泡在名为幸福的酒缸中,完完全全醉了。
目睹一切的钱允礼冷哧一声,这林二小姐什么眼神?居然看上了裴元芝。
“区区一个庶子。”他嘟囔。
阿具没忍住提醒:“少爷,裴二少爷好歹帮了我们。”
“我是裴府的座上宾,帮我解决麻烦是他的本分!”
钱允礼大言不惭:“难道我还怕这几个丫头片子报官吗?我还不是这事传进爹娘耳朵里?若娘收拾好包袱赶来监督我,我还焉有好日子过?”
等了半日终于等到裴元芝回来,见那林二小姐远远白了他一眼,钱允礼窝囊地讨好笑一声,就神气地让裴元芝带他回裴府去了。
见两辆马车消失在视野里,林卿雎再问一遍梨花:“梨花,你确定不用报官吗?你放心,就算元芝亲自来道了歉,我也站在你这边!”
“不用了小姐!”梨花摇摇头,开心地抱着小姐的手臂撒娇:“奴婢就知道小姐最好!”
“那是当然!”林卿雎扬了扬下巴,还是忍不住愤恨骂道:“也怪元芝心软,不然这与京兆尹连远房亲戚都称不上的钱允礼哪有脸求他办事?裴大少爷还未成亲呢,这钱允礼分明和裴家八竿子关系都打不着!”
“还不是妹妹眼光好,挑到了这么个君子。”
被林卿雎夸了一路,对林卿雎未来的郎君,朱筠竹自然也不吝夸耀。
两人互相吹捧,很快便回了林府。
“姐姐可说好了,千万别再找徐先生,免得勾起他伤心事。”
林卿雎再三叮嘱,朱筠竹连连应是,等她一走就唤了墨瞳来,软声软气要靠在他身上。
墨瞳坐得笔直,目不斜视,因此任朱筠竹再如何软得没骨头两人间也缺少些旖旎的气氛。
朱筠竹倒也不在乎,墨瞳不抗拒就行。
“小姐。”
“嗯?”朱筠竹眯着眼,低低应一声。
“裴元芝有问题。”
朱筠竹顿住,睁开眼,看向少年锋利的下颌线:“他怎么了?。”
“小姐赶去百福书斋之前,他便在了。”
像是被定住,朱筠竹笑意消失殆尽,那他如何这么晚才登场?
梨花被钱允礼骚扰,他是完全视而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