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
“哎。”
突听有人唤她,正低头挑话本的梨花下意思转过了头,却见一陌生的年轻男子正直勾勾看着她。
这人笑嘻嘻的,却莫名让梨花感到些不怀好意,打扮与小姐带她见过的那些世家子弟相似,但显然没这么富庶,像是县里乡里出来的小少爷。
梨花有些害怕,想要避开来,但她不管看不看他,走到哪去,亦或是拿书遮着脸,都能感觉到那男子炽热的目光。
惊慌之下,梨花胡乱拿起几本话本,想快快结账后离开。
偷偷瞥了眼,见那男子已不在原地,梨花松了口气,抱着书朝外走去,刚踏出一步,就被一只手臂拦住了。
梨花一惊,抬头一看,原来他已在门外候着。
“这、这位公子,有什么事么?”
被吓得不轻,梨花止不住抖,想要快快逃离。钱允礼自然听出她话中颤音,轻笑一声:“梨花,你是叫梨花吧?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你的名字可真好听。”
梨花勉强笑了笑,没有搭话,向后退了几步,想要逃回书斋,手臂却不期然被钱允礼握住。
他力道有些大,手指更是不老实地隔着纱质布料在梨花手上摩挲。梨花哪见过这等光天化日下就动手动脚的登徒子?吓得魂不附体,怀中书落了一地,失声尖叫起来。
书斋老板听了,出来查看,被钱允礼一瞪,畏畏缩缩退了回去。
本来晌午未过多久,书斋就鲜有人在,见老板也不敢帮自己,梨花有些绝望,剧烈挣扎起来,大喊:“你快放开我!”
钱允礼咧嘴一笑:“小美人,我不放你能拿我怎样?天气这么热,你身上滚烫得很,不如和哥哥我去车上,避避暑啊?”
是询问的语气,他却已不由分说将梨花拖拽着往前走。
梨花力气小,哪抵抗得了?另一只手抓着门缘坚持了一会,等手心都勒出了红印,还是被钱允礼扯了出来。
在街上这人尚且不收敛,若真上了马车,估计会更变本加厉欺辱自己。梨花泪眼涟涟,离那马车越近,心就越是下沉,脑子里已经开始组织遗言,待小姐发现自己时好说给她听。
钱允礼得意洋洋,心道真是好运,刚来扬州就遇到这般好颜色的主仆。
虽说刚想去茶棚调戏那小姐几句,就被不知从哪来的马车给打断了,不过……他贪婪地舔了舔唇,能将这丫鬟收入囊中,倒也不错。
正想着,他后背不期然被谁猛踹一脚,一时不防,他手微微松了力,正好被梨花挣脱出来。
见钱允礼差点跌落地上,梨花又赶忙上前奋力推他一下,这才让将将稳住重心的他彻底失去平衡,摔了个狗啃泥。
在马车上候着的阿具见少爷被推翻在地,忙不迭跑上前去将他扶起来:“少爷,您没事吧?”
“废话,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钱允礼破口大骂,转头看看哪个不长眼的人胆敢踹他,哪想见到那人,眼神更加阴鸷:“徐茗?怎么着,胆子变肥了啊?”
徐茗将梨花护在身后,脸色微沉,平日总挂着抹淡笑的嘴角也抿平了。
他没理会钱允礼,轻声说:“梨花,你家小姐呢?”
“小姐在福安街的茶棚等我,幸好她没来……”
梨花眼泪止不住掉下来,心有余悸,躲在徐茗背后,根本不敢与钱允礼对视。
正了正发冠,钱允礼拍了拍沾在身上的尘土,大放厥词:“小美人,你家小姐现在可不在茶棚了。”
他指了指那马车:“她在里面等你,让哥哥带你去看看。”
小姐被他掳上车了?梨花眼睛瞪得像铜铃,脸像刚刷过的墙一般白,止不住摇头:“不可能,你肯定是骗我!”
“哥哥怎么会骗你?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钱允礼一步步靠近,一旁的阿具则死死盯着徐茗,一但他露出破绽就立马发难。
而徐茗眼观六路,严严实实护住身后的梨花,硬是不让他们主仆找到突破口。
剑拔弩张之际,几人过于全神贯注,催化了身上热量,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滴下。钱允礼率先失了耐性,威胁道:“徐茗,本少爷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赶紧让开!”
徐茗扯出抹嘲讽的笑:“钱少爷,小人已不是您家的下人,没道理听您的吧?倒是您,许久未见,脾性仍不曾改——夫人知道吗?”
像是老鼠被猫踩住尾巴。钱允礼心虚地呲了呲嘴,暗骂这徐茗哪壶不开提哪壶。
乡试在即,他不过多宠幸了几次最近新纳的小妾,母亲便勃然大怒,非要提前就将他赶到城中来备考。
来也就来了,却将他的春香夏花秋果冬实一并扣在家中,只有一个木讷的阿具跟随。
少了软香依偎在怀,知心人研墨在侧,漫漫埋头备考之日、辗转反侧之夜,又该如何度过?
悲哉哀哉之际,好容易撞上这么个可爱单纯的小丫鬟,偏偏又让该死的徐茗给搅黄!
“本少爷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说了,她家小姐在马车上,央我将这小丫鬟带上去,仅此而已。”
“哦?每当女子相求,钱少爷都大度得过分啊。”
徐茗扫过那没有一丝动静的马车,心说这钱允礼脸皮厚了不少,想到什么说什么,瞎话张口就来。
钱允礼最讨厌的就是徐茗这看似夸耀、实则讽刺的语气。一听他声音,那几个月母亲每时每刻拿徐茗与他对比的恐怖回忆又席卷而来。
他阴测测道:“总之一边呆着去,别闲得没事干弄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没人爱看!”
闻言,徐茗身子僵硬一瞬,但还是选择挡在梨花身前:“钱少爷言重了,什么英雄救美?好像您是什么欺男霸女的恶棍。只是我在林府当差,与梨花姑娘也算同僚,既然小姐也在车上,我自然该问候一声,直接离开,于理不合。”
徐茗细细观察钱允礼反应,见他一脸掩不住的恼怒与心虚,趁胜追击:“怎么了,钱少爷?怎么还不带我们去?小姐不会不在车上吧?”
“谁说她不在车上,林小姐说她不想见你!你去了惹她心烦作甚!”
钱允礼信口胡诌,倒还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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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重了徐茗的心事,他一时语塞,直到梨花扯了扯他衣角,偷偷说:“徐先生,别听他胡说,小姐是特意带我出来找你的,她没想把你赶去分铺。”
找他?真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林卿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只让徐茗觉得惴惴不安,猜她是不是又想出什么鬼点子来玩弄自己。
抛绣球那日,自己确实因她的荒唐行径,气得冲昏了头脑,才当众下了林卿雎脸面……
一想起她那日流的泪,徐茗就后悔不已,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个男子,不论对方究竟如何无理,惹一个姑娘落泪,总是过分了的。
因此老爷将他赶去分铺反而让他心里的愧疚少了点,且减少了与林卿雎见面的机会,便也降低了与她起冲突的可能——他实在惹不起她了。
想到这,徐茗欲低声回复,想和梨花说他在分铺待得很好,让她们主仆回府里去。
阴魂不散的钱允礼得意地打断了他:“徐茗,我早说你空有副皮囊却不懂讨姑娘欢心,你来扬州才多久,就惹主家的小姐不高兴?哈,活该!本少爷再说一遍,让开来!”
这话一字不落地落入林卿雎耳中。
四人僵持时,朱家马车已驶了过来,远远见到梨花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林卿雎心提到了嗓子眼,立即下车就要将她接回来。
姑娘正掀开帘子赶来,徐茗已反驳那钱允礼:“钱少爷你可不要信口胡说,我家小姐怎么可能不想见我?她可最是护短,若被她知道你造谣,可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听见“护短”二字,林卿雎步伐慢了下来。
钱允礼满不在乎:“哈,我会怕一个小姑娘?”
徐茗一脸正经:“别以为小姐长得一副花容月貌,仙人之姿,你就以为她性子绵软,任人欺负。她可是音衣阁的二小姐林卿雎,若你始终不肯放过我们,若你动了她的人,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就地正法,有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况她与太守家——”
“小姐!”左顾右盼竟见到小姐的梨花喜笑颜开,毫不犹豫打断了徐茗的话,舍了他扑到小姐怀里,暴露了林卿雎的踪迹。
“呜呜,小姐,吓死我了。”
听徐茗的夸赞听得入了迷的林卿雎抱住梨花,意犹未尽,长长吐口气才终不至于飘飘欲仙,重新落到了实地。
这个徐茗……
这个徐茗!
早这样夸她,何至于被她视作眼中钉?
像是堵塞多时的河道一下子被疏通,林卿雎全身通畅,舒服得不得了,可惜没有铜镜,没法看看自己是不是又容光焕发了几分。
不知自己几句话就轻易将小姐哄成胚胎的徐茗看到林卿雎,也卸下重担似的松了口气,正要遁走却听小姐喊他一声:“徐先生,跟我一起回府吧。”
瞬间,徐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何其和颜悦色的态度?何其友善亲近的语气!
徐茗惊骇地扭头,正看见远处马车上一个大大的“朱”字。
是朱筠竹!
林卿雎仍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