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被赶出院外,林之海每日一日三趟,定时定点在用膳的时间赶到榆水居,对女儿嘘寒问暖、祈求原谅。
虽早就自己将自己哄好,但林卿雎也恼恨爹爹想一出是一出,平白地出这么误会来,因此颇骄矜地晾了爹爹几日,想过段时间才勉为其难原谅他。
哪想林之海误解了林卿雎意思,心急如焚下竟真动了将徐茗赶去分铺的心思。
待林卿雎知晓,还是梨花说已经三五日不曾在账房见到过徐茗了。
林卿雎一惊,愧疚感油然而生,但更多的是怕徐茗又对她偏见加深。
她急忙去见了爹爹,可不巧,林之海刚踏上出差的行程,要至少三日才能归家。
听袁管家道这是爹爹临行前送她的礼物,希望她原谅他,林卿雎几乎吐血——爹爹尽干些多余的事——不过爹爹无条件站在她这边,也着实没法不高兴啊。
爹爹可真是的!
见小姐一下恼一下笑,袁管家擦了擦汗,但已是见怪不怪:“小姐,要我告诉你徐先生去了哪家分铺吗?”
一个“好”字在林卿雎嘴边打了个转,最后回到了肚子里:“不必。”
袁伯与爹爹向来无话不谈,若爹爹又以为她在乎徐茗怎么办?
她找来袁大郎打听出了徐茗如今所在的分铺。
“小姐,您又要去找徐先生出气?”袁大郎委屈巴巴,还沉浸在小姐和裴公子隔空示爱的悲痛中无法自拔,因此半晌,才意料到他说错了话。
林卿雎深吸一口气,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将手帕甩到地上。
那手帕轻飘飘的,林卿雎力越大,它落至地面上的速度越慢,不上不下的,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好你个袁大郎,竟连你也觉得我时时刻刻找他麻烦?我是这样小肚鸡肠的人?!”
她如今在府里的名声竟已这般差?!
袁大郎猛地将脖子缩起来,鹌鹑一般,呐呐不敢多话。
这窝囊的模样反而更激怒了林卿雎,她咬牙切齿,指着袁大郎的鼻子骂:“你还真这样想?!”
“小姐小姐,我绝没有这样想啊,小姐做什么都是对的。徐先——徐茗他是自作孽不可活!”
袁大郎连连摆手,却不知自己又精准无误地在林卿雎的雷区蹦跶,他这不就是变相承认她无理取闹吗?!
还不如不说话,没一句她爱听的。
本还想再打听打听徐茗在分铺呆得如何,照袁大郎这胳膊肘往外拐的态度,还得她亲自去一趟!
林卿雎咬着唇,叹口气:“罢了罢了,你套个马车到门口,我出门一趟。”
“小姐……”
“又怎么了?”
府上的马车都被爹爹带走了。
她还非要去看看不可!
冲动之下,林卿雎带梨花步行过去,但没多久就后悔了。
春去暑往,街上即使处处已撑起纸蓬蔽热,仍比不上炎炎日光侵略之势。
林卿雎微吐着舌头,躲在梨花所撑油纸伞的阴影下,已热得快要融化。
她拿帕子不断擦着额间流下豆大的汗,看看自己已快要贴在身上的襦裙,不用照镜子都知晓心道自己如今肯定不甚雅观。
寻了个茶棚坐下,将将喝了半碗凉茶,她才稍微缓过劲来,心道自己怎么气得直接在日头最盛的时候出了门,没带帷帽,她回去得晒黑了不可。
梨花情况亦好不到哪去,脸红得像连喝了几碗酒,发丝胡乱粘在脸上,可怜兮兮地喊热。
“小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天气这么热,离分铺还有一半路程,实在不痛快。”
“可回去也还有一半路程……”林卿雎犹豫不决,最终决定:“先在茶棚呆会吧,等日头没这么大再出发。”
梨花“哎”一声,但看外面日头,心说这太阳估摸还要一个半时辰才能落下,她们一直干坐着,小姐肯定一会就觉得无聊。
在喝完剩下半碗凉茶后,林卿雎的确坐不住了。
她无所事事地看天,太阳刺得她睁不开眼;百无聊赖观察躺在巷子里的一条大黄狗,见它懒洋洋躺在那,愣是一动也不动,比她还不耐热。
听着时时不停歇的蝉鸣,林卿雎脑海里只剩两个字——
无聊、无聊、超级无聊!
梨花闷了一大碗凉茶:“小姐你在这等着奴婢,奴婢撑伞去书斋替你买本话本来。”
去分铺这条路并非常去的那条街,去锦安书斋需要点时间。
林卿雎抬眼看天,毒辣的太阳仍耀武扬威地挂在天上,恐怕梨花一踏出阴影就得烫下一层皮。
因此虽然很无聊,她还是拒绝,勒令梨花必须和她呆在一处。
这可把梨花感动坏了:“小姐,就让奴婢去吧,隔壁街上便是百福书斋,奴婢很快能回来的。”
“可这么晒……”
没等林卿雎开口,梨花已自顾自跑了出去,留下句“小姐乖乖等着奴婢!”,就没了踪影。
这丫头!林卿雎站起来跺了跺脚,心说她以后可不能轻易将梨花嫁出去了。
毫无保留为她付出就算了,要是遇上个负心汉,可不是被骗得渣都不剩?
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林卿雎感觉一辆马车停在了茶棚前,本不想管,但那马车许久不走,惹她心烦,她便睁开只眼,看看这马车究竟想干什么。
当看到马车窗子里朱筠竹那一张笑意盈盈的脸时,她不带丝毫犹豫将头转到了另一边,心虚得直流冷汗——
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徐茗的事呢!
“妹妹,几日不见,你就认不出姐姐了?偏过头去做什么?”
平和的声音传入林卿雎耳中,更令她坐如针毡。
她慢慢转过头,勉强笑几声:“原是姐姐,几日不见姐姐更加光彩照人,妹妹一时间没认出来。”
“真的?”朱筠竹欣喜若狂地摸了摸脸,娇羞笑道:“妹妹真讨厌,你也是啊,你我皆遇上真命天子,能不滋润吗?”
爱情?!!!
林卿雎心中警铃大作,朱筠竹何出此言,徐茗不是没接到绣球吗?难不成她还不死心?
丝毫未注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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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雎的不对劲,朱筠竹已从车上下来,一身干爽。
她挽着林卿雎,一改之前与林卿雎的针锋相对,亲自接她上马车:“妹妹你快上马车来呀,天气这么热,热坏了该如何是好?”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林卿雎更坐立难安,本想甩开,但触肤冰凉,正好缓解炎热之苦,她便没动。
“好妹妹,跟姐姐上去呀?马车上可有冰块降温呢。”
她不会想把她骗上去就地正法吧?林卿雎不敢领情,但一听到有冰块,身体又不受她控制动了起来,等回过神,她已经坐在马车里了。
……林卿雎清咳一声,离那盆冒着冷气的冰块又近了几分,待她散热散够了再说。
正惬意着,哪想朱筠竹一改脸色,压低声音道:“刚才有辆马车跟着你与梨花。”
一惊,林卿雎挥着风的手一顿,整个人陷入恐慌中。
脑子里快速想过无数种可能,林卿雎也想不到自己除了徐茗,还与谁结过仇,她恐慌问:“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是墨瞳告诉我的。”
朱筠竹一脸正经,不似作伪,林卿雎四处张望:“墨瞳人呢?”
“在附近,你知道,他神出鬼没的,只有我才见得到他。”
说到这,朱筠竹不知为何又羞涩地笑出声,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直看得林卿雎皱起眉头。
等笑够了,她才握起林卿雎的手:“他提醒我后,我便掀帘看了眼,果见一辆陌生的马车停在妹妹所在的茶棚后面。等梨花走后,见你落了单,才动了起来。要不是姐姐我让马夫赶紧往前走,将那马车赶走,妹妹你现在不知会遇到什么麻烦呢。”
林卿雎听得一愣一愣,越听越不对劲,怎么感觉重点不是她差点遇险,而是她朱家大小姐救了自己呢?
但如今自己理亏在先,林卿雎哪敢拂了朱筠竹的一番好意?
于是她顺了顺胸口,装作一脸后怕的模样,握紧了朱筠竹的手:“若不是姐姐,妹妹恐怕要遭遇不测了。”
“嗐,哪有这么夸张,光天化日下,又有墨瞳在,谁敢对我的好姐妹下手?”
一提墨瞳,朱筠竹的脸又诡异地红了。
林卿雎终于察觉不对劲,朱筠竹对墨瞳的态度很古怪啊。
她不会移情别恋看上墨瞳了吧?
那可真是、那可真是太好了!
林卿雎心中大喜过望,兴致冲冲挪到朱筠竹身边,正挨着她想旁敲侧击问几句关于墨瞳和绣球招婿的事,又听她说自得地说:“妹妹可不知,见我来找你,那马车逃也似的窜进右边的小巷子里,一刻也不敢停……”
林卿雎捉着朱筠竹的手力气遽然大增,惹得她痛呼一声,墨瞳立即钻出来将林卿雎推至一旁。
但这时林卿雎已顾不得害怕忌惮墨瞳了,她咽了口口水,突然觉得那冰块太多了些,让她心都凉了几分。
她催促朱筠竹:“姐姐,你好人做到底,快带妹妹去百福书斋。”
她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梨花也右拐进了那条小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