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表心诚,林卿雎一口气在功德箱中投了三大张银票。
她跪在垫子上,手持三炷香默念三遍。
观世音菩萨在上,求您保佑我一定要和心上人心意相通。
观世音菩萨在上,求您保佑我一定要和心上人排除险阻。
观世音菩萨在上,求您保佑我一定要和心上人修成正果。
三张银票,对应三个祈愿。
林卿雎不贪心,她再拜了一拜后便站了起来。本想静待朱筠竹结束,结果便听这小气的丫头捐了那点香火钱,嘴里却不停念念有词,都还未成亲呢,就大有让菩萨保佑她和徐茗子孙满堂、白头偕老、来生再见的意思。
无奈扶额,林卿雎将她揪了起来,指着一旁乌泱泱排着的队伍:“正事要紧,我们还是先去排队算姻缘吧。”
圆通殿有一位极擅长看八字的老和尚,据传出家前曾是位云游四方的算命先生,不知什么原因皈依佛门,在扬州留了下来。
请他相看姻缘的人太多,林卿雎与朱筠竹在末尾,一开始根本瞧不见他。
直至队伍像条蚯蚓似的缓慢向前蠕动,她们才得以见到那老和尚真貌。
黄褐皮肤,慈眉善目,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他谈吐缓慢而清晰,潜移默化令人深信不疑。
他似乎已对看八字一事信手拈来,二人倒也未排多久,很快站在了那觉净长老面前。
隔得静了,林卿雎才发现这长老外表虽衰老,一双眼却空明澄清,未带一点浑浊。细细看去,给人一种似老非老的感觉。
恍惚间,朱筠竹已拿出了锦囊,见到那锦囊上的银质小扇吊坠,梨花顿觉奇怪——她怎么记得这是裴公子的?难道自己记错了不成?
正犹豫要不要告诉小姐,朱筠竹开口道:“长老,请帮我看看这两份八字相不相合。”
觉净颔首,伸手将那两张八字接过,林卿雎便发觉他双手也无甚皱纹。
看了一会,觉净便说:“女方八字命格极旺,但财官相生,稍有犯冲。八字可说合,也可说不合。”
朱筠竹眨眨眼:“长老,这是何意?”
“便是施主你命格硬,只要对方不是天煞孤星,你都不会受影响。”
虽然有这么个朱筠竹与徐茗能成一对的意思,但这和她派人打点时让这长老说的话不一样啊。
林卿雎用眼神询问梨花,梨花摇摇头,也表示不清楚。
发觉林卿雎的小动作,觉净转过脸来,看见梨花,像是想到什么,笑了笑:“你就是前几日贿赂老衲那姑娘吧?银子你未曾拿走,现在老衲还给你。”
说着,他真从袖子中掏出一块银锭,明晃晃放在了几人面前。
林卿雎:“……”
一只手将那银子接了过来,朱筠竹眯了眯眼,质问林卿雎:“妹妹,你贿赂长老做什么?”
林卿雎干巴巴笑了声:“妹妹哪做过这种事?长老怕是认错人了吧……”
觉净却摇摇头,指着梨花:“老衲还记得这位小施主说,今日会有两位女施主来,当给第一位女施主看八字时,要竭尽所能夸耀,此情此景,不正对上了吗?”
“竭尽所能,夸耀?”朱筠竹当即发火:“林卿雎,你敢让长老说假话糊弄我?”
“肃静,肃静。”林卿雎立马安抚朱筠竹,苍白无力地解释:“妹妹不是怕若结果不好,姐姐会伤心吗?才出此下策——再说,你俩八字不是相合吗?”
“你会有这么好心?”朱筠竹半点不信:“若不是长老正直,我哪知道我和徐郎到底合不合适?我不管,你必须要弥补我。”
“……要怎么弥补?”
朱筠竹哼了一声,又变戏法似得拿出一张纸条,不怀好意道:“你与我哥也测测八字,我就原谅你了。”
……林卿雎笑不出来,她就说朱修为何死皮赖脸跟来,没想到是在这等着她呢!
林卿雎深吸口气,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结果,测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于是道:“测就测!”
她亦拿出一个与朱筠竹有一样的锦囊,只不过上面少了吊坠,内里两张生辰八字折在一起。
林卿雎觉得这样她与裴郎的心能更靠近些。
“我先让长老看完我与裴郎的八字,再看你哥的,行不行?”
朱筠竹点了点头,顺序而已,没什么区别。
觉净接了过来,却不像刚才那般快快吐露了结果,而是拿着那两张八字看了许久,时不时嗟叹一句。
林卿雎心一紧:“长老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半晌,觉净才抬眼,缓缓摇了摇头:“不,一点问题没有,只是这般相合的八字对老衲而言,有如乞儿见了珍馐,实在令人目不转睛。”
“真的?”林卿雎大喜过望,赶忙说:“长老,你能详细说说吗?”
觉净指着那八字,细细道来:“这八字是否相合,看的是属性、日柱与神煞。而这对八字属相相合、用神互补、命局相生、十神匹配。总之是红鸾心动,天喜宜婚。”
林卿雎认认真真地听,只听懂了、记住了末尾的“宜婚”二字,这可真是,天助她也!
她脸上洋溢着笑,又听觉净说:“若施主修成正缘,哪日不妨与他一同前来,让老衲看看面相何如?”
“一定,一定。”林卿雎笑得合不拢嘴,今日头顶阴霾烟消云散,变得灿烂光明。
“朱姐姐,你不是要测我与你哥的八字,快测吧。”
林卿雎主动开口,满面春风,再怎么测,也比不上她与裴郎的命定姻缘。
想了想,她又道:“若姐姐同意,能否再让我测测与徐茗的八字?实不相瞒,我爹仍不放弃招他为婿,有结果与我和裴郎的做对比,我爹才能死心。”
朱筠竹勉强笑了笑,看不惯林卿雎耀武扬威的模样,随便说:“你要测就测吧。”
觉净先看了朱修的,只一眼,就不假思索道:“毫无缘分。”
林卿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指着徐茗的八字,问:“长老,那这个呢?”
也是一眼,觉净脸色微变,沉吟道:“五行相冲,妻星受克,恐有性命之忧。”
只是瞬间,林卿雎的笑声便戛然而止,心差点惊得跳出喉咙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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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林卿雎似被吓呆,觉净立马安抚道:“施主别害怕,老衲只是说成婚后可能发生的情况,日常交往,并无不妥。”
“是、是这样么?”
林卿雎笑不出来,朱筠竹也安慰她:“妹妹,长老说得还能有假?你别太过担忧。”
“我才没有担忧,我堂堂林家小姐,还能被他威胁性命不成?”
林卿雎拍了拍朱筠竹放在她肩上的手:“好了,我们已耽误大师太多时间,赶紧走吧。”
她俩让梨花禾叶收好了桌上散落的八字,向觉净道了谢,就从殿外走去。
看一眼小姐有些单薄的背影,梨花甩了甩脑袋,将满心疑窦压了下去。
肯定是自己记错了,那锦囊肯定没有被弄混!
见两人终于出来,喝了半天风的朱修立即迎了上去,本想问问妹妹有未算他与林妹妹的八字,却见林妹妹一脸心神不宁。
朱修一愣,问:“发生什么事了?”
朱筠竹摇了摇头,用口型道:“回去再说。”
朱修便没再多说什么,而林卿雎忧心忡忡,没有兴致再逛下去,五人便径直出了普陀寺,打道回府。
夏日的天变得奇快,来时晴空万里,出来时却乌云密布。
连墨没有备伞,担忧在回府前雨就落下,询问小姐道:“普陀寺后山有条小路,下山更快,小姐愿意走那条路吗?”
林卿雎烦躁地摆摆手:“你决定吧。”
许是快要下雨,本来宽敞的马车内却有些闷,林卿雎皱眉托腮,觉净长老的话还一遍遍回荡在耳边。
纵使她不满爹爹想招徐茗为婿,但从未觉得徐茗除了家世、性格,有哪点不好。
她让觉净大师测她与徐茗的八字,也不过是想多找一个拒绝爹爹的理由,让他歇了撮合自己与徐茗的心思而已。
不料最后却是二人成婚,徐茗将威胁自己性命的瘆人警示,这该让她以后如何面对徐茗才好?
她看了眼坐在另一侧,许久未说话的朱筠竹,那丫头正用手摩挲装着八字的锦囊,一派遐想神色。
林卿雎缓缓别过脸,定了定神,将徐茗嫁至朱家,是刻不容缓了!
……
雨下的还是比连墨预想得更早,下山路程行至一半多点时,毛毛细雨已密布在空中。
他走的这条小道并未修缮,路面不平整。平路倒还能忍受,一旦驶进下坡路,速度加快。马车就时不时撞到路上的凸起石块,颠得车中的朱林二人几欲呕吐。
“连墨,你驾车慢些!”
林卿雎终于忍不住说道,冷不丁听小姐抱怨,连墨稍一分神,偏过头去应声。
一旁的梨花一惊,立即将他脸掰过去:“快让马转向,前方有个大坑!”
大坑?看着前方那凭空出现的一个泥坑,连墨脑子宕机,他在这条路走过许多遍,从未遇到过啊!
只是一会功夫,他便已来不及调整马头,便死死勒住缰绳,疾驰的马抬起前脚,在泥坑前将将停住,而处于下坡路上的马车再也停不下来,连带着前方的马一齐冲了过去,陷入了泥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