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囊就是林卿雎的。
赴琼林宴前,徐茗极其刻意地将它挂在腰间要朝何青平炫耀,被林卿雎勒令取下,不许他在宴上丢她的脸。
“怎会丢脸?”徐茗跑得飞快,完全不给林卿雎抓他的机会。
“......炫耀时也一定记得展示你的衣裳......算了算了,别节外生枝早点回来!”林卿雎老婆婆似地叹口气,不知为何一早起来眼皮便突突跳,总觉有祸事发生,千万不是徐茗又出什么事才好。
大概不是他了,秦澜三顾茅庐,真真是要烦死林卿雎不可,她不留情面:“秦夫人,你觉得我会选榜眼,还是二甲进士出身为赘婿?”
“林二姑娘误会了,我此次不是来谈婚事,是来谈赔偿。”秦澜施施然坐下,自顾自让林家下人给她上了壶碧螺春,优雅坦然,一改之前的低声下气。
林卿雎面色一僵,心虚地捏住了扶手——难道他们发现裴元芝受伤是徐茗动的手了?她佯装镇定:“什么赔偿?”
“玉佛吊坠。”秦澜将这林卿雎回忆半天才记起的远古之物拿出来,以一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逻辑说:“这是元芝给你求的玉佛,林二姑娘要还,该还个为元芝求的吊坠才行。”
原来与徐茗无关,林卿雎松了口气的同时被秦澜的一本正经逗笑:“那我还要回扬州替他求一个?秦夫人,路费你出?”
“林二姑娘不知道?觉净大师已来京城的灵渠寺,你去那求一个便是——与我同去,我要确认林二姑娘不是糊弄。”
与她同去?好确认她掉入她给她准备的坑里?
林卿雎简直要笑出声,秦夫人这是拿她当傻子?可惜可恶,偏偏她真与裴元芝有这么一段往事,真是不堪回首。
她不欲纠缠:“明日我与未婚夫一起,希望秦夫人不会介意。”
“自然不会。”秦澜笑意加深,径直离去,俨然已达到目的,害林卿雎眉毛又重重一跳,尤其她等到日落黄昏才终于见到徐茗后。
“你去哪了?不是让你早点来找我?”被糟心事一扰,阿秭自被任为国子监算学博士后又早出晚归,林卿雎烦躁又寂寞,可不能容忍徐茗撇她到一边,所幸徐茗给出了个她尚且满意的答案:“自然是宣传小姐设计的新衣去了。”
徐茗展开手臂转了半圈,湖蓝的袖袍与其上的暗纹翩跹,淡粉的香囊在他腰上摆动,端得一派风流倜傥:“音衣阁又有的忙了。”
“那我赏你明日与我一同去灵渠寺。”林卿雎破涕为笑,踮脚奖他个香吻将今日秦澜又上门一事道来:“她肯定想做些什么,你可得保护我。”
她本意求徐茗安慰,哪知他听后却毫不担忧:“小姐放心,现在那秦夫人恐分身乏术。”
林卿雎立即扬起笑颜,又觉得不妥微微收敛:“为什么?”
“唔,琼林宴上写诗,裴公子与另一人撞上了。”
徐茗简短说了一嘴,竟就要不识趣地回他的别院去,林卿雎眼疾手快拉他回来,和他大眼瞪小眼:“然后呢?谁抄的谁?”
竟敢不说清楚?又找打?
“隔太远,听不清……”
……见徐茗卯足了劲装傻,林卿雎眯了眯眼:“不说是吧?那就是你抄的他被发现了!当他陪读时偷的诗?好啊徐茗,我没想到你是这样沽名钓誉的人亏我掏心掏肺对你什么也不必说了咱俩玩完!”
一造谣她能一口气说八百个字不带停顿的,边说还能边打他:“你平庸你奸滑你不误正业,榜眼是不是也抄来的?”
“小姐小姐小姐!”明知林卿雎胡言乱语是为了刨根问底,他却偏偏吃这套,徐茗为难地按了按太阳穴:“抄袭的是裴公子,那被抄袭的进士从台州来,不是肯吃亏的主儿,直接当着两位陛下的面对裴元芝发难,闹得十分难看。我看陛下的意思,裴公子以后的仕途怕是不好走了。”
“啊,”林卿雎惋惜:“那真是太遗憾了。”
“……小姐,你先收收笑呢?”
徐茗捏捏林卿雎的脸,就知她忍不住,却也不由笑起来,被林卿雎当作把柄:“你不也笑?”
“因为小姐可爱。”
林卿雎脸红扑扑的,笑得更开心了,她一开心就将徐茗别告诉旁人的嘱托抛之脑后,兴致勃勃与槐采八卦此事——槐采又不是旁人。
“那裴公子能排二甲中等,想来也有些才华傍身,琼林宴也只是陛下嘉奖祝贺进士,并非抢风头的地方,他好端端地脑子抽风了?”
震惊又兴奋于槐采的直白锐利,林卿雎激动地左瞧瞧右瞧瞧:“槐姐姐,你被朱筠竹上身了不成?”
远在扬州的朱筠竹睡着睡着狠狠打了个喷嚏。
“妹妹别取笑我了,”槐采大胆猜测:“不过妹妹不是曾说过以前之所以对那裴公子有意,是青睐他的文采吗?你看了这么多话本?不会欣赏错了人吧?”
她随口一说,却直接说到林卿雎心坎上,她恍然大悟一般,手足无措地捧着脸:“真的吗真的吗?真的有可能!可按话本走向他抄的该是徐茗的诗才对呀?然后我和徐茗经过重重误会喜结连理,这台州进士是哪来的?难道他才是我的正缘?我是不是要去打听打听甚至与他打打交道?”
听她越说越认真,不似开玩笑,槐采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成了拆散林卿雎与徐茗的罪魁祸首,直觉告诉她若真如此,余生徐茗都会让她无法安稳。
幸好林卿雎绕来绕去绕了回去,她右拳拍左手:“定是徐茗骗了我,根本没有什么台州进士,裴元芝抄的就是他自己的诗!”
还能怎么办?为林卿雎的苦心孤诣,槐采抚掌称颂她们是天赐良缘,恭送她去寻徐茗对峙。
她才不巴巴找他求证,林卿雎早早躺下美滋滋入睡,以保证明日一早的好气色——哼哼,她要矜持到那时才诱徐茗承认。
但姑娘的好心情在见到府门口如约而至的裴家马车时消失殆尽,她惊,她烦,她眼前一黑,她想立即关上门,她一把将候了许久的徐茗拎过来:“说好的分身乏术呢?”
“是分身乏术,秦夫人只是派了马车送我们去寺庙。说现在灵渠寺香火兴盛,只有家中预约了的马车才能上去。”
徐茗满脸凝重:“我上下前后检查了这马车一通,并无任何问题——”
“你检查有什么用?”林卿雎直接招呼四个家丁把这马车上的“裴”字挂牌摘了安到了自家马车上:“再带上十个打手,出发罢。”
她已想好,若上山时人太少,为确保安全,就干脆不去了。
路况与她想得截然相反,窄窄一条上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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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拥堵到压根走不动的地步,林卿雎更不高兴了,只觉今日干支与自己八字犯冲:“早知道不来了!”
“小姐请安心,走得慢有走得慢的好处,能赏赏沿途的风景。”
她恼火地掀开一角窗帘,入目尽是形态不一的马车顶:“哪来的风景?”
“我啊。”徐茗大言不惭,厚脸皮指了指自己:“小姐觉得我好看吗?”
“……还行。”林卿雎努努嘴,
徐茗蹲下身,去捡那发钗,一只靴子却踩于其上,他抬头,见一人正死死盯着自己。
蒋誉栖将门关上,目光炯炯看向许久未见的妻子,他沉声道:“娘想你回去了。”
“我还不想回。”林卿意低垂着眼,轻轻反驳道。
“为何?岳父的病已经好了。”
“刚好,我还想再陪陪他。”
林卿意仍在挣扎,但她知道这是无用的,蒋誉栖不会因为这点无理由的事打乱他的计划。
但蒋誉栖沉默片刻,却道:“好吧,再待三日,我们便回去。”
“真的?”林卿意有些惊喜,随即就见男人目光幽深,朝自己走来,意味不明地牵住了她的手:“正好,这几日,你好好补偿我。”
熟悉的气息逼近,林卿雎脸微微泛红,结结巴巴说:“什、什么补偿?”
“你说呢?夫人?”
蒋誉栖熟练地将自己与林卿意身上衣物褪去,两人很快赤裸相见,他将女子压至身下,去吻她的唇。
许久未见,林卿意有些敏感,很快便有些受不住,克制地发出低低的呻吟。
林卿雎在门外,听得脸红,徐茗弯腰看她,拍拍她头,用气音道:“小姐,听亲姐姐墙角,不太好吧?”
林卿雎把他手拍走,瞪着他,亦压低声音:“关你什么事?你快走开!”
“嘘。”徐茗指指屋里:“他们在说话。”
成婚第二年,家婆催孩子催得紧,二人才同房,但也只是每月一次,因此成婚三载,他们房事并不频繁。
今夜不知为何,蒋誉栖缠得紧,林卿意声音渐大,直到后面男人在她耳边耳语:“你妹妹在屋外。”
林卿意登时绷紧身子,蒋誉栖早有预料,膝盖顶着,不让她并拢双腿,反倒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全身被汗浸湿,林卿意颤着声:“那你还这般、这般……”
蒋誉栖又沉身压去,林卿意兀地闭嘴,说不出话来。
“今夜吹笛与你和声的那位年轻人,也在屋外。”
“快让他们离开……”
知道徐茗在这,除了难堪,林卿意倒是没什么旁的反应。蒋誉栖似乎满意了几分,摘下林卿意一支发钗,动作不停,腾出一只手掷了出去。
他掷得云淡风轻,那发钗却若支穿云箭破窗而出,贴着徐茗脸颊而过。
林卿雎死死捂着嘴,才没发出惊呼,但她瞪大眼睛,就见徐茗脸上已经留下道血痕。
受伤的当事人倒不觉疼,反而去看那已插入地面的发钗,其上金蝶振翅,是他晚上替林卿意捡起的那支。
见蒋誉栖已发出警告,林卿雎连忙带着徐茗悄悄离开。
本要带他去处理脸上伤口,徐茗却婉拒了:“小点小伤不足挂齿,明日便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