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罗家完了?那王秀娟一家呢?”他怒其不争地瞪着罗明:“你以为罗海涛放弃了吗?他原本美满的家被你们搞成这样,他心里不恨?他现在不追究,是因为他得出去拼命挣钱养家,给这个快散了的家托底!等哪天他托不住了,等他绝望了,你觉得他憋了这么多年的怒火爆发出来,你们全家谁能善终?”
“老实人不可欺!我管这事,不仅是为了还王秀娟一个公道,也是在救你们!智勇现在进去,也就是五到十年,出来还是壮年,还能重头再来,你是想让他四十岁进去,等六十岁一无所有地出来吗?”
罗明呆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但他心里那丝侥幸还没彻底熄灭,颤声道:“书记……我再赔钱,我给他们多赔点钱行吗?求你……”
“执迷不悟!”他斥责道:“你还想一辈子被罗水山拿捏吗?昨天他是不是又找你了?是不是又跟你诉苦,说是我这个外来人把你逼成这样的,让你继续给我下绊子?罗明,我在这儿顶多待两年,我不想结仇。但罗水山是在拿你当刀!这次是让你背官声上的黑锅,下次他就会逼着你替他去坐牢!你愿意看着自己最后家破人亡吗?”
罗明嘴唇哆嗦着,震惊地看着赵建国,他确实没想到,赵建国连昨天罗水山找他谈话的内容都猜得一清二楚。
“机会只有一次。”他站起身,神色冷峻:“最多十天,我会带王秀娟去首都,等专家把人治好了,一切就由不得你了,罗水山这种人为了一己之私,连乡亲都能出卖,你觉得他会保你儿子?好好想想吧,别自误!”
说完,赵建国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刚走两步,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他心里瞬间警觉,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劲风袭向脑后,眉头猛地一皱,身子一矮,反身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
“嘭!”
正中罗明的胸口,罗明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撞在院墙根上。
一块沾着泥的红砖头从他手里掉落,“咣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罗明捂着胸口在地上翻滚,憋得老脸涨红,半天喘不上气来。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失望地摇了摇头:“冥顽不灵,你竟然还想跟我动武?”
罗明忍着剧痛,挣扎着爬起来,直接跪在地上,满脸泪水地爬向赵建国,死死抱住他的腿,哀号道:“书记……饶了智勇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打死我都行!我去给王秀娟下跪,我去给罗海涛当牛做马,求求你,别让他进去啊……”
赵建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怒其不争:“家有家法,国有国法,罗明,这件事,没得商量,这是你争取宽大处理的最后的机会,要是把握不住,那就别怪我了!”
说完,他猛地一挣,甩开罗明的双手,拉开院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从罗明家里出来,感受着外面刺眼的阳光,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思绪。
其实,他刚才跟罗明说的什么十天时间、联系好了首都专家,全都是诈他的,这只是为了给罗明施加强大的心理压力,逼他尽快权衡利弊、做出决断,之所以选择在今天把这通炸药抛出去,正是看准了罗明刚被罗水山背刺、心里正怨怼的绝佳时机,只要罗明防线崩溃,主动把逃亡在外的罗智勇叫回来投案,那当年王秀娟的案子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为了防止罗明破罐子破摔,回头还得找个机会,去给罗海涛和王秀娟的儿子罗家信做做思想工作,争取上个双重保险。
一边琢磨着,他一边溜达回了村委会。
自从环保银行搞起来之后,村委会大院就成了全村最热闹的地方,村里大多是留守老人,兑换完积分也没什么急事,干脆就拉个板凳坐在院里晒太阳聊天,一聊就是大半天,快到饭点了才各自散去。
他笑着跟乡亲们打了几声招呼,一头钻进屋里,打开电脑,将昨晚通宵熬出来的方案初稿又从头到尾润色、精修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错漏后,直接点击发送给了县文旅局副局长郭南国。
没过十分钟,郭南国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建国啊!你这小子,我真没看错你!”电话那头,郭南国的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称赞:“没日没夜熬了一宿吧?这方案我刚才粗看了一遍,写得太透了!特别是把咱们县域经济底子薄当成优势来破题,绝了!没问题,我这就把稿子打印出来,今天直接去找周书记和韩县长汇报,趁热打铁去市里跑一趟!”
听郭南国这么说,他长长地松了口气,本来以为要跟这方案死磕好几天,好在昨晚周清晏那几句点拨让他理顺了思路,一晚上的功夫就全搞定了。
方案这块石头落了地,赵建国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又顺势转到了罗家村的发展上。
村里的大循环怎么构建?归根结底还是老生常谈的两个字,产业!罗家村太穷了,除了罗水山手里捏着的那个泥板厂算个进项,其余基本都是看天吃饭的薄田,没有产业支撑,就没办法形成资金循环,没有自身的造血机制,他就算搞再多的惠民措施,迟早也有弹尽粮绝的一天。
他点开网页查了查各地乡村致富的案例,大棚、采摘、电商……似乎都不太贴合罗家村现在的实际情况,苦思冥想也没什么头绪,只能暂时把这事搁置在一旁。
正揉着眉心,外面大院里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大爷,请问这里是罗家村村委会吗?赵建国书记是不是在这儿办公?”
“哟,找我们书记啊?在屋里呢!”村民们热情地指路。
他一听熟悉的声音,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出屋子,笑呵呵地迎了上去:“振海,你可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