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昨天他在前赵村游说的年轻医生杨振海,杨振海提着个医药箱,看到赵建国,立刻笑着迎上来:“建国哥,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事,我昨晚跟我爸翻来覆去商量了半宿,老头子最后也吐口了,说让我出来闯闯,总比窝在家里混日子强,所以我今天先过来实地看看,要是没啥问题,咱们就按你说的办!”
“那太好了!欢迎欢迎!”赵建国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转头冲着院子里的老人们大声介绍道:“各位大爷大妈,我上午不刚跟你们提了村卫生室的事吗?喏,这就是我给咱们请来的小杨医生,杨振海!小杨可是前赵村名医老杨的儿子,家传的手艺,正经医科大学毕业的科班出身,水平那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以后大家有个头疼脑热,不用往外跑了,找小杨包大家满意!”
刚才还在聊天的十几个村民一听,顿时欢呼起来。
尤其是上午那个喊腰疼的老大爷,动作比谁都快,一扒拉拐棍站了起来,凑到跟前:“哎哟,书记办事可真神速!小杨医生,我这老腰这两天可要了亲命了,你能不能先给我瞅瞅?”
赵建国看了眼杨振海,杨振海哪见过这场面,在家里诊所,十个看病的有九个是冲着他爹去的,稍微年轻点患者都不放心让他看,此刻一见村民们这么热情信任,心里顿时一热,痛快地答应道:“行啊大爷,我先给您搭把手看看!”
他走上前扶住老大爷坐下,双手在老爷子腰椎两边按压摸索了几下,又问了几个问题,点头道:“大爷,不是什么大毛病,应该是您干农活或者重活伤了力气,肌肉急性劳损,这好治,我给您顺一顺,扎两针,很快就能见效,不过……”他四下看了看:“这还没正经开门诊,没张顺手的床啊。”
“嗨,这算啥事,我屋里有床!”赵建国一挥手:“差啥你说,我给你找去!”
“不用,毫针我都随身带着呢,就是要点酒精或者碘伏消消毒。”
“我家有酒精!我这就去拿!”旁边一个凑热闹的老头乐呵呵地扭头就往自家跑。
没几分钟,酒精拿来了,杨振海扶着老大爷在赵建国屋里的床上趴好,先是推拿活血,然后熟练地取出几根长长的针灸针,毫不含糊地在大爷的腰部要穴上扎了下去。
这边刚扎完针,刚才跑腿拿酒精的老爷子一拉杨振海的袖子,扯着嗓门喊道:“小杨啊,我这头总是一阵一阵的疼,疼起来下不来炕,你顺带也给我把把脉呗!”
杨振海初生牛犊不怕虎,来者不拒,赵建国干脆搬了张桌子放在门口阴凉地当做接诊台。
杨振海坐在那儿,有模有样地开始看诊,赵建国在一旁看着,暗暗点头,这小子不愧是祖传手艺出来的,望闻问切有板有眼,除了脸庞年轻点,医术和态度都没得挑。
过了二十分钟,杨振海进屋把起初那位腰疼大爷身上的针起了,大爷慢悠悠下了床,左右扭了扭,突然一拍大腿,惊喜道:“行啊!小杨,真不愧是祖传的手艺!我这老腰一下子就感觉松快了一大半,针神了嘿!”
杨振海一边收针一边笑道:“大爷,您这就是劳损,连着扎三天,再卧床休息两天就基本好了。”
老大爷连连点头,高兴地往外走:“谢谢你了小杨!今天是你头一天来,没收我钱,我也不能白占便宜,家里有只老母鸡,我这就回去让你大娘杀了,中午你跟书记就在这儿吃鸡!”
杨振海还想追着拒绝,大爷腿脚灵活得早没影了。
第一次离开父亲的庇护,用自己的医术收获到病人如此真诚的谢意和肯定,杨振海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也顾不上提去看卫生室场地的事了,干脆一挽袖子,顶着日头坐在门外,继续给凑过来看病、量血压的大爷大妈们挨个把脉。
村里来了个看病不用出村、而且下手见效极快的名医之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罗家村,没一会儿,村委会大院里竟然排起了长队。
到了中午,那位大爷果然端着一大盆炖得喷香的老母鸡、揣着热腾腾的贴饼子送了过来,其他几个开了方子或者看了病的老乡,也都没空着手,有拿自家种的脆瓜的,有提着几瓶饮料的,那种质朴的热情硬是把大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吃饭时,几个在旁边纳鞋底闲聊的老人围在赵建国身边,竖着大拇指赞不绝口:“赵书记,咱村这回可算是来了能人了!你这办事真有能耐,来了才不到半个月的功夫,不仅弄了路灯换垃圾,还能把看病难这大问题给解决了!”
赵建国咬了一大口浸着鸡汤的饼子,跟满嘴是油的杨振海相视一笑,心底突然涌出一种无法言喻的踏实感。
杨振海这一屁股坐下,几乎一整天都没挪过窝。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几户家有老弱病残的村民纷纷闻讯赶来,几十号人将村委会大院围得水泄不通,足足让杨振海忙活了一天。直到晚上七点多,暮色四合,排队的人才算基本清空。
这一天下来,虽然累得口干舌燥,但杨振海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医术带给他的巨大成就感和职业荣誉感。被这些淳朴的乡亲们用那种充满期冀和感激的眼神看着,那种充实感是在他爹那个小诊所里打一辈子杂都体会不到的。
晚上,赵建国弄了两个小菜,留杨振海在屋里一起吃了顿晚饭。
吃饱喝足,杨振海抹了抹嘴,也不提去看卫生室场地的茬了,站起身直接拍板:“建国哥,就这么定了!啥场地都不如你这村委会敞亮,以后我就把出诊点安在这儿了!你在大院里给我腾个屋,帮我走一下卫生局驻村手续。这两天我先回趟家,进点常备中西药和医疗器械,过几天我就把咱这卫生室正式给张罗起来!”
赵建国一听,喜出望外。这块压在心头的石头不仅落地了,连带还捡了个极具潜力的宝,他当即痛快地答应下来。
两人又干了一杯酒,赵建国乐呵呵地陪着他走到村口,目送他骑着车消失在夜色中,这才往回折返。
回到村委会,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刘志军早就把外面的桌椅板凳都归拢收拾好,下班回家了。
赵建国洗了把脸,靠在床头歇着。他没急着睡,而是拿着手机继续翻阅着各种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破局的资料,想从其他贫困村成功突围的案例里寻找能在罗家村复制的致富灵感。这一看,就看到了深夜十一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