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豆浆灌了两口,人清醒了些,随口问围着的村民:“怎么样,咱村里装路灯的施工队来了吗?”
一个姓王的村民抢着回答道:“来了来了!书记,那动作可快了,我看一上午的工夫就装了二十多个了,施工队长说,按这进度,再有个两三天,全村的主路都能亮起来!”
另一位大爷则凑上来,关切地问:“书记,昨天你直播里说要解决卫生室的事,到底有没有准头啊?我这老腰这两天又开始闹妖了,疼得不敢动弹,跑去隔壁村看病,电车颠两下我这腰就跟要断了似的。”
赵建国闻言,笑着安抚道:“大爷,您放心,我昨晚连夜回了趟老家,咱们村医的事我有眉目了,联系的是前赵村杨二秀家的小杨,杨振海,他是正规中医大学毕业的,我这正劝着呢,估摸着这两天就能定死。”
“哟!是杨二秀家的儿子?”村民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那可是名医之后啊!前两年我那面瘫就是老杨给扎好的,神了,他儿子肯定也错不了。”
赵建国顺着话茬说道:“小杨医术没问题,又是科班出身,再说了,只要小杨来了,老杨还能不顾着儿子的事业?到时候我磨一磨,让老杨隔三差五也来坐个诊,大家伙说好不好?”
“好!这可真是太好了!”
看着村民们脸上洋溢的喜色,他心里暖呼呼的,昨天才画的饼,今天已经有了实实在在的盼头,这种扎根土地带来的成就感,比在局里写一百份报告都强。
吃完饭,他在村里转了一圈,果然,施工队正在忙碌,一盏盏崭新的路灯已经竖了起来,拿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这叫办事留痕,回头不管是汇报还是做宣传,都是硬指标。
正划拉着手机,他眼神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略显颓废的身影一闪而过,钻进了一个院子里。
那是罗明。
他眼神沉了沉,收起手机,罗明的事,是时候彻底解决一下了,这就像罗家村的一块腐肉,不剔除,永远是隐患。
他大步走到罗明家门口,用力扣了两下门:“罗明,开门!”
里面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后传来罗明那低沉且带着防备的声音:“谁啊?”
“我,赵建国!”
院里顿时陷入了死寂,足足等了十多秒,才听到慢吞吞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罗明那张略带憔悴、阴沉的脸露了出来,冷冰冰地盯着赵建国:“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他看了一眼略显萧条的院落,淡淡说道:“进去说。”
说着,他不顾罗明的阻拦,侧身挤进了院子,环视一圈发现没见女人的踪影,便随口问了一句:“大姨呢?”
罗明哼了一声,语气生硬:“回娘家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罗明被免了职还背了锅,在村里名声臭了,媳妇在村里抬不起头,这多半是闹气回娘家了。
他自己拉了个板凳坐下,又踢了一个到身边,指了指:“坐。”
罗明梗着脖子没动:“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罗主任,你是咱们村的老主任了。”赵建国抬头看着他,眼神锐利:“虽然咱们接触不多,但我想你是个聪明人,更是个老实人,你没那么多歪心思,这次,你其实是替罗水山背了黑锅,对吧?”
罗明脸色一僵,原本紧抿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我知道,你心里恨我。”他语气平静:“但我不怕你恨,我来罗家村是为了解决麻烦的,谁拦着我给村民办实事,谁就是我的敌人,对于敌人,我从来不心慈手软,你的错,不是因为你跟了罗水山,而是你太窝囊,不识大体!这一切后果,你该受着,不用觉得委屈。”
罗明的脸由白转青,眼珠子都红了:“你……你这是来安慰人的还是来杀人诛心的?”
“我是来给你指条活路的。”他声音沉了下去:“你明明知道我干的这些事对村里好,可你偏偏愿意被罗水山牵着鼻子走,你不是糊涂是什么?我知道,你有死把柄攥在罗水山手里。”
“你……你胡说什么!”罗明脸色猛地大变,神情瞬间变得惊恐万分。
“王秀娟的事,我已经全知道了。”他淡淡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得罗明连退了两步。
“这件事我之前没提,不是要替你隐瞒,而是在找机会,我在找首都的专家,想办法帮王秀娟平反,也帮她治病。”
“你凭什么多管闲事!”罗明突然像头发狂的狮子,低声咆哮着,却又紧张地冲到门口把院门死死关上,转过头来时,眼里已经带了哭腔:“书记……赵书记!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智勇他……他当时才二十出头,他不懂事啊!他就犯了那一回错,你……你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他猛地站起来,厉声喝道:“罗明!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你觉得你这是在帮罗智勇吗?你这是在害他!”
“你以为我今天说这个事,是为了让你低头求饶?你现在连主任都不是了,在村里人人喊打,你对我有什么用?”
看着罗明屈辱地低下头,他长叹了一口气,语气稍缓:“罗主任,你是老主任,我不想把路走绝,我实话告诉你,我已经联系了首都的大专家,王秀娟的病,人家说有把握,哪怕不能完全治愈,也能恢复得跟正常人差不多。”
“你想过没有?等到王秀娟恢复了意识,去报案,那时候智勇就是被动被抓,那是重刑!我今天给你这个机会,是让你去劝智勇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如果你继续隐瞒,那是包庇罪,连你也得进去!”
“不……不行啊!”罗明突然“噗通”一下跪倒在他面前,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裤腿:“书记,求求你!智勇才三十岁啊,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进去了,老罗家就绝后了,就全完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