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水山反悔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脸色变幻了几下,只能硬着头皮,干笑着咬牙说道:“书、书记放心……我罗水山吐口唾沫是个钉,一定全力支持,绝无二话!”
“好!”他专门把他引到工人面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毫不犹豫,立刻朗声说道:“既然水山村长这么大力支持,我还真有个想法!我说出来你听听,我准备在咱们村建个环保银行!村民把家里的垃圾分好类,送来就可以积攒积分,用积分在村里换大米、鸡蛋、酱油这些生活用品!”
“我们把收来的厨余垃圾送到村西头集中沤肥,沤出的有机肥卖钱,纸壳废铁这类废品卖给回收站,用赚来的钱去买生活用品发给村民,形成一个闭环,彻底解决咱们村垃圾乱扔的问题!”
赵建国语速极快,根本不给罗水山插嘴的机会,紧接着又扔下一个重磅炸弹:“正好!咱们村不是有刘志军和罗家信两个特殊的困难户吗?刘志军身体不好但脑子好使,我安排他在兑换点记账算积分,老罗叔被家里病人拴着出不了门,但他有力气,我安排他每天在村里收垃圾、分拣沤肥,每个月给他们发固定工资!”
“这样一来,简直是两全其美!不光兵不血刃地解决了村里的垃圾问题,还同时解决了两个特困户的生活生计问题!”
说到这里,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罗水山的手,满脸感激地说:“水山村长,你刚才不是当着大家的面表态,要全力支持我的想法,绝无二话吗?我打算先搞搞试试!”
“既然你不反对,那我就先按这个方案施行了!今天下午我就用大喇叭先全村广播一下,随后再让刘志军他们挨个上门做政策解释,为了咱们村子生活更加美好,这事儿咱们必须尽快落到实处啊!”
罗水山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听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口老血死死地堵在他的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他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到了这个时候,他要是再不明白自己被当猴耍了,就不配当这个村长了!
赵建国刚才在办公室里那副愁眉苦脸、走投无路的样子全他妈是装出来的!他根本不是来问自己想法的,而是早就把一整套计划做得滴水不漏,专门跑到这里,挖了个大坑,逼着自己当众跳下去表态的!
在这套完美的计划面前,如果自己敢说半个不字,那在村民眼里,自己就是个阻拦大家领鸡蛋、阻拦穷人活命的混蛋!更何况,自己刚刚才当着十几个工人的面,大义凛然地说全力支持,绝无二话!
中计了!中了这小王八蛋的连环奸计了!
罗水山死死地定着赵建国,胸膛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死紧,几乎有一种不顾一切破口大骂的冲动。
可是,周围十几个工人都用一种原来赵书记这么牛逼的崇拜眼神看着赵建国,随后又将目光转向了他这个村长,似乎在等他兑现全力支持的承诺。
罗水山憋了足足十几秒钟,感觉肺都要炸了,咬碎了后槽牙,眼角疯狂抽搐着,目光闪烁地打了个哈哈:“哈……哈哈……原来……原来书记心里早就有这么好的想法了啊!那……那行!我说过的话算数,我一定……支持。”
“那太好了,我就知道水山村长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好领导!”赵建国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松开罗水山的手:“那就这么定了!水山村长你忙你的,我这就去村里,把这个好消息宣传出去!”
说完,他转过身,连头都没回,大步流星地朝着厂门外走去,那步伐别提多轻快了。
罗水山孤零零地站在满是粉尘的院子里,看着赵建国渐行渐远的背影,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自己好歹也是在这片土地上呼风唤雨、当了十几年的土皇帝啊!今天竟然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被一个刚满三十岁的毛头小子,用话术连续绊倒了两次,连着吃了两个死苍蝇!
那叫一个憋屈!那叫一个生气啊!
“砰!”
罗水山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一个废木箱上,木箱瞬间四分五裂,工人们吓得一缩脖子,赶紧低头干活,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赵建国踩着那辆借来的旧电动车回到村委会时,刘志军正趴在桌上写写画画,凑过去一看,单子上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大米、白面、大豆油、酱油、醋、肥皂、盐、红皮鸡蛋……全是最实用、最接地气的生活必需品。
“干得漂亮,志军大哥!想得够细致的!”他笑着夸奖了一句,扭头看向窗外,原本还算明亮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了下来,大团大团的乌云压在头顶,空气中透着一股闷热的土腥味,眼看就要下大雨了。
他皱了皱眉:“环保银行明天就得开工,打铁得趁热,这事儿一天都不能耽搁,志军,你在家等着,我这就去镇上!”
说干就干,他骑着电动车直奔镇里,到了镇上,自掏腰包,麻利地买了一辆崭新的电三轮,接着又去超市和粮油店,照着刘志军列的清单一通大采购。
等他把米面粮油连同那辆旧电动车一起塞进三轮车车厢往回开时,天上已经淅淅沥沥地掉起了雨点,好在买三轮车时老板送了件大雨披,他往身上一裹,顶着风雨就往村里赶。
等回到村委会,雨已经下得老大,砸在地上激起一片水雾。
“书记,你咋顶着雨就回来了!”刘志军听到动静,赶紧披着衣服冲出来,跟着赵建国一趟趟地把物资卸进旁边专门腾出来的杂物间里。
看着原本空荡荡的屋子被油盐酱醋和米面填得满满当当,刘志军擦了把脸上的雨水,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不由得泛起了一丝亮光,这几年他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家里等死,好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干实事、被需要的感觉了,心里那滩死水终于活泛了起来。
中午,赵建国简单煮了两大碗热汤面,两人呼噜噜吃完,趁着外头下雨,各自找了个地方躺下歇午觉,
刚眯了没一会儿,“砰砰砰”的砸门声混着焦急的喊叫声就传了过来:“有人没?!新来的赵书记在没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