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赵建国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急躁,反而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罗水山这才觉得没趣,装模作样地对着电话喊了一句:“行了行了,我这儿有贵客,先挂了啊!”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满脸歉意却毫无诚意地笑道:“哎哟,赵书记,让你久等了!我这厂子今天实在是太忙了,焦头烂额的,这不,马上还得出门去见个大客户!不知道赵书记特意跑过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的急事啊?”

    赵建国看着罗水山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心里冷笑,面上却迅速换上了一副满是愁容的表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双手搓了搓脸,显得有些焦头烂额。

    “水山村长,既然你这么忙,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求助:“我这次来,是想向你请教一下咱们村那个大垃圾坑的清运问题,你担任村长十几年,威望重,经验丰富,这事儿你看看有什么好想法没?”

    罗水山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他昨晚早就听人说了赵建国在直播里夸下的海口,今天早上刚被赵建国将了一军,心里正窝着一肚子火呢,现在看赵建国这副吃瘪的倒霉模样,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这姓赵的肯定是发现垃圾清运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想不出招了,跑来求自己动用在村里的威信,去逼村民集资交清运费,或者想让自己去联系镇上的环保公司赊账!

    想拉我下水?门儿都没有!

    罗水山当即拿出了基层老油条的绝活,一推二五六,开始大倒苦水:“哎哟我的赵书记啊,你一说这个,我就头疼得厉害!你以为我不想解决吗?这几年,为了这破垃圾坑,我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我在村里开了多少次大会,给村民们解释清运垃圾的重要性,让他们每家每户稍微出点钱,把垃圾运走。”

    “可是结果呢?你也看到了!咱们村那些人,穷横穷横的,谁愿意往外掏钱啊?大部分村民死活不同意,甚至还要指着我的鼻子骂娘!我一个村长,总不能去挨家挨户抢钱吧?没办法啊,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赵建国一听,更是愁得直挠头,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都被抓乱了,满脸懊悔地说:“哎!水山村长,不瞒你说,我昨天刚来,急功近利了,为了在网上搞点声势,我在直播的时候,随口跟网友和村民承诺,说一个星期要解决垃圾清运问题!现在这……这可怎么办啊?”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透着几分慌乱,死死盯着罗水山:“水山书记,你基层工作经验这么充分,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度过这个难关啊!”

    罗水山听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早上憋在胸口的那口恶气,瞬间消散了大半,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镇汽水还要痛快。

    该!让你小子狂!让你第一天就乱开空头支票!现在知道基层的水有多深了吧?

    罗水山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教育起来:“书记啊,不是我当老哥的说你,你还是太年轻了!这基层工作,怎么能凭着一腔热血随便对外承诺呢?这下好了,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吧?”

    “我要是有办法,早就给办了,哪还会让那臭水坑拖到现在啊?我也想为村民办点实事,可是……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是真没什么好办法啊。”

    赵建国闻言,绝望地搓了搓脸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既然连你也没办法,那我……那我先走了,我再去镇上跑跑,看能不能求求领导给想想办法……”

    那背影,看起来说不出的落寞和颓废。

    罗水山心里狂笑不止,脸上却憋着笑,热情地站起身:“哎呀,这事儿闹的,来来来,书记,我送送你!”

    说着,罗水山快步走上前,主动帮赵建国拉开办公室的门。

    两人一前一后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来到了厂子宽敞的院子里,机器还在轰鸣,那十几个沾满白灰的工人都在不远处干活。

    就在两人即将走到那群工人身边的时候,赵建国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目光越过罗水山,扫了一眼那些正偷偷朝这边张望的工人,然后看着罗水山,大声说道:“水山村长,关于垃圾清运的工作,你真的连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你工作经验这么丰富,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一定要提出来啊!”

    罗水山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根本没注意到赵建国眼神里的变化,只想在工人们面前展现出自己深谋远虑和赵书记束手无策的鲜明对比。

    他立刻装作满脸苦笑,提高音量,大声说道:“书记啊,我是真的没什么办法了!不过嘛,你年轻,又是县里派下来的大领导,见多识广脑子活,你肯定能想出好办法的!你放心,只要你赵书记想出办法,我罗水山一定全力支持,绝无二话!”

    话音刚落,赵建国原本那副愁容满面的样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微微挺直了腰板,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眸子里迸射出一道精光。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水山村长,你这话当真?”他紧紧盯着罗水山,声音洪亮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只要我有什么想法,你一定全力支持我,绝对不反对?!”

    罗水山看到赵建国眼睛里突然冒出来的贼光,再看到他瞬间变脸的架势,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不对劲!这小子在诈我!

    罗水山张了张嘴,本能地就想要把刚才的话咽回去反悔,可是,他眼角的余光一扫,发现旁边那十几个工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盯着他们俩。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堂堂一村之长,话刚出口就往回咽,以后他还怎么带队伍?怎么在这帮穷亲戚面前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