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种地能咋办?”刘志军苦笑一声,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家里的几亩地要是不种,一家四口吃啥?全得饿死,老罗叔每次下地干活前,都会拿麻绳或者铁链,把她俩死死绑在屋里的床上,等干完农活回来,再给她们解开。”
他听得心里猛地一揪,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惊涌上心头。
把大活人像牲口一样常年绑在床上?在这看似平静的村落里,竟然还有困难、绝望到这种地步的人家?这根本已经不是贫困两个字能概括的了,这是人间炼狱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沉声说道:“那咱们就在这儿等等吧。”
话音刚落,突然,隔着铁门,院子里传来一个乐呵呵的女人声音:“嘿嘿……谁来啦?”
他诧异地看了刘志军一眼,刘志军擦了把汗,冲门里喊了一声:“没事儿!嫂子,我们在外头凉快会儿,你回屋歇着吧!”
转过头,刘志军压低声音对赵建国说:“是海涛他媳妇,王秀娟。”
他点了点头,刚想隔着门说点什么,却听见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的叮叮咣咣声,紧接着,是一阵极其沉重的、像是什么重型家具在地砖上强行摩擦拖拽的声音,“刺啦……刺啦……”
声音很慢,走走停停,两人在门外站了足足有二十多分钟,那沉闷的摩擦声才终于来到了门后。
“吱呀……”
锈迹斑斑的院门被人从里面吃力地拉开了一道缝。
一个蓬头垢面、浑身衣服破烂不堪、散发着刺鼻馊臭味的女人,从门缝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傻笑着看着两人问:“嘿嘿……你们找谁呀?”
赵建国一低头,瞳孔瞬间收缩,整个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退了半步!
只见女人的脖子上,赫然拴着一根大拇指粗细的生锈铁链!铁链死死勒着她的脖子,而铁链的另一端,竟然牢牢焊在一张沉重的旧钢管单人床上!
由于常年勒紧,加上刚才一路拖拽单人床的巨大阻力,铁链在女人的脖子上磨出了一道深深的血槽,鲜血正顺着干黑的泥垢往下淌,她竟然是一寸一寸地拖着那张铁床,从堂屋一路挪到院门口来给他们开门的!
刘志军也吓了一跳,虽然早知道她疯,但这场面还是瘆人,急忙一把抓住赵建国的胳膊,往后躲了躲,紧张地说:“这……这就是海涛他媳妇王秀娟!书记你小心点,她脑袋不清醒,犯起病来六亲不认,会伤人的!”
他稳住心神,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说:“嫂子,没事,我们就是路过,你快回屋歇着吧,我们一会儿就走。”
“啊啊……”王秀娟咧着嘴,傻笑着点了点头,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赵建国。
看了一会儿,她似乎觉得脖子被勒得很疼,很不舒服,开始用双手去扒拉脖子上的铁链,想要把它拽开,可那铁链锁得死死的,哪里拽得动。
越是弄不开,她的情绪就越烦躁,原本傻笑的脸瞬间扭曲起来,嘴里开始发出“呜呜哇哇”愤怒的怪叫声。
突然,她的眼神死死钉在了赵建国脸上,瞳孔骤然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又极度痛恨的东西。
“是你!!!”
王秀娟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张牙舞爪、满脸狰狞地冲着赵建国大吼起来:“是你这个坏蛋干的!是不是!!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你表嫂!你对得起你兄弟吗!!!”
吼完,她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带着那根沉重的铁链,疯狂地朝赵建国扑了过去,挥舞着满是污垢的双手要抓他的脸!
赵建国反应极快,迅速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了她的扑挠。
女人被脖子上的铁链死死拉住,根本冲不远,拼命往前挣扎,铁链瞬间勒进了她的血肉里,满脸青筋暴跳,脸色憋得紫红,眼神狠毒得像是要把赵建国生吞活剥了一样。
赵建国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陷入癫狂的王秀娟,心头却猛地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女人刚才歇斯底里喊出的那番话。
“是你这个坏蛋干的……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你表嫂……你对得起你兄弟吗?”
他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这话听着太不对劲了!
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一般嘴里喊的都是胡言乱语,但她刚才的逻辑极其清晰,身份指向极其明确!她似乎把赵建国当成了某个人,一个把她害成这样的表弟!
难道,王秀娟的疯病不是天生的,也不是单纯被逼疯的,而是人为害的?而且害她的人,是她丈夫罗海涛的一个表兄弟?!
就在赵建国脑子里飞速运转的时候,“呃……”的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秀娟因为不顾一切地往前冲,脖子被铁链勒得死死的,终于因为缺氧,翻了个白眼,一头栽倒在黄土地上,昏死了过去。
“这……这可怎么办?!她、她是不是死了?!”刘志军吓得腿都软了,死死抓着赵建国的衣服直哆嗦。
“别慌!”他赶紧上前,蹲下身子探了探王秀娟的鼻息,发现呼吸虽然粗重,但还算平稳。
“没事,只是被铁链勒得缺氧昏迷了。”
他安慰了刘志军一句,随后双手发力,把昏睡过去的王秀娟抱到了那张钢管单人床上,接着,咬紧牙关,拽着那张沉重的铁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床带人一起拖回了堂屋里,靠着墙角放好。
刚喘了口气,院门口突然探进半个身子。
一个中年男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一眼瞅见赵建国,愣了一下:“哎?你是谁啊?在老罗家干啥?秀娟她咋躺那儿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来解释道:“大哥你好,我是县里新派下来的驻村书记赵建国,今天过来实地走访一下老乡家的情况。”
“哦,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驻村书记啊!”男人恍然大悟,上下打量了赵建国一番:“你找老罗叔是不?”
“对。”
“他在南洼那边薅草呢,你等着,我给他打个电话叫他回来。”男人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过去,对着电话那头喊道:“老罗叔!赶紧回来吧!镇上……不是,县里新来的驻村书记来你家看你了!你儿媳妇刚才连床都拖到大门口去了,赶紧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