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多,赵建国就坐着出租车回到了前赵村的家里。
老两口刚吃完晚饭,正在院子里乘凉,一看儿子提着包又回来了,顿时又惊又喜,赶紧迎上来关切地问这问那:“建国,咋又回来了?不是去镇上报到了吗?是不是村里条件太苦住不习惯啊?”
他看着父母担忧的眼神,心里一软,报喜不报忧地笑道:“哪能啊,镇上领导对我可重视了,派专车送我下去的,村长也特别热情,还专门整了顿大餐给我接风,这不是村里正给我那间办公室添置新家具嘛,今天晚上住着有甲醛味,我就干脆溜达回来住一宿,反正离得近,明天早上再去一样。”
老两口一听儿子受领导重视,村长也客气,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妈乐颠颠地跑去厨房又给他热了两个菜。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吃过热乎乎的早饭,他又叫了那辆车,精神抖擞地回到了罗家村。
到了村委会大院,果然不出他所料,院门虽然开着,但里面空无一人,连罗水山的破面包车都不在。
赵建国也不生气,他溜达出村委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看到几个正在晒太阳、唠闲嗑的村民。
他熟练地掏出兜里的华子,笑着凑上去挨个散了一圈:“大爷,抽根烟。我是县里新来的驻村干部,想问一下,咱们罗村长去哪了?村委会咋没人呢?”
村民一看是好烟,接过来往耳朵上一夹,指着村东头说道:“你是新来的赵书记吧?村长这时候哪能在村委会啊,早去村东头他那个泥板厂盯着出货了!”
“得嘞,谢谢大爷。”赵建国谢过村民,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顺着村路,朝着村东头的泥板厂走去。
赵建国刚转过身,还没等迈开步子朝着泥板厂走去,就听见前面村道上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吵闹声。
抬头一看,四五个人正推推搡搡地往这边走。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男人,一个六十来岁、皮肤黝黑、满脸怒容,另一个四十多岁、五大三粗,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滚刀肉气质,两人一边互相扯着对方的衣服,一边吐沫横飞地对骂。
“今天必须去找新来的书记评评理!他妈的,欺负人欺负到家了!”那个黑瘦老头扯着嗓子喊。
“去就去!怕你啊?老子在自己宅基地上盖房,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粗壮汉子梗着脖子回骂。
刚才在大槐树下跟赵建国搭话的那个大爷一听,赶紧站了起来,指着赵建国冲那群人喊道:“老黑子,你们干啥呢?又为你们那点宅基地的事闹啊?别去村委会找了,呐,这位就是县里新派来的赵书记!”
几个人一听,全都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赵建国。
“你就是新来的赵书记?”老黑子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松开对方,大步跑过来,一把拉住赵建国的胳膊:“书记啊,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那个粗壮汉子也不甘示弱,挤过来大声嚷嚷:“书记咋了?书记也得讲理不是?”
眼看几个人又要顶牛,赵建国眉头一皱,双手往下压了压,拿出了一副威严的架势:“行了!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我是新来的第一书记赵建国,有什么事,跟我回村委会说,我肯定给你们主持公道!”
几个人被他的气势震住,稍微安静了一点,跟着他回到了刚才那间空荡荡的会议室。
一进屋,他还没坐稳,老黑子就开始大倒苦水。
原来,老黑子一家常年在南方打工,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回村,去年年底回来过年,赫然发现邻居李玉山把老房子拆了,盖起了一栋气派的两层小洋楼。
盖新房本是好事,但农村盖房有个不成文也是最重要的规矩,必须留“滴水”,也就是说,房子不能紧挨着两家的地界线盖,必须往后退一点,保证下雨时自家屋檐的水落在自己的地盘上。
可李玉山不仅没留滴水,盖房时还故意把地基打得紧贴着老黑子家的院墙,更过分的是,他家二楼做了一个特别大的大房檐,那房檐直接越过了界线,伸到了老黑子家的院子上方!
“书记你给评评理!”老黑子气得浑身发抖:“前两天下大雨,他家那房顶上的水,跟瀑布一样哗哗全浇在我家院子里!我家那院墙都被冲掉了一层皮!我找他理论,他倒好,比我还横!”
“我横怎么了?”李玉山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我在我自己家宅基地上盖房子,我花自己的钱,我爱怎么盖就怎么盖!你想盖你也盖个两层啊!你管我留不留滴水!”
赵建国一边听,心里一边就亮堂了。
他从小在农村长大,太知道这滴水引发的矛盾了,在农村,宅基地那就是命根子,别说一尺,就是一寸都不能让,李玉山这做法,不仅是占便宜,更是骑在老黑子脖子上拉屎,纯心欺负老实人。
他特意问了一句:“这事儿你们没找罗村长?”
老黑子一拍大腿:“咋没找!早上刚去找的他,罗村长说县里刚派了新书记下来,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种纠纷正好归你管,让我们来找你!”
他心里冷笑一声,好你个罗水山,我说你怎么一大早不见人影,原来在这儿给我挖坑呢!
这事儿看着不大,但在农村极其难处理,李玉山的房子已经盖成了,让他拆是不可能的,但不拆,老黑子这口恶气出不来,更关键的是,自己是个刚来的外来户,要是连这个纠纷都平息不了,以后在罗家村谁还会拿他这个第一书记当回事?
罗水山这是在看他的笑话,想拿这事儿扫他的威风!
“既然你罗水山想看戏,那老子今天就借这事儿,在这罗家村立个威!”他暗自冷笑。
眼看老黑子和李玉山越吵越凶,互相推搡着又要动手,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干什么!当着我的面想打架是不是?!”
两人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