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把两人分开,盯着李玉山说道:“李玉山是吧?留滴水,虽然是村里的老规矩,但国家法律也是有明文规定的!《民法典》里关于相邻权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你盖房子,不仅不能危及邻居家房屋的安全,如果因为你家排水、滴水的问题,造成老黑子家院墙倒塌或者渗水,所有损失都要你来赔偿!严重的,法院甚至可以强制要求你拆除越界的部分!”
他这番普法说得义正言辞,本以为能镇住对方,谁知李玉山根本不吃这一套。
农村的滚刀肉,最不怕的就是讲道理。
“少拿什么法来吓唬我!”李玉山脖子一梗,耍起了无赖:“房子我都已经盖成了,几十万砸进去了,咋的?还能叫我拆了不成?叫我拆也行啊,你只要把盖房子的钱全赔给我,我今天就雇挖掘机给它推了!你赔吗?书记你自掏腰包赔我啊?”
“你……你个王八蛋不讲理!”老黑子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冲上去就要拼命。
“黑子叔,别冲动!”赵建国一把拉住老黑子,眼神深邃地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李玉山。
他心里很清楚,对付这种村霸,走正规途径讲理是行不通的,既然阳谋不管用,那就只能玩阴的了。
突然,他脸色一变,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化作了一副和稀泥的笑脸。
“老李啊,其实你刚才说的……也有道理。”赵建国叹了口气,看着李玉山说道:“这房子毕竟已经盖起来了,几十万的真金白银,总不能真让你给拆了吧?这损失确实太大了,谁家挣钱也不容易对不对?”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李玉山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哎哟!还是赵书记水平高啊!这才是讲理的好领导嘛!我就说嘛,哪有盖好的房子再拆的道理!”
“赵建国!你……你……”老黑子如遭雷击,指着赵建国的鼻子,气得浑身直哆嗦:“我还以为你是个好官!没想到你跟罗水山他们是一丘之貉,偏袒这个恶霸!你算个什么狗屁书记!”
面对老黑子的唾骂,他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拍了拍李玉山的肩膀:“行了老李,这事儿既然我已经了解清楚了,你就先回去吧,老黑子这边的工作,我慢慢给他做,你放心,肯定不能让你吃亏。”
“得嘞!那可太感谢赵书记了!”李玉山心里乐开了花,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包二十多块的烟,抽出一根递给赵建国:“书记您抽烟。那黑子这老倔驴,就辛苦您好好开导开导了,我先回了啊!”
说完,李玉山哼着小曲儿,得意洋洋地走了。
等李玉山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老黑子已经气得快爆炸了。
“你不用给我做工作!我不听!”老黑子满脸涨红,死死瞪着他:“今天你要是说不出来一个让我服气的道理,这事儿跟你们没完!我明天就去县纪委告你,去市里告你!”
他这时候却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烟往桌上一扔,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黑子叔,你先别着急上火,你先坐下,听我把话说完,等我说完,你要是觉得我赵建国在坑你、没道理,你现在立马出门去县里告我,我绝不拦着!”
老黑子喘着粗气,虽然没坐下,但也没往外走,死死盯着赵建国:“行,你说!”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极其接地气:“黑子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个问题,拖了不是一天两天了,罗水山都解决不了,为啥?因为李玉山就是个浑人、滚刀肉!就算我刚才搬出法律,强令他拆了,你觉得他那种无赖会听我的吗?”
老黑子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对啊,他肯定不会自己拆,那我怎么办?我是个驻村书记,我又不是强拆队的,我总不能自己开个推土机去把他家房子推了吧?”他摊了摊手。
老黑子急了:“那……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我天天看着他家屋檐往我家院子里灌水?”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明着咱们拆不了他的房,但咱们可以让他自己主动把房檐给砸了!”
“让他自己砸?这怎么可能!”老黑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赵建国。
他招了招手,示意老黑子附耳过来,低声说道:“黑子叔,我给你想了个绝招,你今天回去,花点钱买点水泥砖头,把你家挨着他那边的院墙稍微加高、修整一下,重点是,你去镇上或者风水店,买两对石头雕的貔貅,不用太大,放得下就行。”
老黑子听得一头雾水:“买那玩意儿干啥?”
他循循善诱地解释道:“你把那几个貔貅,一字排开,全安在你家院墙上,而且,一定要让貔貅张开的嘴,正对着李玉山家房檐往下流水的地方!”
“黑子叔,咱们农村老话是怎么说的?水为财对不对?遇水则发啊!”他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忽悠道:“他李玉山的房檐既然伸到了你家,那他家房顶上接的天落水,不就全都流到你家来了吗?这水一流下来,正好流进貔貅的嘴里,貔貅是干啥的?只进不出,吞财的瑞兽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加重了语气:“他把水倒给你,你用貔貅接住,这就等于在风水上,你们家把李玉山家的财运、福气,全给吃干抹净了!”
老黑子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他在南方打工多年,南方人多信风水他是知道的,农村人对这种事更是深信不疑。
稍微在脑子里琢磨了一下赵建国描绘的那个画面,李玉山家一盖大洋楼,结果风水局一破,财运全顺着房檐水流进了自家貔貅的嘴里……
“嘶……”老黑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被极度的兴奋所取代!
“赵……赵书记!你这办法……真他妈是绝了啊!!!”老黑子激动得狠狠一拍大腿:“我说他这房檐怎么看着那么碍眼呢,原来是来给我家送财的啊!好!好!好!”
看着老黑子这副模样,赵建国知道,这事儿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