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宝成咽了口唾沫,赶紧翻开手里那份中午刚被赵建国“精加工”过的方案。虽然昨晚没睡好,但好在这份方案写得极其通透扎实,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周书记,韩县长,各位领导。针对小寨村无边界古风生活体验区的推进,我们文旅局连夜拿出了具体的落地方案。目前,前期的现场摸底已经完成,关于大家最关心的NPC培训和分账模式,我们的思路是这样的……”

    张宝成照本宣科,把赵建国写在纸上的那些精髓“沉浸式本色出演”、“严禁现代物品入内”、“银票通兑机制”以及“自治管理内部消化矛盾”,一条条地念了出来。

    不得不说,这套方案确实让人耳目一新,原本枯燥的汇报,听得在座的几位领导都不由得微微点头,

    连伟副县长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等张宝成念完,他率先发问:“张局长,这个银票五五分成的模式很有新意,但怎么确保游客愿意去兑换银票打赏?资金的回流渠道怎么监管?”

    张宝成昨晚毕竟还是看了几眼赵建国交上来的材料,加上上午又被赵建国突击塞了一肚子干货,这时候倒也没掉链子,对答如流:“连县长,银票的兑换设立官方钱庄,资金直接进入县产投集团的对公账户。我们会在村里设置诸多类似抛绣球、古代解谜的互动环节,游客要通关或者获得特殊体验,就必须使用银票,这就形成了一个闭环。”

    随后,韩保民也针对消防改造和资金预算问了两个问题,张宝成按照赵建国准备好的说辞,一一圆了过去。

    几番问答下来,张宝成原本紧绷的后背渐渐放松了,甚至在椅子上微微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眼角隐隐透出几分得意。他心想,这关算是稳稳当当地过了。

    然而,就在他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

    “啪。”

    周清晏突然把手里的签字笔放下了,这极轻的一声脆响,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清晏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双深邃的凤眼直直地盯着张宝成,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喜怒:“张局长,方案做得很细致,但闭门造车是行不通的。昨天中午,小寨村发生了村民集体围堵富商的群体性事件,这事你应该清楚吧?”

    张宝成浑身一僵,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赶紧点头:“清楚,清楚,事情已经平息了。”

    “平息了?”周清晏冷笑了一声,目光如炬:“昨天是平息了,但后续呢?村民闹事的核心诉求是要求高价收购房屋,后来突然冒出一个外地富商,当场要溢价两倍现金收房,这才把局面搅散,我现在问你,对这个突发情况,你们文旅局是怎么评估的?”

    周清晏身子微微前倾,接连抛出三个极其尖锐、致命的问题:“这个富商的来历你们摸清楚了吗?他大肆收购核心区域的房屋,对我们后续的整体开发、租金定价会产生什么影响?如果他恶意囤积居奇,掐住我们文旅项目的脖子,你们这套洋洋洒洒的运营方案,还有几分落地的可能?!”

    轰!

    张宝成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记闷雷。

    他昨天下午早早就溜回了局里,根本没去管小寨村后续的发展,在他看来,有县长和书记在现场,警察都去了,人群散了不就完事了吗?他哪里会去深思什么富商收购、什么后续影响?

    面对周清晏刀子一般的目光,张宝成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顺着脸颊就往下淌。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周书记……这,这个……那个富商……”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憋不出半个有用的字。

    坐在左手边的韩保民皱起了眉头,常务副县长连伟也放下了保温杯,整个会议室几十双眼睛全盯在张宝成一个人身上。

    这种极其诡异和尴尬的死寂,让张宝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在极度的恐慌和推卸责任的本能驱使下,他做出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动作。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后面的赵建国,像抓救命稻草一样脱口而出:“周书记,关于昨天小寨村的具体突发情况……我,我安排了小赵,也就是赵建国同志一直在现场密切盯着!这、这个情况比较复杂,让小赵代为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吧!”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韩保民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啪地一声把保温杯磕在桌子上,眼神里闪过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恼火。

    周清晏更是面罩寒霜,那双凤眼里透出极度的不满。

    一个堂堂的文旅局局长,重点项目的总牵头人,在常务会议上被问到项目的核心风险,竟然一问三不知!不仅不知道,居然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锅甩给一个坐在后面连上桌资格都没有的副股级科员!

    这是什么?这是极度的无能!这是毫无担当!

    就连坐在张宝成旁边的郭南国,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暗暗叹了口气,这老张,算是把自己的政治生命当众给作死了。

    面对周清晏和韩保民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赵建国在心里把张宝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他知道,这时候如果张宝成彻底垮了台,文旅局的脸面丢尽,这项目也会跟着遭殃,自己刚才所有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他必须站出来!

    “唰!”

    赵建国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周书记,韩县长!这件事情,确实要向各位领导检讨。”

    他一开口,直接把所有的火力全引到了自己身上,声音洪亮且诚恳:“昨天小寨村事发突然,张局长和郭副局长在第一时间就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隐蔽在现场,密切关注事态走向和那个外地富商的背景。”

    他先是一句话,把张宝成一问三不知的无能,巧妙地偷换成了领导居中调度,安排暗桩侦查的运筹帷幄。

    听到这话,张宝成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猛地落回了腔子里,看向赵建国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韩保民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眉头微微挑起:“哦?那你摸出什么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