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县长,因为事发在昨天傍晚,加上我为了连夜把今天汇报的这份方案赶出来,所以调查到的情况,还没来得及向张局长和郭局长进行正式汇报,这是我个人工作衔接上的失职。”
赵建国再次替领导挡了一刀,随后逻辑清晰、语速沉稳地抛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根据我在现场的摸排,以及后续的侧面打听,这位富商的出现,绝非偶然。”
赵建国迎着周清晏那双看似严厉、实则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赏的凤眼,朗声说道:“这位富商是南方做文旅资本的,他不知从什么渠道,提前获悉了咱们县委县政府要下大力气盘活小寨村的决心,他是出于极度看好周书记和韩县长亲自部署的这个项目,才决定提前入场押注的!并且委派了咱们县一位商人专门负责此事!”
“至于周书记担心的囤积居奇、掐我们脖子的问题。”赵建国语气极其笃定:“这一点张局长之前也专门叮嘱过我去做推演,我们认为,富商的入场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咱们项目的催化剂!他的天价收购,直接从内部瓦解了那帮顽固村民的心理防线,替县里兵不血刃地解决了一个巨大的维稳难题!”
“而且,他只收了极少部分应急出售的房屋,绝大多数村民现在都在观望,只要咱们县里主导的大盘子稳住,他那几套房子,最后还得乖乖纳入咱们统一的NPC运营体系里来赚钱,他这是在拿真金白银,替咱们的文旅项目做背书、打前站!”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不仅完美地回答了周清晏的刁钻问题,还顺带着把县委县政府领导的高瞻远瞩给狠狠地捧了一把。
会议室里原本凝滞的气氛,瞬间被这番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的分析给化解了。
韩保民那张原本阴沉的脸终于多云转晴,他微微点了点头,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看向赵建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欣赏。
“嗯,消息确实就行。”韩保民定下了一个稳重的调子,随后转头看向周清晏和张宝成,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建国同志刚才分析得有道理,但在实际操作中,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韩县长用手指重重地敲着桌面,一字一顿地定下了基调:“不管文旅项目怎么搞市场化运作,前提必须是三个字,确保安全、安稳、安定!千万不能让那些投机倒把的资本钻了政府的空子!小寨村的房屋买卖,属于村民的自由产权,县里虽然不去强行插手干预,但相关部门必须要严密监控,一定要避免资源被过度炒作,影响了项目的整体大局!”
“韩县长指示得非常到位。”周清晏顺势接过了话茬,目光冷峻地扫过文旅局的三位局长,最后定格在张宝成脸上:“文旅局作为牵头单位,工作不仅要浮在面上,更要沉到底下!我不希望以后在常委会上,再出现领导问话,局长答不上来的尴尬场面!会后,你们局里要针对今天的问题,再拿出一个防范资本恶意炒作的应急预案来。”
张宝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后背的衬衣早已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背上:“是是是,周书记批评得对,回去我们立刻整改,坚决落实韩县长三个安的指示精神!”
“另外,产投集团和发改委那边也要抓紧对接。”连伟副县长也开口强调了几句具体的工程报批纪律。
“散会。”
随着周清晏一声令下,领导们纷纷起身离席。
张宝成收拾着桌上的本子,手还在微微发抖,趁着旁人不注意,走到赵建国身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里除了死里逃生的感激,还多了一丝无法言喻的感情。
从县委大楼出来,坐进回文旅局的桑塔纳里,车厢里的气氛诡异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张宝成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李大方在后排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赵建国跟李大方并排坐着,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天这出戏,张宝成的脸皮算是被彻底扒下来在地上踩了一遍,这会儿指不定心里在怎么翻江倒海呢。
刚一回到文旅局大院,张宝成推开车门,回头破天荒地冲赵建国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脸:“建国啊,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建国心里微微一动,跟了上去。
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张宝成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瘫进老板椅里,反而走到茶水柜前,拿起一个一次性纸杯,亲手捏了一撮茶叶,接了半杯开水。
“来,建国,坐。”张宝成把冒着热气的纸杯放在茶几上,指了指沙发。
赵建国受宠若惊地半个屁股挨着沙发坐下,心里却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张宝成之前还想方设法地把他边缘化,抢他的方案,夺他的功劳,对他冷眼相待,这会儿怎么突然转性了?不仅赐座,还亲自倒茶?这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没安好心!
“谢谢张局。”他客气地欠了欠身,没碰那杯茶。
张宝成也在对面坐下,从兜里摸出烟,递给他一根,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眼神里满是赞赏和感慨:“建国啊,之前你在政府办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好苗子,笔杆子硬,脑子也活泛,将来啊,肯定能成大器!今天在县委会议室一看,我果然没看走眼!你那临场应变的功夫,真是替咱们文旅局长了脸啊!”
“张局您过奖了,这都是在您的统筹安排下,我只是照章办事,算不上什么功劳。”他滴水不漏地推着太极,心里越发疑惑,这老狐狸铺垫这么长,到底想放什么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