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赵建国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我跟曹文婷……哦,也就是我那个前丈母娘的案子,纪委正在查封财产,我现在住快捷宾馆呢,穷得叮当响,下午要是去晚了,或者没提交对材料,那几十万的财产分割一出岔子,我接下来连租房吃饭的钱都没了,饭碗重要,可饭碗里没饭,我得饿死啊。”
他把纪委这座大山直接横在李大方脸前,曹文婷落马的事全县皆知,纪委办案,谁敢说个“不”字?谁敢拦着?
果不其然,李大方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明显麻爪了,但还是不死心地硬挤出一句:“建国,私事归私事,咱们还是先以工作为重吧……要不你跟纪委那边说说,把时间往后推推?等下午开完碰头会你再去?”
“李主任,那可是纪委,你让我去跟纪委专案组讨价还价?”赵建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要不,你用局里的名义,给纪委办案室打个招呼?就说局里要写材料,让他们等一等?”
李大方脸都绿了,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给纪委打这种电话,那叫妨碍审查。
“这……这怎么办……”李大方急得直搓手,脑门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要不这样……”他“体贴”地出了个主意:“你等我一下,我中午连饭都不吃了,赶紧回去整理纪委要的流水和单据,下午两点半一上班,我立马交过去,交完我飞奔回来,绝不耽误,马上坐在这儿给你们写,怎么样?”
两点半去交材料,交完再回来写,写完黄花菜都馊臭了!
李大方知道赵建国是在拿软刀子割他的肉,偏偏这理由无懈可击,咬了咬牙:“这……时间根本赶不及啊,要不,你亲自去跟张局沟通一下?”
甩锅?没门。
赵建国直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李主任,您这话说的,您是咱们局新成立的项目办主任,我就是个小科员,越级汇报那可是大忌,这点小事,当然是您向张局统筹汇报了,我先撤了,纪委催得紧。”
“建国!哎,建国!”
李大方在后面压着嗓子急唤了两声。
赵建国充耳不闻,一骑绝尘。
坐在去纪委的出租车上,赵建国降下车窗,闭着眼,已经能把事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张宝成和李大方肯定是拿着那份东拼西凑的“汇报材料”去找周清晏邀功了,昨天在车上,他特意没跟周清晏提自己被“摘桃子”的事,这就叫手腕,要是昨天他像个怨妇一样诉苦,周清晏这种强势的一把手只会觉得他没城府、软弱可欺,体制内的领导,眼里只有“结果”,谁干的不重要,事能办成才重要,可他偏偏提前把最核心的骨架、最长远的规划全盘托给了周清晏,这等于在周清晏心里立了一根极高的标杆。
今天张宝成拿着一份阉割版的残次品去汇报,周清晏一看,心里能不跟明镜似的?一问细节抓瞎,一问后续没戏,双方水平的差距就像狗尾巴草和参天大树一样明显,在周清晏眼里,张宝成这号人立刻就会被打上几个致命的标签:急功近利、吃相难看、打压下属、不堪大用。
项目还没落地就急着分果子,把真正懂行的人踢出局,这种人在县委书记的政治账本上,基本已经判了死缓,只要这根刺种下了,张宝成以后想再进一步?做梦去吧。
想到这,赵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撒了谎,戏就得做全套,他掏出手机,直接给王萍萍的哥哥、纪委办案室的王主任拨了过去,主动约了时间,硬是跑到纪委大院,把早就备好的曹文婷案件的财产分割材料详详细细地交了上去,还在王主任办公室里喝了半杯茶,把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做成铁案,
下午三点,他才溜溜达达地回到单位。
一进办公室,他先打开县政府网看通报,昨天临海建工的事故出结果了,当场砸死两人,重伤两人,赵建国暗暗松了口气,替周清晏捏了把汗,死两个和死三个,在体制内那就是天壤之别,没达到重大安全事故的红线,这口大锅就算兜住了,县里的位子稳了,周清晏的政治生命保住了,难怪她今天下午还有闲心听文旅局的碰头汇报,这是缓过劲儿来了。
随手划开微信群,局里的几个八卦小群已经炸了锅。
“听说了没?县委办的杜龙被退回去了!”
“我靠,他给周书记当秘书才二十天吧?”
“换成综合科的那个新人姜海涛了。”
看着这些消息,他一点都不意外,那天在医院,周清晏在里头躺着,杜龙这个当大秘的居然能跑到走廊拐角去抽烟,防线形同虚设,放任自己这个外人摸进病房,这种没眼力见、分不清轻重缓急的蠢货,能在周清晏身边待二十天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熬到下班,他下班走人,先去刘涛盘下的那个超市转了一圈,工程队已经进场砸墙了,灰飞烟灭的,又去自己刚买的新房工地看了看进度,等回到快捷宾馆,刚脱了鞋准备泡碗面,手机震了。
张宝成的电话。
“建国,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声音生硬,带着一股子火气。
他挂了电话,冷笑一声,不用想,下午肯定是没好结果,找他灭火去呀,他重新穿上皮鞋,回到大院里,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屋里一股浓重的烟味,张宝成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见他进来,强行压下火气,清了清嗓子,硬是挤出一脸堪称慈祥的笑。
“建国啊,来,坐。”
他顺从地在对面半个屁股落座,腰杆挺得笔直。
张宝成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口吻:“是这样,下午县里的碰头会,周书记对咱们小寨村的项目提出了很高的期许,也下达了新要求,原先的方案还是有点保守,书记指示,目光不能只盯着现在的一亩三分地,还要考虑到后续的扩展计划,要把蓝图画大,这个担子重啊,局里看来看去,还是得你这支大笔杆子来挑,你今晚辛苦一下,加个班把材料赶出来,缺什么数据、要什么配合,直接让李大方去跑腿!”
听张宝成这么说,他心里明镜似的,什么“提出期许”,分明是下午被周清晏骂了个狗血淋头,逼得没办法了,才又厚着脸皮来找自己救火。
他立刻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重重点头:“局长您放心,我这就回去写。”
张宝成看他这么上道,眼珠一转,决定再下点血本,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抛出了诱饵:“建国啊,我一直是很看好你的,你们科那个老李主任,身体越来越差了,前两天刚跟我递了病退的口风,局里正缺能干事的骨干,你好好干,局党组的眼睛是雪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