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猛地一抽,这步棋走得太毒、也太妙了!
文旅局的冷板凳,绝对是充分考虑了他现在的传染病身份,把他边缘化,避免了领导见他的尴尬,可偏偏又给了他一个副股级的待遇,不仅安抚了他,还给了他一个极其体面的台阶!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手里攥着两千多万,还要应付聚宝盆和身体的恶疾,政府办那种起早贪黑写材料的日子他早就过够了,文旅局这个清闲不惹眼的副股长,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仙岗位!
就在他琢磨的这几秒钟里,郭淮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补充了一句:“当然了,建国,现在我只是代表组织,对你进行一个初步的谈话,先了解一下你个人的想法,还没最后过会定下来,如果你没有什么意见,那我就跟县领导汇报一下,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你看怎么样?”
他在政府办混了五年,这点弦外之音要是听不出来,那就是个棒槌。
郭淮兴说是初步谈话,但加了后面那句如果你没有意见,这就说明事情上面已经拍板了,今天叫他来,不过是走个流程塞他嘴的,如果组织真的在征求他的意见,原话一定会是“你有什么个人诉求可以提出来,组织再研究”。
他立刻站起身,脸上挤出感激涕零的表情,掷地有声地说道:“谢谢郭主任!感谢县领导和组织的关怀!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保证到了新岗位,绝不给政府办丢脸!”
郭淮兴闻言,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和气又深了几分:“好!你能有这个政治觉悟,我就放心了,既然你没意见,我下午就把情况反馈给相关部门,副股级任职走简易程序,这几天文件就能下来,这几天你就先回大办公室,把你手头的那些机要工作交接一下……嗯,就全移交给小刘吧。”
“谢谢领导和组织关怀,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赵建国立刻表态。
郭淮兴闻言,满意地点点头:“既然你没什么意见,那我下午就给相关部门反馈一下。副股级任职走简易程序,应该很快就会下来。这几天你先回大办公室,把你手头那些机要工作交接一下……嗯,就全移交给小刘吧。”
“好的主任,那我先出去了。”赵建国一边道谢,一边拿余光扫了一眼郭淮兴,只见郭淮兴说完这话,目光已经落回了电脑屏幕上,在政府办干了五年,他太懂这个微动作了,领导的目光离开你,这就是无声的端茶送客,他识趣地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走在下楼的步梯上,他心里还在反复咂摸郭淮兴刚才那番话。
大义灭亲!有功!
体制内说话,字字千钧。郭淮兴既然敢把功劳这两个字明明白白地砸在他头上,这就说明,市里和县里对曹文婷的案子已经彻底定了调子!
证据确凿,暗室里那几千万的真金白银做不得假,曹文婷这回算是彻底栽了,成了典型的小官巨贪,按这个涉案金额和恶劣影响,正常走司法程序,下半辈子估计都要把牢底坐穿,轻判是绝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憋了两年的一口恶气,终于吐了出去。
中午的日头毒辣,赵建国骑着电瓶车回到蓉晖·秀园,刚走到自家那个楼层,电梯门一开,他眉头就皱了起来,自家防盗门外,直挺挺地杵着四个男人。
四个人都没穿警服,但身上那件深色夹克和胸前别着的工作牌,透着一股子冷硬气息。
听到电梯动静,四个人同时转过头,打头的一个平头中年人目光一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问道:“是赵建国同志吗?”
赵建国心里一动,立马猜到了对方的来意,迎上前点点头:“我是,几位是?”
平头中年人客气地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掏出证件晃了一下:“你好,我们是县纪委监委一室的,关于曹文婷的案子,目前进入了资产清查阶段,这套房子在涉案查封的范畴内,所以……”
对方的话没说完,但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体制内特有的不好意思,毕竟赵建国是举报人,又是刚被扣上绿帽子的苦主,大家同在大院里混,低头不见抬头见,事情做得太生硬了得罪人。
“明白,理解。”他痛快地点点头,掏出钥匙晃了晃:“这房子本来就是曹文婷的名字,查封是走正常程序,早就料到了,还得谢谢各位领导顶着大中午的日头在这儿等我。”
说着,他把门拧开,推开半扇,转身冲四个人笑道:“各位先进屋抽根烟,歇会儿,我这几天还住在这儿,里面有点个人的换洗衣物和证件,我进去收拾一下,很快,各位也受累,跟进来帮我盯着点,我只拿我个人的东西,别让我拿错了,到时候交接不清,给各位兄弟的工作添麻烦。”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纪委办案的面子,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当着你们的面收拾,证明我没夹带任何涉案财物。
几个人一听这话,紧绷的脸色顿时松弛下来。
平头中年人身后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没憋住,笑着接了一句:“赵哥敞亮,其实我们王主任专门交代了,说你肯定还得回来拿铺盖,让我们务必等你回来再贴封条,要不然我们半小时前就直接封门了。”
王主任交代的?
赵建国脑子一转,立刻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玉溪,撕开包装,熟练地散了一圈。
“哎哟,那可真是太感谢王主任,也谢谢各位兄弟通融了!”他一边给人点火,一边感激地说道:“大热天的,快请进!等我这边安顿好了,一定得找机会好好认识一下几位兄弟。”
几个人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或者顺手点上,跟着他进了屋。
他手脚麻利,先去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给四个人倒了水,然后立刻钻进卧室开始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