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开始了，秦漠。现在，轮到你落子了。你的第一步，打算怎么走？”
Z的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摆在秦漠面前，那盘已经彻底混乱的棋局。
秦漠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市局的恐慌放大器，因为西区电网的瘫痪，启动程序被强行中断了。
李凯，暂时安全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一旦盖亚重新掌控系统，或者秦政的“玄鸟”部队接管市局，李凯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第一步，救人。”秦漠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要把李凯，从市局里捞出来。”
“哦？”Z的电子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玩味，“我以为，你会选择先去整合力量，对抗‘玄鸟’。毕竟，那才是对大局最有利的选择。”
“大局？”秦漠冷笑一声，“如果连自己的兄弟都救不了，还谈什么狗屁大局？”
“而且，你不觉得，把市局这个马蜂窝，彻底捅炸，会更有趣吗？”
电话那头的Z，沉默了。
他似乎在分析秦漠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秦漠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把市局内部最详细的结构图，安防系统分布图，还有那个‘恐慌放大器’的具体位置和拆解方式，全部发给我。”
“另外，我需要知道，现在市局内部，还有多少人，是周局长可以绝对信任的。”
“最后，帮我接通周局长的加密线路。”
“如你所愿。”
Z的回答很干脆。
下一秒，秦漠的手机一阵振动，海量的数据，如同潮水般涌入。
市局大楼的三维立体图，每一层，每一个房间，每一个通风管道，甚至每一个监控探头的位置，都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恐慌放大器的位置，也用一个红点，标记在了地下一层的证物储藏室里。
旁边，还有一份详细到每一个步骤的图文拆解说明。
Z提供的资料，比警局内部的档案，还要详尽百倍！
紧接着，一个加密通讯请求，弹了出来。
秦漠立刻接通。
“是我，老周。”周局长那熟悉而又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周局，长话短说。”秦漠的语速极快，“我需要你帮我做三件事。”
“第一，立刻让你身边最信得过的人，去地下一层证物储藏室，把一个伪装成空气净化器的银色金属盒子带出来，不惜一切代价！”
“第二，想办法，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混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大楼的东侧。”
“第三，五分钟后，打开审讯室的门，把李凯，带到西侧三楼的法医解剖室。那里有一个紧急逃生通道，直接通往地下停车场。”
周局长在那头，听得心惊肉跳。
他不知道秦漠是怎么知道那个“银色盒子”的，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法医解剖室。
但他没有问。
从秦漠被通缉的那一刻起，他就选择了，无条件地相信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年轻人。
“好！我马上去办！”周局长没有丝毫犹豫，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小子，自己当心！‘玄鸟’的人，已经进城了！”
“我知道。”
挂断电话，秦漠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了那栋吞噬了江瞳身影的，巨大而黑暗的主厂房。
他知道，自己能为江瞳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接下来，就看她自己的了。
……
与此同时。
江瞳正行走在钢铁厂内部，一条阴暗而狭长的走廊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机油味。
头顶，是交错纵横的巨大管道，像怪物的肠子，盘踞在黑暗中。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积着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污水。
这里，和她记忆中三年前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那一次，她身边，还有张伟。
而这一次，只有她自己。
她握紧了手中的步枪，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
她的感官，在这一刻，被提升到了极致。
风声，水滴声，远处爆炸的余响……
所有的一切，在她耳中，都变得无比清晰。
她甚至能通过空气中尘埃的流动，判断出前方拐角处，是否藏有危险。
这是盖亚“雕刻”出的天赋，是刻在她基因里的本能。
但现在，它成了江瞳对抗自己创造者的，最强大的武器。
“滴答，滴答……”
一阵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滴水声，从前方传来。
江瞳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记得很清楚，这条走廊，没有漏水的地方。
这个声音，是新出现的。
是陷阱！
她没有贸然前进，而是缓缓蹲下身，将耳朵，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闭上眼。
整个世界的杂音，仿佛都被过滤掉了。
只剩下那个“滴答”声，在她的脑海里，被无限放大。
频率，0.8秒一次。
声源，来自前方二十米处，左侧墙壁的通风管道里。
声音很清脆，不像是水滴，更像是……某种机械计时器的声音。
江瞳猛地睁开眼！
是炸弹！
盖亚的第一道题，竟然如此简单粗暴！
她没有丝毫慌乱，而是迅速观察四周。
走廊是直线，没有任何遮蔽物。
一旦她走过去，触发了某种压力或者红外感应装置，炸弹就会立刻引爆。
而这条走廊的宽度，不足三米。
爆炸的威力，足以将这里夷为平地。
怎么办？
硬闯，必死无疑。
后退？
盖亚的游戏，没有后退的选项。
江瞳的目光，飞快地在四周扫视。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头顶那根最粗大的，直径超过一米的排烟管道上。
管道表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但有几个地方，却异常“干净”。
那是……手印和脚印！
有人，曾经从这里爬过！
江瞳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三年前的案情资料。
那个连环杀人犯，就是一个精通攀爬和潜行的退伍军人。
他就是利用这些复杂的管道，在钢铁厂里，神出鬼没，躲避警方的追捕。
原来如此。
盖亚这是在……“情景重现”。
她要让江瞳，走一遍当年那个凶犯走过的路。
用这种方式，来勾起她内心最深处的，关于“死亡”和“背叛”的恐惧。
“想看我害怕的样子吗？”
江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她将步枪背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向前助跑！
在距离墙壁还有两米的时候，她右脚在地面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如同猎豹般，腾空而起！
左脚在墙壁上借力一踩，身体在空中再次拔高！
双手，精准地，抓住了头顶那根排烟管道的下沿！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和美感！
她没有丝毫停歇，双臂用力，腰腹收紧，身体像灵猫一样，翻上了管道。
稳稳地，落在了那狭窄而布满灰尘的管道顶端。
从下面看，这里是视觉死角。
但从上面，整个走廊，一览无余。
那个发出“滴答”声的通风口，就在她斜下方。
透过格栅的缝隙，她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一个红色的LED计时器，正在飞快地跳动。
旁边，是一捆用胶带捆绑在一起的，黄色的塑胶炸药。
而在通风口正下方的地面上，有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纤细的红外线。
只要有人走过去，切断了那道红外线，一切，就都结束了。
好恶毒的设计。
江瞳没有急着去拆除炸弹。
她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她小心翼翼地，沿着管道，向前匍匐前进。
很快，她就爬到了走廊的尽头。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垂直向上的，类似于电梯井的巨大通风竖井。
深不见底，漆黑一片。
当年，那个凶犯，就是从这里，爬上了顶楼。
而张伟，也是从这里，掉了下去。
江瞳站在竖井的边缘，向下望去。
黑暗，仿佛一只张开巨口的怪兽，要将她吞噬。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张伟坠落时，那绝望的呐喊，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
竖井的底部，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下面，悠悠地传了上来。
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刻骨铭心！
“瞳瞳……是你吗？”
“我好冷啊……”
“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江瞳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这个声音……
是林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