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我很好奇。”
“当恐慌降临时，你猜，你的那些警察同僚们，会先对谁下手？”
“是那个已经被他们认定为‘叛徒’的阶下囚……还是，他们自己？”
盖亚那带着恶毒笑意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钻进秦漠的耳朵里，啃噬着他每一寸理智的神经！
屏幕上，那支闪烁着冰冷寒光的注射器，距离李凯的脖颈，已经不足十厘米！
时间，只剩下九分五十秒！
“疯子！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秦漠的眼珠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仿佛要用目光将其洞穿。
他能想象得到那副地狱般的景象。
整个市局大楼，瞬间变成一个封闭的斗兽场。被次声波和致幻气体逼疯的警察们，会失去理智，像野兽一样互相攻击。而被死死按在审讯椅上的李凯，手无寸铁，动弹不得，将成为所有人发泄暴戾情绪的第一个，也是最无助的靶子！
他会被活活撕碎！
“我必须去救他！”秦漠猛地转身，抓起背包里的步枪，动作快如闪电。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一条条突入市局的路线在脑海中飞速生成。从下水道潜入？从天台索降？还是……直接杀进去？！
无论哪一种，都是九死一生！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不能去！”江瞳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现在冲过去，正中她的下怀！她就是在逼你自投罗网！”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李凯死吗？！”秦漠猛地甩开江瞳的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咆哮声在空旷的厂区里震得人耳膜生疼，“那是我的兄弟！是跟着我出生入死，连女儿被威胁都不肯出卖我的兄弟！我他妈的要是眼睁睁看着他被那群杂碎弄死，我还算个人吗？！”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冷静睿智的刑侦队长，不是那个心思缜密的布局者。
他只是一个，想要拯救自己兄弟的，普通男人！
“秦漠，你冷静点！”江瞳看着他那双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眼睛，心如刀绞，但她的声音却愈发冷静，“盖亚的游戏，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个陷阱！无论你选A还是选B，结果都是输！”
“你冲进市局，就算你救了李凯，拆了装置，你也会被全城的警力围堵，插翅难飞！到时候我们两个都得死！”
“你如果放弃李凯，你的内心就会被愧疚和痛苦吞噬，你的精神会崩溃，她同样赢了！你明不明白？！”
秦漠当然明白！
他比谁都明白！
可明白，和做到，是两回事！
理智告诉他，江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但情感，却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逼着他去做出那个最不理智，也最“人性”的选择！
这，就是盖亚的阳谋！
她用最珍贵的东西作为筹码，逼你掀开自己的底牌，然后，欣赏你输得一败涂地的狼狈模样！
看着秦漠脸上的挣扎，江瞳深吸一口气，她知道，纯粹的劝说已经没用了。
她走到秦漠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秦漠，看着我。”
“三年前，就在这里，我的搭档张伟，为了救我，从三十米高的楼顶掉了下去。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摔在我面前，脑浆都流了出来。”
“我恨过，我怨过，我甚至想过，如果那天死的是我，该有多好。”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他用他的命，换了我的命，不是让我活在痛苦和自责里的。他是希望我，能带着他的那一份，更好地活下去，去完成我们共同的理想！”
江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秦漠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江瞳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痛苦，有伤疤，但更多的，是浴火重生后的平静与力量。
“李凯是个好警察，他比我们任何人都希望，你能亲手终结这一切，还这座城市一个朗朗乾坤。”江瞳的声音，变得无比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牺牲，必须要有价值。而这个价值，不是让你去冲动送死，而是让你，去赢得这场战争！”
“我们要做的，不是在盖亚给出的选项里做选择。而是……掀了她的棋盘！”
掀了她的棋盘！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秦漠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是啊！
为什么一定要在她的规则里玩？
为什么一定要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眼中的血红，渐渐褪去。
那头名为“愤怒”的野兽，被重新关进了理智的牢笼。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杀意！
“你说得对。”秦漠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沙哑与冷静，“我们不能按她的剧本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时间，还剩下七分钟。
七分钟，足够了。
他没有再看屏幕上的李凯，而是猛地转身，重新坐回了越野车的驾驶座。
江瞳一愣：“你要干什么？”
“掀棋盘！”秦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疯狂的弧度，“她不是想看人性在混乱中崩溃吗？她不是想看这座城市变成人间地狱吗？”
“那我就……让这场混乱，烧得更旺一些！”
“烧到……连她这个放火的人，都控制不住！”
他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轰——！”
引擎发出震天的咆哮，爆胎的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不是冲向市区，而是朝着废弃钢铁厂最深处，那片储存着无数废旧化工原料的仓库区，疯狂冲去！
江瞳瞬间明白了秦漠的意图！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个疯子！
他竟然想……
“坐稳了！”秦漠怒吼一声，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一个巨大的，标有“高度易燃”警告标识的，已经锈迹斑斑的巨型乙炔储气罐！
“盖亚！你不是想看戏吗？！”
“老子今天，就给你放一场，南城有史以来，最盛大的烟火！！！”
他没有丝毫减速，反而将油门踩得更深！
越野车那沉重的车头，像一柄攻城的巨锤，狠狠地，撞向了那个装满了压缩气体的金属巨兽！
就在车头与储气罐接触的前一秒，秦漠猛地推开车门，抱着江瞳，从飞速行驶的越野车上，纵身一跃！
“轰——隆——！！！”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巨响，瞬间爆发！
紧接着，是一团冲天而起的，蘑菇状的巨大火球！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浪，夹杂着无数金属碎片，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秦漠紧紧地抱着江瞳，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下了所有冲击！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江瞳的衣衫。
他背上那刚刚才结痂的烧伤，瞬间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片被火光映成白昼的天空，脸上，露出了一个癫狂而快意的笑容！
他知道，这么大的爆炸，足以摧毁整个南城西区的电网和通讯基站！
他用一场更大，更不可控的混乱，暂时性地，斩断了盖亚对这座城市的“绝对掌控”！
他为自己，也为江瞳，争取到了宝贵的，脱离“棋盘”的时间！
就在这时，那部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的Z手机，突然疯狂地振动起来。
屏幕上，没有了盖亚的监控，也没有了那些血红色的新闻推送。
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蓝色的字母“Z”。
和一个全新的，加密通讯请求。
秦漠接通了通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干得不错，‘原型机’。”
“你比我想象的，要有种。”
“现在，想不想听听，我为你准备的，真正的‘掀棋盘’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