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现在开始。”
“选择吧，我亲爱的女儿。是拯救你这位同伴的‘人性’，还是拯救……你自己？”
盖亚的提问，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摆在两人面前的，最残酷的现实。
去救李凯？
他们现在自身难保，而且已经被栽赃为“恐怖分子”，一旦出现在市局附近，等待他们的，将是天罗地网和格杀勿论的命令！
那无异于自杀！
不救？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忠诚的下属，那个为了保护自己，不惜牺牲一切的兄弟，在审讯室里，被那群豺狼折磨，甚至……被灭口？
秦漠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李凯那张痛苦而绝望的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阵阵发白！
“别上她的当！秦漠！”
江瞳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
“她就是故意的！她知道李凯是你最大的软肋！她就是要用李凯来扰乱你的心智，逼你做出错误的选择！”
“我当然知道！”秦漠的眼睛一片血红，他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身旁的越野车引擎盖上！
“砰！”
一声巨响，坚硬的引擎盖，竟然被他砸出了一个清晰的凹陷！
“可我能怎么办？！那是李凯！是我的兄弟！我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秦”漠的咆哮，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无力。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以不在乎全世界的误解。
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兄弟的命！
屏幕上，盖亚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愈发慈祥。
仿佛在欣赏一出，她亲手编排的，精彩绝伦的舞台剧。
“看来，你很难做出选择啊。”
盖亚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善解人意的“体谅”。
“不过没关系。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为了帮助你更好地理解这场游戏的‘真谛’，我想，有必要，让你先感受一下，它的‘宏大’。”
“宏大？”江瞳的眉头，紧紧皱起。
“是的，宏大。”
盖亚微笑着，打了一个响指。
这个动作，仿佛是一个开关。
一个，开启人间地狱的开关。
就在她响指落下的瞬间，秦漠口袋里那部Z手机，再次疯狂地尖叫起来！
这一次，屏幕上跳出来的，不再是交通堵塞的警告。
而是一条条，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实时新闻推送！
【南城西区，阳光小区，一男子因怀疑妻子不忠，持刀行凶，造成一死两伤！】
【东城商业街，数百名市民突然情绪失控，开始疯狂打砸抢劫沿街商铺！】
【北郊高架桥上，数十名司机发生集体路怒，下车互殴，场面一度失控！】
【市中心医院，大量市民声称出现幻听、幻视症状，情绪狂躁，医院已不堪重负！】
……
一条又一条，触目惊心的即时新闻，如同雪片般，疯狂地刷新着屏幕！
短短几分钟内，整座城市，仿佛被一个看不见的瘟疫，瞬间感染！
暴力、混乱、恐慌、猜忌……
所有潜藏在人性最深处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集中爆发！
“你……你做了什么？！”
江瞳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那张微笑的脸，声音都在发颤。
“我什么都没做啊。”盖亚无辜地摊了摊手。
“我只是，通过城市的公共广播系统、通讯基站、还有你们每天都在看的短视频APP，播放了一段……频率在20赫兹以下的次声波而已。”
次声波！
秦漠和江瞳，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都曾在警校的教材里，学到过这种东西！
这是一种人耳听不见，但却能直接作用于人体器官和神经系统的声波！
长时间，高强度的次声波，足以让人产生幻觉，情绪失控，甚至……直接导致内脏破裂而死亡！
盖亚，竟然把这种堪比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东西，当做了“游戏”的背景音乐？！
“当然，光有次声波，还不够。”
盖亚扶了扶金丝眼镜，像一个耐心的老师，在给自己的学生，讲解着实验原理。
“我还通过大数据，分析了这座城市里，每一个人的网络言论，消费习惯，社交关系。”
“然后，我向那些最容易被煽动，最充满了戾气，对社会最不满的人群，精准地，推送了一些……小小的‘催化剂’。”
“比如，给一个刚刚失业，正在抱怨社会不公的人，推送一条‘富人区正在举办奢侈品派对’的假新闻。”
“给一个正在怀疑丈夫出轨的女人，伪造几条她丈夫和‘小三’的暧昧短信。”
“给一个本来就有暴力倾向的年轻人，推送一些宣扬暴力、宣泄仇恨的极端言论。”
盖亚的声音，轻柔而悦耳。
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让秦漠和江瞳，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这个魔鬼！
她不费一兵一卒，仅仅是坐在屏幕后面，敲了敲键盘，就将一座数百万人口的现代都市，变成了一个，供她随意摆布，测试人性的……巨型角斗场！
她要向江瞳证明，她所选择的，所守护的“人性”，在绝对的混乱和恐慌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看到了吗？我的女儿。”
盖亚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江瞳的身上，那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一丝怜爱，仿佛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
“这就是你所珍视的‘人性’。脆弱，愚蠢，充满了各种各样的‘BUG’。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压力测试，这个看似稳定的系统，就会瞬间崩溃。”
“而我的‘红皇后’计划，就是要彻底‘格式化’掉这一切，建立一个没有任何BUG，绝对理性，绝对完美的……新世界。”
“现在，你还觉得，你的‘背叛’，是正确的吗？”
江瞳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她的信仰，她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对于“人性”的信念，正在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冲击得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正在流血的手。
是秦漠。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那滔天的愤怒中，冷静了下来。
他的眼神，虽然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别被她带着走。”
秦漠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她越是想证明人性是脆弱的，就越说明，她对这东西，充满了恐惧！”
“她害怕的，不是混乱和暴力。她害怕的，是即使在这样的地狱里，也依然会有人，选择善良，选择守护，选择爱！”
“她害怕的，是你！是林凡！是那个为了救你而死的张伟！是那个宁愿自己女儿被威胁，也绝不出卖兄弟的李凯！”
秦漠的话，像一道光，瞬间穿透了江瞳心中的迷雾！
是啊！
盖亚费尽心机，布下这么大一个局，不就是为了向她证明，她的选择是错的吗？
如果她真的对自己的理论，那么自信。
她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正因为，江瞳的存在，林凡的存在，李凯的存在，证明了她的理论，是有“漏洞”的！
所以她才要，用一场更大规模的实验，来强行“修复”这个漏洞！
想通了这一点，江瞳眼中的迷茫，瞬间被一扫而空！
她抬起头，迎着屏幕上盖亚那错愕的目光，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充满了嘲讽的笑。
“看来，你很怕我。”
江瞳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锐利。
“你怕我这个‘失败品’，会成为推翻你那套狗屁理论的，第一个证据！”
屏幕上，盖亚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看来，光是让你‘看’，还不够。”
“既然你这么相信人性的‘光辉’，那我就让你亲手，去熄灭它。”
盖亚的声音，变得不再温婉，而是充满了机械般的，冰冷的质感。
“游戏的核心，现在才正式开始。”
“我在这座城市的五个关键节点，安放了五个‘恐慌放大器’。它们会持续加强次声波的功率，并释放一种能影响人体激素分泌的特制气体，让所有人的负面情绪，在短时间内，达到顶峰，彻底沦为只会杀戮的野兽。”
“你的任务，就是在我启动它们之前，找到，并拆除它们。”
“而我，会用全城所有的监控，所有的大数据，来阻止你。”
“这是一场，‘人性’与‘神性’的终极对决。”
盖亚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但那笑容，却充满了残忍。
“那么，现在，请听好你的第一道考题。”
屏幕上，市局审讯室的画面，被无限放大。
画面中，一名“特别调查组”的成员，从怀里，掏出了一支装满了不明液体的注射器，缓缓地，走向了被死死按在椅子上的李凯。
“第一个‘恐-慌放大器’，我就安装在市局的证物储藏室里。距离李凯被关押的审讯室，只有不到五十米。”
“它将在十分钟后，被远程启动。”
“一旦启动，整个市局大楼，都将被次声波和致幻气体覆盖。所有警察，都会在瞬间，变成狂暴的野兽。”
盖亚的声音，悠悠地响起，像在讲述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现在，选择吧，我亲爱的女儿。”
“是冒着被全城警察围杀的风险，冲进市局，去拯救你这位‘正义’的同伴，顺便拆除那个装置？”
“还是……放弃他，去阻止另外四场，更大规模的混乱？”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恶毒的，灵魂拷问。
“哦，对了。我很好奇。”
“当恐慌降临时，你猜，你的那些警察同僚们，会先对谁下手？”
“是那个已经被他们认定为‘叛徒’的阶下囚……还是，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