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名字，为什么会是……他？”
江瞳的声音，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秦漠最后的心理防线。
屏幕上，那个排在所有财团、所有秘密组织最顶端的，拥有最高资助权限的名字，赫然是——
秦政！
他的父亲！那个他从小敬畏、反抗，却又在心底深处留有一丝幻想的男人！
竟然是这个制造了无数悲剧，堪称反人类的“天才诞生计划”背后，最大的金主！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秦漠的身体晃了一下，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他宁愿相信自己的父亲是个被蒙蔽的合作者，是个忍辱负重的潜伏者，也绝不愿相信，他是这一切罪恶的源头！
这不仅仅是信仰的崩塌，这是对他过去三十年人生的，最彻底的、最残忍的否定！
“秦漠！你冷静点！”江瞳见他状若疯魔，顾不上自己的悲伤，立刻上前扶住他，“这可能是伪造的！是盖亚的离间计！”
“伪造？”秦漠惨笑一声，他指着那个名字后面，一连串触目惊心的银行转账记录和加密账户代码，“这些！这些都是秦家最高级别的‘墨子’密账！除了他，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密码！这怎么伪造！”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办了那么多金融犯罪的案子，一眼就认出，这些记录，全都是真的！
每一笔转账，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就在秦漠即将被这残酷的真相彻底击溃时。
屏幕上，那些财务文件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视频通话的录像。
录像的日期，显示在二十多年前。
画面的一边，是穿着白大褂，气质温婉，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疯狂的，年轻时的盖亚。
而画面的另一边，是一个穿着笔挺西装，面容虽然年轻，但眉宇间已经透出日后那股不怒自威的枭雄气概的男人。
正是秦政！
“盖亚博士。”视频里的秦政，声音沉稳而有力，“第一笔资金已经到账。我希望，你能向我保证，这个计划，能够产出我想要的‘结果’。”
盖亚扶了扶金丝眼镜，微笑着回答：“请放心，秦先生。‘天才诞生计划’，聚集了全世界最顶尖的基因科学家和最雄厚的资源。我们制造的，将是超越人类想象的，完美的‘新人类’。他们将拥有最强的大脑，最完美的基因。他们，是未来的神。”
“我不需要神。”秦政的声音，陡然转冷，“我只需要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继承人？！
秦漠和江瞳同时一震！
视频里，秦政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边，背对着摄像头，声音里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失望与冰冷。
“我的家族，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责任与重担。我需要一个能够理解这一切，并且有能力将它延续下去的继承者。一个足够聪明，足够冷静，足够……强大的继承者。”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厌恶。
“而不是一个……只知道追着球跑，满脑子都是所谓‘正义’和‘公平’的，愚蠢的……凡人。”
轰——！
秦漠的脑子里，像是被引爆了一颗炸弹！
他想起来了。
这段视频拍摄的时间，正好是他十岁生日那天。
那天，他刚刚在他的少年足球队里，赢得了市里的冠军。他兴高采烈地抱着奖杯跑回家，想要得到父亲的一句夸奖。
可他等来的，却是秦政冰冷的呵斥。
“秦家的男人，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游戏上！我给你请了最好的老师，让你学金融，学政治，学权术！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那天，秦政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将他最心爱的奖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当时只以为，是父亲对他期望太高。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期望，那是彻底的、发自内心的……鄙夷和失望！
原来，在自己抱着奖杯，像个傻子一样渴望得到父亲认可的时候，他的父亲，正在和另一个女人，讨论着如何“制造”一个能取代自己的，“完美”的继承人！
他秦漠，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在秦政的眼里，就是一个不合格的“残次品”！
“哈哈……哈哈哈哈……”秦漠突然笑了，笑得癫狂，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笑自己这么多年的反抗，这么多年的挣扎，在秦政眼里，可能就像一场可笑的闹剧。
他笑自己直到今天，还在心底对父亲抱有一丝幻想，以为他只是被权力蒙蔽了双眼。
原来，他根本就没有眼睛！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合格品”和“残次品”！
“所以……我进警局，当警察，一步步爬到队长的位置……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你为了观察我这个‘残-次品’，还有多少利用价值吗？”秦漠对着屏幕，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秦漠……”江瞳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如刀割。
她刚刚经历了被整个世界背叛的痛苦，她最能理解秦漠此刻的心情。
她走上前，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你不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你不是残次品。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秦漠的身体一僵，疯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能感受到，背后那个身体的冰冷和颤抖，也能感受到，那份同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惺惺相惜的温暖。
他缓缓地，转过身，反手将江瞳紧紧地拥入怀中。
两个同样被至亲之人当做“工具”和“作品”的可怜人，在这一刻，成为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视频里，秦政似乎对盖亚的回答并不完全满意。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
“我很好奇，盖亚博士。我为了一个继承人，而你呢？你投入了你的一生，不惜与全世界为敌，你想要的，又是什么？”
盖亚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而狂热。
她缓缓站起身，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个看不见的神祇。
她的声音，充满了梦呓般的虔诚。
“我？我只是想为我的‘女王’，扫清道路。”